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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找到《国王在那一年得了本章我们所描述的病》全文 500水晶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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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那么艰远,我一定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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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1:54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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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1:5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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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2:00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别愁BloodBrood 于 2012-2-27 12:00 编辑

找到了,水晶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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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2:03 |只看该作者
国王在那一年得了本章我们所描述的病

“国王在那一年得了本章我们所描述的病”。这是莫非的一篇小说。确切地说是他的一篇小说的开头。这个开头写于好几年前。几年来莫非一直在写这篇小说。虽说其间也写了些别的东西,但他觉得那都不叫东西。唯有这篇才刚刚开头的东西才是他所看重的。问题是,“本章我们所描述的病”究竟是个什么病呢?
按照现代医学的分类,在脑袋以下躯干被分为胸腔和腹腔。胸腔里有心脏、肺、食道、气管、支气管和大动脈等器官组织;腹腔里有胃、肝、胆囊、胰脏、小肠、大肠、肾、膀胱、输尿管、生殖器、脾脏等器官组织。若按系统来讲则有十二个系统:心脏血管系,呼吸系,消化系,肾脏泌尿系,內分泌系,新陈代謝系,血液淋巴系,皮肤系,神经系、肌肉骨骼系,生殖系和免疫系。这些器官和系统均有可能出毛病。
人类究竟有多少种疾病其实很难说清。这不仅因为每种疾病都可细分为若干种,而且有时几种病症之间还会出现互动和联动。比如心脏病中的法洛四联症就是肺动脉狭窄、室间隔缺损、主动脉骑跨、右心室肥厚等四种畸形一起来。此外还有交叉。正如许多现代学科会发生交叉一样,疾病也会发生交叉。比如心身疾病便是心理疾病与生理疾病的交叉。在这些以外,还有各种层出不穷的新的疾病。这么一来,国王的病就有了许许多多的可能,甚至是无限的可能。这就使得事情变得无休无止了。正是这个无休无止让莫非常常委决不下,国王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呢?有时,他好不容易确定了一种,但到了下一天却又推翻了。甚至还不到下一天就被他推翻了。推翻过后就又重新琢磨起来。他坐在书桌前,一只手夹着香烟,一只手拿着钢笔,好长时间都无法在稿纸上落笔。后来,电脑出现了,他用上了电脑,但事情并无改观,他仍然在为这个隐藏在无数疾病中的疾病大费周章。时间就这么一秒一秒、一分一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了。到了夜里十二点以后,门上响起了笃笃笃的敲击声。那是房东老太用一根酸枣棍儿弄出的响声。
房东老太的一条腿的膝关节出了毛病。拿老太太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生了肉芽子。莫非告诉老太太,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骨刺而不是肉芽子。但到了下一天,他觉得肉芽子的说法也不错。老太太从前是郊区菜农,芽子的说法非常合乎她的身份和经历。由于膝关节里的肉芽子,老太太常常拖着一根二尺多长的酸枣棍儿。白天,她会拖着它走出四合院,到胡同里去遛一遛。晚上她一般是呆在房间里。但到了十二点以后,她就会拖着酸枣棍儿从北面的屋子里走出来,走到南面,拿酸枣棍儿在莫非的门上敲一敲。那是提醒他该关灯了。要不然,他交的那点房租恐怕还不够付电费。
莫非的房租是一开始是每月二百五十块,后来涨到了三百块,三百五十块,四百块,四百五十块……一直涨到了六百五十块。电费是含在房租里的。因此,用电多了房租就少了。这个账老太太是会算的。所以老太太常常会拿酸枣棍儿来敲一敲。敲得多了,莫非就跟老太太商量,他是否能单装一个电表,用多用少全由他自己掏。老太太却不同意,因为那样一来房租就得酌减。于是酸枣棍儿就这么一直敲下来。不过也有好处。门上一响,莫非就知道已过了十二点了,该上床睡觉了。要不然明天早晨说不定还会睡过了头误了上班。
莫非在一家行业杂志社上班。来到北京不久,他就应聘进了这家杂志社,算起来迄今已是十五个年头了。合同是一年一年地签的。每年的春节过后,莫非先请杂志社领导在哪里吃一顿饭,然后签下一份新的合同。新合同与旧合同相比除了工资略略提高了一点,其它区别不大。任务还是那些:看稿、编稿,参加杂志社组织的什么活动,此外是创收。创收的任务是年年都有的,数额也在逐年增加。创收的方式是拉广告、编书,或者干脆就是化缘。莫非的创收任务完成得不错,年年在杂志社里位居前列。莫非的稿子也编得不错,有眼光、有质量。莫非上班下班也挺守规矩的。
