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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女上司有点色 (这几天不知怎样都喜欢看YY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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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1 |只看该作者
“你痛苦的根源来自于对赵总的错误认识,要想纠正这个错误认识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那么,要想快迅速解决问题、改变心境,就只有一个妙着了:干脆不纠正错误,再给它添上几十个错误,来个火上浇油!!”
  她一愣,“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我问你,一粒米藏在那儿最不显眼?”
  从巩雪清的表情能看出来,她老人家已经开始晕了,“怎么又扯到大米上了?”
  我继续推进自己的思路,“嘿嘿,告诉你,一粒米藏在大米堆里是最不引人注目的。
  那么,要想掩饰你脸上的青春痘,最快捷的方法是剃成个秃瓢。这样,所有的注意力就都被你的‘光明顶’吸引走了,谁还顾得上看那个青春痘呢?
  假如,要是一个美女光着身子去打劫,我敢保证,所有男人都不会记得她的脸!”
  她虽然笑得直不期腰,但眼里的迷茫仍没有减少,“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同理,要想纠正你对赵总的错误印象,只要再增加几个更夸张的新的错误印象就可以了。新的印象虽然也不正确,但是却可以冲淡你原来的印象,并且,这些新的印象是可以根据你自己的喜好任意添加的。
  你想忘掉他吗?呵呵,造几个恶心形象扣他脑袋上就可以了。只要一想起他,就把那几个印象立刻祭起,然后,像番天印一般兜头扣下来。假以时日,保你脱胎换骨!”
  她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是啊,有点道理!快说快说,具体怎么造那个什么印象?”
  我坏笑一声,“嘿嘿,赵总不是长得帅吗?咱就先毁他的容。要是不灵,回头再给他变变性。
  这次就先说毁容吧。
  以后,你每次见到他,就得针对他的外表进行充分的联想。
  比如他的鼻子吧,虽然高而挺,但是稍微有点尖了,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发育畸形的蔫茄子;眼睛虽然是双眼皮,但是双得有点过,你就把它想象成龙眼小包子,而且还是个学徒捏的,不圆;他的嘴巴最好看,一时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是,你可以想象他嘴里那三十二颗白牙齿实际上就是三十个冻硬的胖头蛆。
  只要坚持这么想,赵总就基本上算是毁了。我保证,你再也不会留恋他的热吻了!”
  巩雪清笑得翻倒,“服了,服了,服了你了。你怎么不去搞策划啊?”
  “呵呵,是啊,我也觉得他们是浪费天才。记住,别光笑啊。只要坚持,就肯定有效。还有,赵总的耳朵有点招风,你就把它们想成一对毛茸茸的黑毛驴耳朵。
  只要勤加练习,建立起了条件反射,一看到他,他的英俊形象就在你的脑海里进行自动的魔兽转换。嘿嘿,我保证你以后三十辈子以内都不会再对他有丝毫的感情倾向!他永远也不可能再伤害到你了!
  这个招数咱就命名为,‘负心人专杀工具V1.0’,要是不管用,咱这儿负责免费升级!”
  “呵呵呵呵,我一定好好练!”她笑着点点头,“你从那儿学会这么凶猛的招数啊?”
  
  其实,这个招数是中学时带足球队的体育老师特别传授给我的。
  有一段时间,我不知怎的,特别怵三十中校队的七号。
  我们两个学校离的近,经常进行友谊赛。但是,我从来就过不了他,也防不住他。我总觉得他特别凶,再加上他有点赖皮,偶尔和他对对眼神我就觉得心慌,水平根本发挥不出来。
  可自从用了老师这个形象转移法之后。他在我眼里就成了一只穿七号队服的直立白条猪。他的勇猛开始显得滑稽。
  你想,不就一只横冲直撞的光猪吗?还想吓唬谁啊?后来我再遇到他的时候,不但没有慌张,反而时不时冲他露出蒙娜丽沙般神秘的微笑。
  结果,轮到他抓狂了。
  也是,要有一个腿毛黑长、喉结隆起、肩膀宽阔的青涩少年老这么“优雅无比”地冲你发出那种含义不明的暧昧微笑,你也准得崩溃。
  她听完我的介绍,更是笑得不行,“好好好,这回我是真的彻底相信了。我一定把它坚持到底。”
  但以后的几天,赵总却很少过来,让我们一直没有检验效果的机会。
  
