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觉京师梦：一个自由职业者的生存样本

蝎子

李后笑，生于1971年，自由策划人，涉足广告、影视相关领域。之所以选择他作为自由职业者样本，因为他的典型性在于他自由的“资历”———2000年从外资广告公司创意总监的位子上辞职，至今“自由”已满十年。在他看来，“自由”意味着什么？

甘于“小众”

我从来不去大超市，大超市是给主流的、“正常”的人准备的，我去了就觉得特别奇怪。

自由职业者为什么晨昏颠倒的情况比较多？因为白天你醒了看到别人都去上班了，而你不去上班，心理上你就会特别别扭。而天黑出门的往往就是跟你类似的那另外一些人，你就不会觉得跟他们有什么不同。等于是别人白天上班，你晚上上班嘛。

自由职业者，你就是要避开主流的人群，因为你不是主流，社会上不是以你这样的人为主流。比如出门，尽量避开上下班高峰期；吃饭也尽量躲开，比如到写字楼附近，遇上饭口，一下子哗哗地都出来了，跟食堂一样，你在里面就会觉得很怪异，就觉得和你没关系，而且你怎么好意思跟饿了一上午的白领抢食吃？还有，我从来不去大型超市，家乐福沃尔玛什么的———大超市是给主流的、“正常”的人准备的，我去了就觉得特别奇怪，去小超市我会比较舒服。

所以，你基本上要甘于“小众”，你要是不甘于小众的话，你基本上就是做不下去的。我相信社会给自由职业者的选择不会很多。这个社会的架构就不是给自由职业者预备的，大块的肉你就别想了，捡点饼干渣差不多。

而这个跟我做自由职业者之前是完全不同的。在事业单位或者外企，都是很有规范的，进到里头的人不用自己去“想”，自动“缺省”就是得那样子。而且你就朝着大家都觉得“好”的道路去发展的话，它必然就是这样子。

2000年在外资广告公司我做得挺好的，但就是觉得“不是个事儿啊”。我已经能看到我如果做到最好是个什么情况。二十四五岁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的老板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当我二十八九岁的时候，我就慢慢了解了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今天就是我的未来———四十岁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五十岁的时候是那个样子。我当时很清楚那种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我辞职以后，刚开始确实不停有人找我，说你回来吧你回来吧，我也没有完全拒绝，因为当时也没想太清楚，我就说那试试吧，结果试一个月，最多三个月就跟新公司拜拜了。因为你总是这样，人家也知道你是在试，就知道你这人就是不适合上班的了。

除了“别人要不要你”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你自己生理上也已经不能接受了。因为写字楼是有一种气息的，地毯的气息，电脑复印机的气息，还有写字楼里人口密度在那摆着，而自由职业者接触的人的密度是没那么大的，接触的陌生人也没那么多———如果你上班的话，每天都见到很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所以你生理上也不能适应了。

基本上自由了三年之后我才渐渐接受自己是自由职业者这个现实。

“被利用”的价值

这个社会有大量善于利用别人价值的人，他会去想怎么把你的价值贩卖出去为自己牟利。

自由职业者，我觉得基本上还是“手艺人”，以一己之力，让社会承认。所以一个关键就是你要有价值，说实际一点，就是“被别人利用”的价值。没价值你真的在哪儿都很难。在单位职场你可能还能混着，在自由职业这里你就可能真的死了。有一个刚出学校不久就辞职了的人，后来他觉得活不下去了，就买了安眠药吃下去一个人等死，结果没死只好又回去上班了。这是真事。这是可能发生的。所以，自由职业，你不知道它的危险就去做了，它就会很危险。

但如果你是有被利用的价值，别人是不会忘记你的，他是会来找你的，你就不会被社会给“扔掉”。这个社会有大量善于利用别人价值的人，他就会去想怎么把你的价值贩卖出去为自己牟利。

所以，你要找到自己的“缝隙”在哪里。你在上班的时候，缝隙其实是很小的，前后左右都是人。但自由职业，你是游离的，你的视野也是开阔的，你能看到的、观察到的社会是特别广泛的。虽然最初你可能觉得看起来没空间，哪都有人站着，但其实它总会有一些空隙，你钻过去，空间就变得很大了。我出来做自由职业的时候都已经快三十岁了，大学同学、在事业单位和外企认识的人都挺多的，这些人不停地会来找我，这样就足够让自己生存下去了。

认识自己的价值是挺重要的一件事。进入这种自由状态，你要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因为就是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放在社会上了。要正确的评价、定位、利用自己的长处，这是一个重要的谋生能力。你别把自己想得特别地差，也别把自己想得特别地好。这个是我上班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的。在单位或企业的平台和庇护下，我对自己评价特别高，老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没有自己做不成的事情，但是这个可能是假的。找到自己的价值非常难。越早找到越好。

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之后，你还要知道你这个价值在什么位置才能起作用。哪些事情是你不行的，你得不停地排除。比如，财务我不太懂，和客户喝酒我不会，你就得慢慢规避这些东西。

有些年轻人因为向往“自由”，抱着“看看再说”的心态盲目选择“自由”。比如一个兄弟，工作挺好的，他就不干了，我问他你能干什么啊，他说我也说不清，就想多看看，看看再说。他老觉得这个社会就有那么多机会，我都要去试一下。我觉得这个想法是很危险的。我不太鼓励“看看”。你哪怕暂时定一个位，就先把这个做好。因为上班的时候你不选择没问题，人家就给了你这个职位，你是“被选择的”。但是你出来以后如果你不选择，你就面临着灭顶之灾。