莫非是每周一、三、五上班。到了上班的这一天,他早早地就起来了,洗漱过后喝一杯麦片,然后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朝杂志社奔去。骑车比搭乘公交车好,不怕堵车。一堵车就没法准点了。所以莫非宁可骑车。骑车虽说辛苦点,虽说不时会迎着沙尘、迎着寒风,但心里踏实。从他居住的那个破旧的四合院儿里骑车到杂志社有二十多站地,通常他需要四十分钟左右。这个左或右要取决于红绿灯的变换情况。
到了杂志社,先把眼镜取下来擦一擦。尤其是冬天。外面是零下多少度,室内开着暖气,一走进办公室镜片上就蒙上了一层水雾。擦过了眼镜就看见了先来的几个人。先来的几个人在忙着拖地、擦桌子,用电炊壶烧开水。以后有了开水器,就只需要把电源开关打开来就行了。打了招呼,莫非加入进去。有时他到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没有人,那时他就先干起来。拖地、擦桌子、烧开水或者打开开水器的电源开关。随后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沏上茶,点上烟,看稿。看稿的时候有人来了,打招呼,闲扯几句,接着看稿。正看着,有人跟他搭讪,他就停下来,应答几句,接着又看稿。
看着看着就到了中午。随后是工作餐。餐后略略休息一下就又接着工作。北京地盘太大,下班时间通常是在下午四点。因此,午休差不多算是挤掉了。不过这也很好。午后的困倦熬一熬也就过去了。更主要的是可以早些回家。下午四点以后莫非又骑上了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开始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当然,他并不直接回家,而是先拐到菜市去买点什么。莫非的老家在海边,从小习惯了吃海鲜。只是北京的海鲜常常并不那么新鲜,因此海鲜就给省掉了。剩下的是肉、蛋、豆制品和蔬菜。疏菜中他偏爱毛豆。毛豆的吃法至少有三种。一、水煮毛豆。连壳带皮地煮,煮好后拌上佐料。二、清炒毛豆米。三、将毛豆米掺进其他菜品里。只是,剥毛豆的时候他不时会想起鲁迅的小说,会想起祥林嫂和她那段转轳辘的话。一点不错,这样的日子常常给他一种转轳辘的感觉:周而复始,转呀转的,一副无休无止的样子。
吃过了饭,洗洗涮涮。莫非在书桌前坐下来,沏上一杯茶,点上一支烟。铺开稿纸,拿起钢笔。后来有了电脑,于是打开电脑。文件一点开,那篇没有完成,或者说刚刚开了个头的小说就又蹦了出来:“国王在那一年得了本章我们所描述的病”。国王得的究竟是个什么病呢?展开在国王面前的是无数的歧途,而且是不断增加的、无休无止的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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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2:03 |只看该作者
国王的无休无止常常让莫非联想到他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似乎也在无休无止地转着轳辘:上班、下班、写作。偶尔,某个女人闯了进来。闯进来和他一起吃饭,闲聊,做爱。吃饭大多是在某个小餐馆里。吃饭时闲聊,随后,他带着她回到他的屋子里。当他俩前后脚走进四合院的时候,房东老太正呆在北屋里看电视。透过玻璃窗她看见进来了一个女的。随后,等他俩刚刚关上了门,或者是刚刚上了床,再或者刚刚上了劲时,老太太就端着一盆脏水从屋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走到院子里,用力地将污水朝水池里泼去。
那些女人当中,有的来过一次就不再来了。她们倒也不是怕谁用力地泼污水,而是……而是什么呢?有时,就连莫非自己也不太明白那紧跟在而是后面的是什么。这正如那篇小说的开头——他一直没怎么弄明白紧跟在那句开头后面的究竟应该是什么。他猜,她们有的大概是希望在他这里发发稿子,有的大概是出于对他这种生活的好奇,有的甚至可能仅仅是为了解决性欲问题——你不会想到,在这个人满为患的大都市里性欲竟会成为一个问题。当然,他不能将所有的一切仅仅归结为性欲,正如他不能将所有的一切仅仅归结为情感一样。问题是,无论是情感还是性欲的解决总是有一搭无一搭的。而且,一个来了,走了。又一个来了,又走了。无休无止。就连房东老太也看了出来。房东老太说,“你为什么不娶一个正正经经地过日子呢?”
他告诉老太太,他并不是没有试过。他不止一次地把女友带回家乡,打算给父母过过目然后就结婚。然而每一次都是无果而终。有的甚至还没有回到北京就变了卦。有一次,他还专门为女友买了软卧,他自己则是硬座。刚开始他还试着想钻进软卧跟她呆在一起,可乘务员非常及时地把他赶了出来。随后的旅程中,他只好一个人挤在臭哄哄的车厢里,靠回味她身体的馨香把那漫长的旅程硬撑了过去。
房东老太听了这些,虽说对他的态度改变了许多,但照旧泼水。而且,泼得更起劲了:在她眼里,那些个女人,都不是好东西!因此,在天气不太寒冷的时候,莫非宁可把她们带到附近的一个公园里去。他和她们在林间的空地上行事。一边行事一边保持高度警惕。警惕游客,尤其是,警惕带着狼狗和大手电在夜间清园的人。有一次國慶前夕,莫非和一个女子正要行事,突然打哪里冒出来几个民兵联防队员。他们把他俩分开来盘问。幸好那女的还说出了他的名字,还说出了他一篇小说的开头:“国王在那一年得了本章我们所描述的病”。
“国王究竟得了什么病?”一个联防队员问。
“不知道。”那女子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还没确诊?”另一个联防队员说。
随后,几个联防队员嘻嘻哈哈地放了他俩。
“说真的,”那女的说,“你那个国王究竟得了什么病?”
“说真的,”莫非说,“我也不知道。”
有时他想,也许他并不是真的不知道。很可能,他仅仅只是不想知道。因为,只要这个问题还在那里,他的生活中就有那么一份悬想,无休无止的悬想。也许,他的深层动机就是要靠这份无休无止的悬想来对付那无休无止的日子?
