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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是小四的朋友。我初识他以后就和他在这个城市里流浪。整天为了一顿饭东奔西跑。夜了就去认识的宾馆门卫那儿蹭床。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从东城到西城,我们步行穿过这个繁华得开始堕落的城市,用年青的步子去丈量贫穷和富裕的距离。关于方的过去老四没讲过方自己也没说过。我也没对他讲过我自己的过去。我们仿佛都有默契,对彼此的过去只字不提。哪怕是在劣质白酒烧昏了我们的大脑后,有些东西依然隐藏在语言的深处。也许是禁忌也许是隐痛,我和他于对方而言是没有过去的人。
“一九六九年那一年,令我一筹莫展地想起了泥沼。那是彷佛每跨出一步,鞋子就会完全脱落的黏性泥沼。我在那样的泥泞中非常艰苦地艘步。前前后后什么也看不见,无论走到何处,只有一望无际的灰暗泥沼在延续著。甚至连时间也配合我的步伐瞒珊而行。周围的人早已跑到前方,只有我和我的时间在泥泞中拖沓看爬来爬去。在我周遭的世界发生很大的变化。例如约翰柯特连这些名人都死了。人人呼吁改革,彷佛看见改革就在不远的地方到来。然而那些变故,充其量只不过是毫无实际又无意义的背景昼。我几乎没抬起脸来,只是日复一日地过日子。映现在我眼前的只有永无尽头的泥沼。右脚往前踏出一步。举起左脚,然后又是右脚。我无法找到自己的定位。也无法确信是否往正确的方向前进。只知道必须往前走,于是一步一步地往前。”
这是被我们强行小资了的村上春树对困境的描述。我无法找到更确切的句子来说出我和方当时的处境。我们在徒步跋涉的间隙就看书,看所有能找到的载有文字的纸,然后用那些句子来彼此取笑。走过音像店的时候,我们会踱着悠闲的步子进去,煞有介事的让营业员放一些磁带,故作高深的评论一番后走掉。
准确的说,我们常去蹭饭的是小四他们那里。小四他们乐队的四个人都租住在川师大外的民房里,偶尔有些演出,吃饭几乎不成问题,至少在获悉他们有了演出之后去吃饭总没落空过。
西南书城的二楼上就是著名的打工世界,我和方去的次数多了,多到连门口收票的工作人员都不好意思再收我们的门票。我们在招工的大厅里流连忘返,直到闭场。接下来的节目就是在书城里闲逛,在书籍之间穿梭。把尚有油墨飘香的新书打开合上是一种乐趣,我和方乐此不疲。走累了站累了就坐到地上,摊开一本书,做出两耳不闻身外事的姿式。
书城的工作人员也读熟了我和方的面孔,用崇敬混合着警惕的余光留意我们。
我始终认为方是个乐观主义者。他醒来以后一定会表示反对的,但我有证据。在书城漫无目的的漫步的时候,他总是会随手拿起一本又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东西,又在片刻之后扔下。似乎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对他有无穷的吸引力。这使他在许多时候会显得浅薄和时尚。比如他在安妮宝贝的书堆前停下来,翻了一刻钟后对我说,我有点喜欢这个女人。他把石康扔在边上后又对我说,这小子生在福中不知福,有书可读有房子可住有毛片可看有酒可喝有B可操,他的日子真TMD过得不错。他会对照着书城的畅销书榜翻完那些榜上有名的书,然后拿着几本书对我说,这些书还真的不错。
我说,你都买下来吧。
他问,真的?
我说,真的。
他说,算了,我们还要吃饭。
这个时候他说的是“我们还要吃饭”而不是“我还要吃饭”,我听在心里很高兴有种说不出的舒坦。我在暗地里想,等我发财了,一定要把所有他翻过的书通通买下来送给他。
接下来他又说,TMD,我们为什么不去多挣点饭钱书钱?!
是呵,为什么不呢?
我和方经常在步行的时候讨论这个问题。看着衣着光鲜的男女们在大街上享受着社会主义的灿烂阳光,我们不得不为自己为什么还生活在资本主义的阴影底下寻找原因。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总也找不完。这次找出一些,下次又会冒出新的。
时间慢慢逝去,我们依然在步行,依然在找原因。我们把更多的时间消耗在书城的书堆中的时候,方开始沉默下来。而我总是沉默不语的,他还看不出我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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