虽说“自由”，但你不能真的只是一个人，你也不能说我后面还有父母，这是不行的，你的心理是承受不下去的；或者我说有两个朋友、两个闺密，那也是根本不管用的，人家忙人家的呢！所以，还是一定要找到一个“组织”，比如说你是一个设计师，你就要跟那些设计师们玩。哪怕这个组织是在网上的，比如什么M SN的群，一样的。但“组织”是不可能没有的。隐形的组织，这个很重要，它潜在地无时无刻都在发挥作用。很多自由职业者，都有一些前后左右的人，这些人自然会催着你，跟上班是一样的。

自由职业者其实也是有“据点”的，咖啡馆、茶馆和酒吧通常来说是他们出没最多的“接活儿”的地方。就好像北京电影学院附近有个藏书楼咖啡，那里坐的几乎全是电影学院等待干活的学生和毕业生，有导演就过去说我们这个戏什么角色缺个演员。

其实你要是不上班，就会发现这种人其实挺多的。自由职业者也包括很多“半自由”的人，他有挂靠的单位，但不坐班，在外面逛游，在北京这种人特别多，比如一些没有勇气完全脱离组织的艺术家。

“自由”的代价

怎么“接活”？我基本上是被动的，守株待兔型的。你不能主动去找“活”。第一，你也找不来；第二，一旦你找别人，价钱就肯定是低的。

自由职业的头两年，我一直在“晃着”，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因为上班的话，你有一个平台，你必须和别人交流，而且有人督促你。所以头一年感觉会很奇怪。我就经常去北大旁听一些课程，参加讲座，不然就出去旅游，跟过暑假一样，好像重新回到学生时代。第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年，我没钱了———我把所有的存折都翻出来，数一数只有几百块钱了，当时就有点慌。赶紧给一个朋友打电话借了2万块。虽然后来发现其实有一个存折还是有2万多块钱的，但那种恐慌感对我的打击还是很大。

上班的时候每月都有收入，一个月一个月下来你会有积蓄，你是不害怕的。自从那次发现真的可能会没钱花，就有点害怕。后来就比较在意这个事情。第三年我慢慢找到一个可以平衡的方法———你要看你的年收入，而不是说你这三个月没钱就不行了。我有时候事情多，有时候没事情，看起来很没规律，但如果放到一年里面反而是有规律的。这样的话我在财务上就不紧张了。很多人都觉得之所以做不了自由职业者，就是因为都抗不过现金流那个槛，但其实你也在工作，只不过你工作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但也并不意味着你的收入会比别人的少。

还有一个就是收钱催账的问题，这对自由职业者很重要。因为是自由职业者，所以工作上一般都很少签合同，基本靠口碑来约束。因为毕竟给个人的钱的数目还是小的。那别人欠了你钱，老是不给你，怎么办，你不就抗不过去了吗？我的原则就是我不认识你，我只能相信你一次，你说多少钱给我，你马上给我就继续相信你。基本上我会盲目地相信一次，不行就列入“黑名单”。不过其实更多的还是和认识的人合作，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我认识的人他也认识，我就会跟他说，你欠我钱不给呢我也拿你没办法，但是我会跟每一个人说你的坏话，你觉得值得吗？一般情况下他都会很乖。所以这种“圈子”还是能提供一些保证的。所谓的自由职业，你也是会去寻找一些保护的。

“自由”久了，我挺害怕网络啊邮件啊这些工作方式，我必须得见面。如果你在公司职场，邮件是很可靠的，因为大家都在使用同一个工作的格式。但出来以后就不一样了，我特别害怕那种不见面的工作，因为他也许跟你的规则是不一样的，毕竟我这个工作还是靠沟通的，也比较复杂。其实主要是通过以前的人脉来接活的。

怎么“接活”？我基本上是被动的，守株待兔型的。你不能主动去找“活”。第一，你也找不来，这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得来的；第二，一旦你找别人，价钱就肯定是低的，而别人找你价钱肯定是高的。至于收费的情况就很复杂了，有按时间的，有按项目的，因为你只能选择做或者不做，你不能决定这件事情怎么做，对吧？

其实做得久了，慢慢地有点疲了，对我来说这种“自由”也跟上班差不多。也可能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快四十岁了，慢慢倾向于白天工作，晚上基本上不熬夜。没有太大压力，也没有更多的可能性。这是挺奇怪的一个状态，有时候我也觉得挺纳闷。反正我是小富即安的人，没有赚什么大钱，也没有穷困潦倒，够生活我就不干了，能保证跟你差不多一个层次的人的生活水准就行了。除非你把自己打造成名人，像张艺谋什么的(张艺谋其实就是自由职业者吧)，否则没有一个组织平台，你不可能到很怎么样。

跟家人、朋友的相处，看起来会淡，会远，沟通也确实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但其实互相反而更能理解，心灵更能接近了。因为你有很多时间去想象别人。因为你不是很被动地、按照作息规律去交际，比如说周末了我们该一起爬个山什么的。如果你想去找这个人就是你真的想起这个人来，你真的在情感上需要这个人了。

当然，现在交往的圈子比以前多多了，你特别需要某些人，他们不仅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衣食父母，有了更多目的交往自然就更频繁了。你要是上班的话，都有固定的上面老板、周围同事，其他人你要是真谁都不理其实也是可以的。

最后，作为一个已经十年的“老自由”，我想说，充实自己的内心，你就不会害怕。你不能空耗着———比如你一天看两个画展，吃两个包子，你就会觉得过得很好；但是你一天没看画展，只吃了两个包子，你内心就会想死。你的内心要让你觉得生活有意义。

GG69

不知道楼主在说些什么，但是隐隐觉得楼主屌爆了~~~

张麻子

luoztoss

虽然不知道lz在说什么，但隐隐觉得lz屌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