只是,这无休无止的日子看来就要结束了。这一年的年底,杂志社领导找他谈话了。杂志社经营不景气,打算裁减一部分外聘人员。在一帮外聘人员当中,莫非无疑是年龄最大的一个。如果他们不先裁掉他,那么这项工作恐怕难以进行下去。
莫非不能不承认这话不无道理。可是……他都已经干了十五年了啊。十五年来,他年年编好稿,年年超额完成创收任务,而且,他从未犯过纪律。还有,十五年的相处,相互之间怎么着也有了点感情了吧?怎么说裁减就裁减?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
人真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本来,莫非早就腻透了这样的日子,可现在,当人家提出要帮他结束这样的日子时,他却偏偏不想结束了。至少是不想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至于他究竟想以什么方式结束,连他自己不明白。总之,他不想这样结束。而且,他似乎一直就在等待着这样一个时刻,等待着有一个什么机会来跟谁顶顶牛较较劲。碰巧了,形势还偏偏对他有利:新的《劳动合同法》颁布了。合同法中规定,凡工作年限超过十年的可以与用工单位签订无限期合同。单单这一条就能使他不战而胜。这一年的年底,莫非向单位领导打了一份报告(要求依法签订无限期合同),随后就请假回家了。家里来了急电:莫非的老爸中风摔倒,住进了医院。


莫非觉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一直就陷在那个有关国王疾病的无休无止的假设和推翻的反复循环中,而他的老爸说病就病,也不管它是什么病。或者,说倒就倒了,甚至不说就倒了,既不用假设什么也不用推翻什么。
莫非的老爸是中风。中风是中医的说法。若按西医的说法就是急性脑血管疾病。但人们早已习惯了这个说法:中风。对于中风,莫非早就有所了解。为了那位国王,为了在本章中进行描述,数年来莫非了解了无数的疾病。其中光是涉及到遗传的疾病就有三千多种。因此,当医生一提到“中风”两个字,莫非脑子里立即开始了自动检索:中风分为两个大类:出血性中风和缺血性中风。莫非的老爸属于缺血性中风。缺血性中风又可分为四种。莫非的老爸属于四种中的脑血栓。
莫非回到家时老爸已躺在医院里了。医生为他做过了CT扫描,血糖测定,血液流变学检查,嗜酸细胞计数,磁共振MRI,血脂常规检查,脑超声波检查,脑血流图,脑电图和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检查等等。
病房里有两张床。其中一张空着:一个病人刚刚出院,新的病人尚未进来。莫非的老爸稍稍清醒了一些之后便问那张床为什么空着?莫非告诉了他。但不多一会儿,老爸又问,那张床为什么空着?莫非回答说,在等待病人。老爸说,为什么?为什么要等待病人?莫非说,因为它空着。就这样,莫非和他的老爸把这种转轳辘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莫非老爸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插着输液管。老爸中风后变得有点胡里胡涂的了。他老是将女陪护当成了莫非的妻子。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老爸问。
莫非说他并没有结婚。那个女人不过是他们为他请的陪护。
“陪护?陪护是谁?”老爸问。
莫非说陪护也不是谁,陪护是一种职业——已经成了一种职业。从事这个职业的主要是下岗工人和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人。男的女的都有,女的更多。男的力气大,女的更细心。他为老爸找的是更细心的一种——力气他本人就有,细心却不够。她是从农村来的,既有力气,也够细心。
“跟你结婚了?”老爸说。
“别瞎说,人家是陪护。”
“陪护?为什么?”老爸说,“为什么这个陪护不肯跟你结婚?”
“陪护不是一个人,陪护是一种职业!”
“那这个女人是谁?”
“她是陪护。”
“这不就对了?”
不管对不对,他都不再同老爸说下去了。老爸中风后大小便失禁。因此,不得不将他的裤子扒光,在他的屁股下面垫上尿不湿。再在他的阴茎上系上一个塑料袋。实际上那是一个保鲜袋。莫非按照女陪护的指点从超市里买来一卷保鲜袋。女陪护撕下来一个,先冲袋子吹一口气使它鼓胀起来,看它是否有漏洞。如果检验合格,她就将袋口的一只角搓成绳状,然后将莫非老爸的阴茎放进袋口里,接着将袋子的另一角也搓成绳状,最后将两个绳头系在一起,系在老爸阴茎的根部。
“要注意,不要把毛毛也绞进去,那样会弄得他很不舒服的。”女陪护一本正经地说。
莫非一边应着,一边照她的样子学起来。女陪护虽说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离病房,但她也得吃饭、上厕所、洗澡。碰到那样的时候就得由莫非单独照看老爸。因此,他也得学着点儿。可就是怎么也弄不好。主要是,老爸的阴茎实在是太小了,几乎都快缩进肚子里去了。站在一侧的女陪护看出了他的困惑,说,“萎缩了,好多老人都这样。”
看她的样子,也就三十出头。可她在说着这些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羞涩或羞怯,简直说得上落落大方。倒是老爸时不时地羞涩起来,羞怯起来。有时他怎么也不让她碰他。他说,“我儿子在这里咧!我儿子在这里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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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2:03 |只看该作者
似乎只要儿子不在这里,怎么着都行。莫非猜,他的老爸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没少跟女人胡搞过。怎么胡搞都不要紧,关键是不能当着儿子的面胡搞。那么,到了这个时候老爸是否也还想胡搞呢?
莫非早就知道,六成以上的中风病人并没有失去性欲。尽管中风后的一些因素会对他们的性功能造成一定的损害,比如使用了抑制性兴奋的药物。再比如中风后留下了某些后遗症:诸如神经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损害,行动不便等等。但大多数病人的性欲并未丧失或者并未完全丧失。尤其是,如果中风者问题是出在大脑左侧半球(莫非的老爸就属于这一类),那么他们的性欲明显要高于那些问题出在右侧半球的中风病人。据说这一类人很容易在中风后出现抑郁。因为医生通常会委婉地告诫病人或病人的配偶,要他们尽量避免性交,或者尽量避免直接性交,代之以一种边缘性的性行为,诸如亲昵呀、爱抚呀什么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研究者对此并不赞同。他们主张顺其自然,想干就干。
对于这些,莫非觉得他无法跟谁去讨论。不过他注意到,实际上仍有一种“准性”的性活动时不时地在进行着。比如,当女陪护给老爸换尿袋时,她会拿一只手不断地抻动他的阴茎,将它抻大抻长,以便系住尿袋。那时,他发现老爸把两眼闭了起来,既像是为了躲避自己的羞涩和羞怯,又像是为了更好地领略那一份乐趣。女陪护的两只乳房又大又圆。当她替老爸翻身时,她站在床边,把老爸朝着自己怀里侧转过来,俯在他的身上,两只手在他的背上好一阵拍打。那个时候她的两只硕大的乳房完全贴在老爸身上。对此,莫非不知道老爸是否有什么感觉。自然,他不可能就这个问题去和老爸展开讨论。在这个时候,他觉得他和老爸离得是那么近,可又是那么远。
相反,倒是那个女陪护很快就和莫非熟悉起来,甚至,亲近起来。他俩一起照看老爸。当老爸坐在床上刷牙的时候,他俩一个端着水杯,一个端着脸盆。当老爸吃饭的时候,他俩一个在给老爸喂饭,另一个手里拿着餐巾纸,顺时准备接住老爸的呕吐物。老爸要解大便了,他俩一左一右地架着老爸朝着卫生间一步一蹭地走。在卫生间里给老爸洗澡时,他俩一个架着他,另一个拿着湿毛巾上上下下地擦着。老爸躺在床上打点滴时,他俩一左一右地坐在病床的两边,陪着老爸说话。老爸中风后变得口齿不清,语意不明。许多时候,莫非弄不清老爸是在说什么。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倒往往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有时,是老爸弄不清他在说什么,答非所问。这时,那个女人却往往有办法帮老爸弄明白。在这样的时候,莫非会觉得一个女人往往离一个男人更近。即便这个女人与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的亲缘关系,可她离他更近。
然而,这似乎也并没有妨碍她对他的亲近。有时还亲近得很不像话。有一天晚上莫非昏头昏脑地朝卫生间走去,一推门,看见那女人正赤身裸体地站在淋浴头下,大概正准备洗澡。看见他后她不仅没有显出丝毫的慌张,反而冲他一笑。随后一声不响地朝他看着。事后,莫非想,这事要是搁在从前,他没准儿就凑上去了。卫生间虽说局促了点,但若打定了主意要干点什么也不是没有办法。但那个晚上他却不声不响地退了出来。也许,并不是那个可鄙的人忽然间变得高尚了,而是……而是什么呢?一点不错,在那一个瞬间,他忽然记起了那个装在尿袋里……不,装在保鲜袋里的萎缩了的阴茎。一个萎缩了的阴茎却需要装在保鲜袋里,这是不是一个嘲讽呢?是不是有点可悲呢?像老爸那样的一个汉子,从前他一餐能喝一斤白酒。他敢一个人驾着渔船闯进谁也不敢去的地方。在他那一行里他就像是个国王。可如今,他的侍女却在他的寝宫里勾引他的儿子!事实上他还不光是阴茎萎缩了,他的智力也迅速衰退,变得跟一个白痴也差不了多少了。有时他长时间昏睡不醒,有时又满嘴胡语乱语,你简直就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有时他又出现了幻觉或忘想。
有一天,莫非的母亲到医院里来看他的老爸。老爸一见她就说,“咦,你不是已经到那边去了么?”莫非的母亲说,“我到哪边去了?”莫非的老爸说,“那边,那边,你不明白吗?”老爸一边说一边拿一个指头朝上指着。莫非的母亲马上就把脸拉了下来。
有时,莫非想,他的母亲也许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他的父亲。很可能,她所爱的只是别的一些什么。比如,她的那个位置。莫非听说老爸年轻时身边有过不少女人,然而,母亲却一个一个地将她们击败,最终正正经经地跟他结了婚。又比如,麻将。母亲的确热爱麻将。母亲对麻将的热爱似乎超过了莫非对写作的热爱。
莫非虽说热爱写作,可一日三餐还是不能少的,而且还相当认真。母亲就不同了。她可以整天整天地坐在麻将桌上,到了吃饭的时候啃一个馒头就行了。买馒头的任务则交给了老爸。老爸一日三次出去买馒头。最后一次,他摔倒在楼梯上,彻底结束了他买馒头的生涯。还有呢,莫非虽说热爱写作,可女人还是不能少的。而且还相当认真——只要有那个可能的话。可母亲就不同了。小时候,莫非和他哥不时听到从父母的卧室里传出来打打闹闹的声音。那种打打闹闹与其他的打打闹闹明显不同,有一种暧昧性质。这一点就连年幼的莫非也感觉到了。那时,他不时和他哥讨论起来。他哥却不屑于和他讨论。他哥其实比他也大不了多少,对那种事也是半懂不懂。半懂不懂却装出全懂的样子来。他哥说,“去去去,小屁孩,懂个什么!”再或者:“大人的事,你不要瞎掺和!”他不知,那些话是不是他哥从老爸那里批发来的。很可能,他哥莽莽撞撞地去问老爸,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事情就这么遮掩着。半遮半掩。就像父母卧室的那扇门。它常常是半遮半掩的。老爸想把它关起来,母亲却要偏偏要把它打开。似乎有意要将他的什么丑事暴露在孩子们的面前。她越是这样老爸就越是愤怒。小时候,莫非和他哥没少听到老爸的咆哮。回想起来,那大概是性能量的爆发。多么惊人的性能量啊。老爸咆哮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在震颤。他哥的一只耳朵出了问题,他哥怀疑那只耳朵就是被老爸的吼声震坏的。换句话说,那只耳朵成了父母之间那种不和谐的性生活的牺牲品。
一点不假,多少年来,老爸在他们这个家庭中几乎等于是一个国王。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权威开始受到了母后的挑战。母亲先是坐到了麻将桌上,接着就开始拒绝做饭了。起初的拒绝还不那么坚决,还带有一点试探性质。不久,试探结束了,拒绝成了一项决议。整个过程很像是炡椨推行一项什么新政。厨房渐渐成了老鼠们的自由天地,再以后,连老鼠们也呆不住了——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吃的。母亲在这个方面获得了完全的成功。当然,这个成功可能是靠另一方面的妥协换来的。比如,卧室里的妥协,或者确切地说,有限度的妥协。莫非猜,老爸的退让多半就是从卧室里开始的。这退让最终导致了他在其他方面甚至所有方面的失败。老爸中风后,更是一败涂地了。先是他法定的性生活暂时中止,代之以一种“准性”的性活动。接着,随着他的出院,随着“准性”的性活动的结束,他法定的性生活彻底终止了。
老爸一回家,母亲就和他分了床。母亲的理由非常充分:按照医生的说法,至少,按照某一部分医生的说法,他如今的状况已不适合再干那种事了。如果半途出了什么事,她可担不起那个罪名!还有呢,既然他认为她已是“那边”的人了,怎么还指望跟她有那种事呢?难道想来个人鬼情未了?母亲不时也看看电视,一边打麻将一边看电视。因此,她的知识是很丰富的。至少比老爸要丰富得多,尤其是老爸中风之后,就更是没法比了。如今,她在智力上已完全占了上风。现在,莫非不时看见母亲在大声喝斥老爸,有时甚至近乎咆哮。似乎老爸从前的那些咆哮全都积攒在她的心里,现在,它们终于有机会冲出来了。它们像一头头巨鲸,或者像一条条大鲨鱼,从海洋深处腾身而起,朝着老爸飞扑而来。而老爸对它们却毫无办法。虽说他从前惯于在海里讨生活,但现在,无论是他的体力还是他的智力,都远远不如从前了。

与许多中风病人一样,老爸在中风后留下了后遗症。他的一只胳膊和一条腿不够灵便了。确切地说是右胳膊和右腿不够灵便了。右胳膊变得强直,发僵。右腿也是一样,强直,发僵。当他试着在房间里行走时,他的右胳膊夹得紧紧的,右腿却一甩一甩,在地上划着圈儿。老爸一边划圈儿一边问莫非,医生明明说他摔坏的是脑袋的左半球,怎么出问题的倒是右胳膊和右腿呢?
莫非告诉他说,这就是所谓神经交叉支配的原则:大脑的左半球支配右侧肢体,大脑的右半球支配左侧肢体。现在,他出问题的是脑袋的左半球,因此,右胳膊右腿强直发僵,完全符合这个原则。
对此,老爸似乎始终不能理解。他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个交叉?如果没有这个交叉,那么他现在发生强直和发僵的应该是左胳膊和左腿对不对?他宁可是左胳膊和左腿。因为他无论干什么主要是用右胳膊和右腿。比如他跟人打架的时候,他用的是右拳和右脚。现在他的右拳和右脚等于基本废了。他再也不能揍谁了。他甚至想举起右拳抬起右腿对谁做出威胁的样子都不大可能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个交叉?为什么要有这个交叉原则?
莫非说,他也不知道。但原则就是原则,你不能违背它。如果他希望他的右胳膊右腿得到恢复的话,他就得多活动,尤其是,要坚持进行镜像训练。
镜像训练亦称镜像疗法。它是由一位美国医生开创的。具体说就是让中风者站在镜子前面,让他们对着镜子自我模仿,让发生病变的胳膊和腿模仿正常的胳膊和腿。为了这个镜像训练或镜像疗法,莫非给老爸买了一面穿衣镜。这是安装在金属支架上的一面椭圆形的大镜子,高180公分,宽50公分,完全可以将老爸高大魁梧的身影容纳进去。莫非让老爸每日三次站在镜前做模仿。但不久这模仿就出了问题。主要是,发生了交叉模仿。有时是右胳膊在模仿左胳膊,右腿在模仿左腿;有时却反了过来,是左胳膊在模仿右胳膊,左腿在模仿右腿。前一种模仿没什么可说,属正确模仿。但后一种就不对了。只是老爸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不是要讲究个交叉么?交叉不就是互帮互学么?难道互帮互学有什么不对?
莫非发现,他已经无法用这个世界所通用的逻辑与老爸交流了。老爸单方面将这个逻辑废除了,自己另搞了一套。他时而让他的右胳膊模仿左胳膊,右腿模仿左腿;时而让他的左胳膊模仿右胳膊,左腿模仿右腿。他站在镜前,颠来倒去地模仿着,无休无止。随后,为了终止这个颠来倒去的无休无止,莫非只好将穿衣镜砸了——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将穿衣镜砸了。
镜像训练或镜像疗法失败之后,莫非为老爸制定了一套康复体操。康复体操包括主动的和被动的两种。被动的就是让老爸躺在床上,由别人帮他活动;主动的则是让他坐在凳子上自己活动。活动肌体和关节。肌肉和关节挛缩是导致中风病人残疾的一个主要因素。因此,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都包括了身体各个部位的肌肉和关节。头、颈、肩、背、腰、髋、膝、踝、趾、手指、手腕、肘部等等,每一部位的肌肉和关节都得活动到。
莫非每天三次为老爸揉搓、拍打。莫非让母亲也学着这样做。这任务最终还是要落到她的身上。这是说如果她执意不想请护工的话。母亲坚决不要护工。而且不想对任何人解释她为什么不要护工。既然不请护工,她就得学着点儿。可她什么也不想学。她倒是宁可老爸自己多学点儿,学着自己活动。她宁可让老爸自己坐在凳子上,用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屈臂、前伸的动作。再或者,让他不住地摇头晃脑。摇头晃脑,中风减少。
研究者发现,油漆工由于在挥动漆刷时得不停地仰头低头左旋右转,他们中风的几率很低。
自从母亲听莫非讲过了这些之后,她就让老爸不停地摇头晃脑。那时,她就坐在一侧打麻将,一个人打麻将。
是的,母亲并没有因为老爸的中风而放弃麻将,仅仅只是改变了一下方式而已。从前,她到哪里去打麻将总得让老爸在她后面跟着。她让他替她拎着包。夏天,她让他为她撑着遮阳伞;冬天,她让他为她抱着暖水袋。有关这些,莫非从他哥那里听了不少。莫非想,大概许多女人都有做王后的愿望。既然是王后,当然就得有侍从。毫无疑问,老爸在晚年的时候,渐渐由国王变成了一个侍从。老爸中风之后却再也当不成侍从了。没有了侍从就缺少了排场,母亲也就懒得再往哪里去了。但这并不等于说她从此就得告别麻将。实际上,四个人玩的东西一个人也能玩。母亲在客厅里支开一张麻将桌,把麻将倒在桌上,伸出手,稀哩哗啦地洗好了牌,码成了一个方城。接着是掷骰子,起牌。每边十三张。牌起好了,她就一边一边地转过来。她在每一边都停留一会儿:先摸起一张,思考一下战略战术,接着打出一张去。随后她走到了另一边。有时,她高兴得忘了形,还叫了出来,碰了!吃了!海底捞啊!杠上开呀!那时,莫非的老爸就坐在一旁不停地摇晃着脑袋。再要么,他用自己的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地屈臂、前伸;再屈臂,再前伸。已经有过好几次了,莫非从外面办完一件什么事回到父母家里时,看见的都是这副情景。
莫非希望母亲能暂时放下麻将,至少,她得抽出一点时间帮老爸活动活动脑子。在肌肉和关节之外是脑子的活动,或者说语言活动。由于中风者大脑皮层的语言中枢受到了损伤,中风后失语的现象非常普遍。失语分为三种,一是运动性失语。即丧失了说话能力,但仍理解别人的意思;二是感觉性失语。即听不懂别人的话,但仍能说话,常常答非所问。三是混合型失语,即前两种失语的混合。莫非老爸的失语有点像是混合型失语,可又不太像。他能说,但对别人说的有时理解有时不理解。别人对他说的也是一样,有时能听懂有时不能。似乎是在命名和逻辑上出了错。莫非采取的方式是从识字卡片和看图说话做起。同时让老爸学着用左手写字。学着与人交谈。以便让他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通用命名和通用逻辑中来。莫非希望由母亲来做老爸的家庭教师。母亲却宁可让老爸自己去玩那些识字卡片,让他自己用笔和纸去胡涂乱画。
按照老爸的中风类型,他应该多吃洋葱、香菜、南瓜、番茄、辣椒、胡萝卜等疏菜;水果方面主要是草霉、苹果、西瓜、柿子、甜杏和红葡萄;肉类方面则是鸡肉、鸭肉、兔肉、鸽子肉和鱼。鉴于母亲久不下厨的实际情况,莫非为老爸制定了一套简称为“三三制”的食谱:早餐:一小碗粥(一杯奶)一片面包(一个馒头或一个肉包)一块蛋糕(或一小碟水煮花生米)。 中餐:一荤一蔬一碗米饭。 晚餐:一蔬一素一碗面(或米饭),其中的“素”专指各种豆类制品。在三餐之外适量吃些水果。
可就连这个简单的“三三制”母亲也不能贯彻执行。母亲仍然沉迷在麻将中,比从前沉迷得更深。老爸的中风似乎使她产生了一种恐惧。她耽心,说不定哪一天她也倒了,说倒就倒了,不说就倒了。随后,脑子坏了,弄不懂别人的意思了,嘴巴不会说话了,手脚也不能动了……总之一句话,玩不成麻将了。因此,在那种情况出现之前她得争分夺秒,能多玩一天是一天,能多玩一时是一时。她一个人围着客厅中的那张麻将桌转过来转过去,不时又叫出一声:碰了!吃了!海底捞啊!杠上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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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2:04 |只看该作者
王子与母后之间的冲突终于爆发了。这天早晨,莫非早早地起来,到外面去为父母买好了早点,之后又去超市买了菜。随后他到老爸单位里去报销医药费。中午,他回到家里时,看见早上他买回的菜仍然装在塑料袋里。
那时,就像是一个十分自然的动作,他抓起拿些袋子朝着客厅中砸去,朝着那张麻将桌砸去。洋葱、香菜、南瓜、番茄、辣椒、胡萝卜;草霉、苹果、西瓜、柿子、甜杏、红葡萄;鸡肉、鸭肉、兔肉、鸽子肉……当然,实际上没有这么多。可他真的希望再多一些。那些东西砸在麻将堆里,有的还险些砸到母亲身上。
母亲恼怒地说,“你想砸死我吗?”
他想也没想,咬牙切齿地说:“幸好你不是我的后妈,要不然,我一棒子打死你!”
这话一出来,连他自己也愣住了。他怎么竟然对自己的母亲说出了这种话?这不是大逆不道么?可在这一刻,他是多么希望成为一个大逆不道的人哪!一个大逆不道的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需要多么大的道德勇气啊!……可是,他是那样的人吗?几乎就在一瞬之间,他就泄了气。不错,他没有那样的勇气,他不能杀了母后。尽管这个母后早已背叛了他的父王,他还是不能杀了她。最多,他只能给她一顿臭骂,甚至连臭骂也不能。随后他只好拿室内的东西当她的替身,他看到什么就扔什么,抓到什么就砸什么。他把铁锅砸扁了,他把冰箱的门踹出了一个凹痕。他把电饭煲扔到了楼下。他想拿刀劈开砧板,那刀却只是卡进了砧板里。母后开始哭起来的时候,他把一块湿耷耷油腻腻的脏抹布扔到她的面前。似乎是说,拿这个擦擦你的眼泪吧!的的确确,那一刻他完全昏了头。但这昏头的一刻是多么畅快呀!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畅快!他想,在他的一生当中,这样的畅快时刻恐怕不会太多。因此,它就显得更为珍贵。有一会儿,他甚至想起了哈姆雷特,那个忧郁的、迟疑不决的王子,终于拔出了他的长剑!来吧,生或者死,让我们来一决高下!……这一刻,他是多么希望有一个对手啊,一个能让他以剑相向的对手。然而,在这一场宫廷剧中,却没有谁替他安排这样的一个对手。这就注定了他还得活下去,带着他的忧郁和迟疑不决活下去。

一转眼,莫非的假期就快结束了。就在他准备动身返京的时候,杂志社领导打来了电话。领导说,他们已经认真研究了他的那份报告。他们认为,根据新的《劳动合同法》,他要求签订无限期聘用合同的要求是完全合理的。因此他只要在春节过后重新签一个合同就行了。此后他差不多就等于是在编人员了,或者跟在编人员差不多了。为此,他们对他表示祝贺。实在说,就算没有这么一个合同法他们也应该这么办。毕竟他都已经干了十五年了啊!十五年来,他年年编好稿,年年超额完成创收任务。而且从未犯过纪律。还有,十五年的相处,相互之间怎么着也有了点感情了吧?怎么能说裁减就裁减呢?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好了,现在这一切都已解决了。他们希望,他已忘了此前的一点小小的不快,他将带着新的热情,重新回到工作中。
然而,莫非却感到他似乎已经没有那份热情了。从前的热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失去了。很可能还就是从那篇小说开始的,或者,从那篇小说开头的一句话开始的。“国王在那一年得了本章我们所描述的病”。这样一句多少有点拗口的、别扭的、甚至有点造作的一句话,骤然把他拖入了不断地假设又不断地推翻的无休无止的循环中。这循环又带动了其他方面的循环,或者是使他意识到了其他方面的循环:坐在书桌前的一个又一个的夜晚。那酸枣棍儿的一遍又一遍的敲击。上班路上,不断转动着的自行车的两个轱轳简直就是不断循环的形象演绎。看稿、闲扯、闲扯、看稿,这又是一个循环。还有那些永远也剥不完的毛豆。“我真傻我真傻,我单知道……”,知道什么?知道么,在无休无止的循环中,就连最深切的同情最后也会变成一种厌烦。还有那些女人。这个来了,走了。那个又来了,又走了。她们就像是走马灯,在他眼前转个不停。她们转呀转的,就连房东老太也感到了愤怒。她把一盆盆脏水使劲地朝着水池泼去,泼了一次又一次。还有那个公园,还有公园里的那个湖。他一次又一次地带着某个女人绕着那湖转圈儿。在同一片林间空地上,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以基本相同的姿势躺下,然后又以基本相同的姿势爬起来。民兵联防队员的出现仅仅只是一个意外。如果没有那个意外,他的记忆恐怕很难找到一个标识。还有那一年一签的聘用合同。的的确确,生活就像是一个轮子,或者说生活中有一个轮子。那个轮子带着你不停地转呀转呀,直到有一天你转不动了,它却仍在那里转着。那时,你被它砰的一声甩下来!随后,你就玩完了。或者像老爸那样,一时还没能彻底玩完,于是就以另一种方式开始了轮转。比如,拿一条腿在地上划圈儿。再比如,拿自己的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不断地曲臂、前伸,再曲臂,再前伸……无休无止。母亲也是一样。那一盘又一盘,一圈儿又一圈儿的麻将。外加她那种一个人绕着麻将桌不停地转圈儿的可笑方式。是的,他真的希望能以一种什么方式打破这一切。就像他用一块石头砸破了那个椭圆形的穿衣镜,从而终止了老爸那条健全腿对于那条病变腿的模仿。可在生活中谁又不是这样呢?这样的模仿,这样的循环,什么时候才是一个了局呢?死亡么?可母亲说,她就是到了那边,真的到了那边,也还是要打麻将。母亲早已给他们兄弟俩交待过了,如果她哪天死了,他们一定要在她的棺材里放进去一副麻将。有关这一点,她曾十分郑重地提了出来,并要他们兄弟俩郑重承诺。当时,他和他哥几乎像是宣誓那样作了保证。然而,这会儿他想,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假如麻将真的放进了棺材里,他恐怕也得悄悄地偷出那颗骰子。他想看看,没有骰子,母亲怎么开局。他猜,缺少了那颗骰子,母亲很可能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是不是说,如果想要打破某种循环,他所需要不过是某种骰子,或者是扔掉某种骰子?可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骰子呢?
在接到那个电话之后,莫非一时想了很多。是的,他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在那样的生活中,他有一种被旋转着的晕眩感。现在他想终止这种晕眩。他想要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切,想要一种结结实实的东西。比如,某种能够凝结下来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将会在人的记忆中沉积下来,成为一个人的生活,甚至是一个人生命的质量。那样的质量是清晰的,可见的,什么时候都会是清晰的,可见的。而且,一旦想到这个清晰的可见之物,他的脑子里就应该浮现出某些相应的画面。比如,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他和他哥跟着老爸一起出海。黑黝黝的海面上浮着一层星光。起网的时候有鳞光在鱼的肚子上跳动。当他们在黎明时朝着渔港返回时,大群的海鸥追逐着他们的渔船。它们在船尾,或者在桅杆的上方。当他和他哥把那些面包皮朝上抛起来的时候,它们会纷纷俯冲下来,张开嘴巴,灵巧地接住那些美味的食品。不用说,面包皮的滋味对它们来说是新鲜的,那样的进食方式对它们来说也是新鲜的。由于这双重的新鲜,它们会记住那个滋味和那个感受,就像他和他哥记住了那个场景一样。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想起他们的童年,他们就会提起那些面包皮,那些海鸥,还有那迎面吹过来的冷嗖嗖的海风……现在,他是真的希望能重新回到那一切之中,回到那一个个凝固起来的瞬间当中。


已经超过了假期。这是莫非十五年来头一次不守规矩。既然他已经决定了不再回到杂志社,不再续签合同(尽管这一次将是一个无限期的合同),他又有什么必要再守那些规矩呢?所以,直到过完了春节,他才重新回到北京。
由于不再续签,他在杂志社里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很快就将一些杂事了结掉了。随后他回到了他所租住的那个四合院儿。房东老太对于他的即将离去颇感意外。是不是她的酸枣棍儿敲得过于频繁,是不是她泼水时过于用劲了呢?房东老太表示许多事情并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再说了,她也是为了他好。点灯熬油的,熬坏了身子怎么办?还有,那些个女人,一搭眼就能看出来,她们并没有存心跟他一起过日子。既是这样,泼泼水也是对她们的一种敲打和警告吧?
他谢了房东老太的好意,将一应杂物打成一个大包,拿绳子捆好后扛在肩上,随后从那里走了出来。即将走出院门时,他又回过头来,朝小院儿和小院儿中的那棵石榴树看了最后一眼。他忽然记起,每当树上结了果,房东老太总会给他送来几个。那些石榴,一个个呲牙咧嘴的,露出宝石般的红牙齿,就像是美女在夜间露出的笑魇。夜里,有许多时候,他从亮着台灯的写字桌前一回过头来就看见了它们。它们在黑暗中朝他妖媚或妖冶地笑着,似乎是笑他永远也无法结束那篇小说。然而,这一切全都结束了。或者,已经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候。
是的,莫非一回到家乡就立即坐到了写字桌前,坐到了手提电脑前面。这是在他自己家里,这是在山上的一个花园小区。那一年,他将一个女友带回家乡,女友在看过了他的房子后说,卫生间太小了。就因为她的这句话,他把先前的房子卖了,随后在这林木森森的山头上买了这套房子——几乎花光了他的所有积蓄。这套房子的卫生间够大,差不多可供一个什么人在里面翻跟斗。然而女友却不再来了。她嫁的那个人有一个更大的卫生间。一个人过得怎么样,关键在于他的卫生间。如今,他的女友常常呆在那个更大的卫生间里读他的小说。她坐在马桶上,一手拿着杂志,一手拿着电话,对他的小说说一点挖苦的话。她始终认为,他只写过一篇好小说,就是那篇至今尚未完成的小说。说它好,大概也就因为它至今未能完成吧?女友说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她又记起了那发生在公园里的一幕。那是國慶前夕,她和他正要行事,突然打哪里冒出来几个民兵联防队员。他们把他俩分开来盘问。幸好,她还说出了他的名字;幸好,她还说出了他的一篇小说,或者是一篇小说的开头:“国王在那一年得了本章我们所描述的病”。“国王究竟得了什么病?”当其中一个联防队员这样问她时,她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就是到了今天她也还是不知道。那么,莫非现在是否已经知道了呢?就像那个联防队员说的那样,是否已经确诊了呢?
是的。他说。现在一切都很清楚了。只不过他不想再玩那种虚落落的把戏了。从前,为了躲避地上那种无聊的循环他把两只眼睛朝着天上望去。现在,他要把其中一只收回来看着地上。看着地上那些结实的东西,坚固的东西。两只眼睛,一只朝上,一只朝下。即便是飞翔,那也是脚踏实地地飞翔。
“既然是脚踏实地又如何能够飞翔?这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呢?”
“是啊是啊。”他近乎敷衍地回答着,随即挂断了电话。是的,对他来说现在这一切都已结束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友,一个来了,走了。又一个来了,又走了。现在这一切全都结束了。与之一同结束的还有那篇小说:“国王在那一年得了本章我们所描述的病”。本章我们所描述的是个什么病呢?毫无疑问,那是中风。中风是中医的说法。若按西医的说法就是急性脑血管疾病。只是人们早已习惯了这个说法:中风。对于中风,他早就有所了解了。由于老爸,他对于中风有了一种与从前完全不同的真切了解。只是,他已不再打算在本章中进行描述了。现在,他已找到了一种结束这篇小说的更为简洁的方法。他不必再像从前那样煞费苦心,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反反复复地设想、推翻,再设想,再推翻了。
夜里将近十二点,电话铃响了起来。是他哥。他哥问他是否真的打算明天凌晨跟他一起出海?当然,他说。这还有什么疑问么?那好,他哥说,夜里两点钟的时候他会再把电话打过来,免得他睡过了头。
夜里两点。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凌晨三点,莫非的哥哥翻窗进入了莫非的房间。三点半,法医和刑警一起来了。
“是中风么?”莫非的哥哥说。
俯身在死者上方的法医没有回答。
“听说中风也能遗传是么?”
法医仍然没有回答。那时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住了。不错,是那台手提电脑。它翻倒在写字桌上。屏幕上一片黑暗。法医将它扶正了,又随手敲了一下空白键。不一会儿屏幕亮了,一行字迹显示出来:
“国王在那一年得了本章我们所描述的病——我们未能描述的病。然后……国王死了。”
法医凝视片刻,随后朝莫非他哥转过头来,说:“手机小说?”
      
20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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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2:05 |只看该作者
这个是公开出版的呢,网上一般只有中国知网这些提供下载,4.5元下载一次,500水晶你赚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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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2:13 |只看该作者
转了,没想到你这么富500也来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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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2:1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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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2:36 |只看该作者
我擦!穿越了!

我有印象,熊大求文,然后我从博客找到,然后潜规则也进来。。。。

一模一样

到底是源于“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而是我的大脑产生了闪回现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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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2:39 |只看该作者
[STAR]@heaven 发表于 2012-2-27 12:13
转了,没想到你这么富500也来赚啊

500 不是钱啊 熊大你要分期付款一直给我加到2014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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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19:41 |只看该作者
别愁BloodBrood 发表于 2012-2-27 12:39
500 不是钱啊 熊大你要分期付款一直给我加到2014年吗

自己看转账记录啊 难怪你是穷屌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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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21:55 |只看该作者
啊,不好看哪,光看标题还挺吸引人的。
白给你还真要?没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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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7 23:58 |只看该作者
白给还不要 发表于 2012-2-27 21:55
啊,不好看哪,光看标题还挺吸引人的。

很好看,是2008年 长江文艺被评为 “完美”的作品
2002年该作者的《南京有多远》当时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国内还有超过我级别的选手。


你不懂,我私下慢慢和你讲解其中精彩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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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8 00:0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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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8 03:3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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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斑竹多智障 该用户已被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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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8 04:0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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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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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8 08:57 |只看该作者
后现代作品
是没啥好看的
写这类作品的都是些话唠
主线写一句
然后补充上无数的废话
只要我们不丧失自我,什么样的生活都可容忍;
我们尽可以失去一切,只要我们依旧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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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8 10:2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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