  周四下午下班的时候,巩雪清把我叫到了她的办公室,“管用了,管用了!”
  我非常高兴,“快细说说!”
  她也很高兴,“三点钟开会的时候,我一见他就开始用你的方法。但是,我又觉得茄子跟鼻子不太像。驴耳朵呢,又跟发型不配。于是,我就开始琢磨怎么配更有效果。可是,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怎么着?”
  “还不等我想出来一个好搭配,会议就结束了。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我哭笑不得,这那算什么了不得的成功吗?“这,这就算厉害了!”
  她倒是信心百倍,“当然了,我没有一丝的伤心,除了这个招术和工作上的事情,我一点都没有想别的,这不就是成功!”
  呵呵,她乐观点儿也好,“是成功,是成功,你继续努力吧!”
  然后,她就要请我吃饭作为庆祝。
  我赶忙谢绝。晚上早约好了,是和芳芳的“浪漫之夜”。
  芳芳家还有一套空房子,是她妈早先分的小套房。目前他们住的她爸的大房子,小房子现在是空的。家里会偶尔派她过去住一两晚,打扫打扫卫生,随便收拾收拾。
  打扫卫生的时候当然少不了我啦。于是,这样的晚上也就成了我和她的浪漫之夜。
  七点的时候,我就兴冲冲地从家里出发了。虽说芳芳成为航空从业人员以来,时间观念有所下降,但还是很不喜欢别人迟到的。所以,我一般至少提前一个小时动身,即便坐公共汽车四十分钟也就到了。
  可是,还不等汽车到站,她的电话就先打过来来了,“亲爱的,对不起,今天咱们不能打扫卫生了。陈姐非要拉我们几个到她家玩儿。她很可怜的,儿子住校不在家,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没有。她又对我特别好,她邀请我,我不好意思拒绝的。”陈姐我听她说起过,是她们的一个小领导,人不错,但脾气火爆,离婚七八年了,一直没有再找到合适的。儿子去年考上省重点高中,现在肯定有点孤独。
  她说完,我骤然体会到一种非常尖锐的失落感,但又不很甘心,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那,那,我等你。你们结束了,我去接你,呵呵,夏天夜长吗。”
  她的声音歉意更浓,“陈姐说,反正我们几个明天都歇班儿,准备今晚玩儿通宵。你看,我们先做饭吃饭。然后,打扑克。接着就一起看恐怖片比赛胆量。嘻嘻,我带去的片子是《午夜凶铃》……”
  唉,看来真是没指望了。下车,往回坐吧。
  我换了方向重新上车,刚走了两站,手机又响了。
  我一下子喜出望外,难道是陈姐计划有变,她们今晚不活动了?
  嘿嘿,那就轮到我们浪漫了!

[ 本帖最后由 Germany 于 2008-8-29 12:5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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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3 |只看该作者
掏出电话一看,师傅的号码。
  “尹航,我们几个在珠江路喝啤酒,你快过来……”
  喝酒的是几个和师傅关系不错的朋友,还有两个销售部的美女。
  有美女在场,大家喝得痛快,也聊得开心。我心里却闷闷的,有点心不在焉。这个陈姐,也太会挑日子了。
  喝了一会儿,我才知道,师傅为什么请客。
  原来,他终于想办法让宝贝女儿进了试验幼儿园,心里高兴,所以才请朋友们庆祝的。现在,虽说高考是平等的。可是,考生享受的师资和教学环境却千差万别。起跑线不一样,却用同样的杠杠要求人家,这种“公平”到底有多公平呢?
  且不提不同地域的分数线差别。反正,我要是有北京户口,我当时的成绩是绝对可以进清华的。
  其实,别说高中了。看师傅的高兴劲儿,好像女儿进了试验幼儿园就把一只脚跨进北大校门似的。差别,从幼儿园就已经开始了吗?
  我心里不以为然,试验幼儿园,试验吗!试验不就是不成熟、不确定的意思吗?有什么牛的。拿你的孩子作试验,当小白鼠对待,你还得托人走关系花高价往里送,收你孩子当了试验品你还要对人家千恩万谢。
  真是怪事!
  虽然这么想,但还是一定要随喜的。只要师傅高兴就好。
  我也赶忙抖擞精神向师傅频频敬酒。
  散场以后,我没有打车,慢慢往家溜达。
  无意中,听到大钟报时,已经十二点整了。
  嘿嘿,我突然笑了。她们现在应该在看恐怖片,芳芳还带去了《午夜凶铃》。我这就用路边的电话给她们打一个“凶铃”过去。
  从钱包里摸出电话卡,我脚步飘飘地走向路边一个装公用电话的大蘑菇。拨了芳芳的电话,果然好久都没人接。
  呵呵,肯定都吓得够戗,是个生号,还是十二点钟。
  我偷笑不已,正想把电话挂了,电话却突然通了,“喂,谁啊!”
  我一愣,怎么是个男的?
  低头看看公用电话的液晶号码显示,没打错啊?
  那个声音不耐烦地问道,“说话啊,不说挂了。”然后,我就听到他还向什么人解释着,“睡吧,打错了。”
  我脑子里轰隆一声。
  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儿!
  打错了,不可能啊?
  难道我眼花了?
  我心慌气短地把话筒扣回去,手抖着把手机掏出来。没有拨号,直接调出通话记录,找到芳芳的来电记录,然后回拨。
  这总不会错了吧?
  但听到的是,“您所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我又用公用电话再打,也是关机。
  再三比较了我手机通讯录里芳芳的记录和公用电话的拨号显示,它们的的确确是一个号码。
  真的是芳芳欺骗了我?
  不行,我得到那个陈姐家去看看去。可是,我又不知道陈姐在那儿住。再说,看现在的情形,她会在陈姐那儿吗?
  那到底是他妈的怎么会事儿啊?
  一阵天旋地转,酒劲儿上翻。
  我吐了一地。
  又坚持着往前走了一段,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想哭,我没有泪水;想骂,又没有力气。我只觉的心跳的很快,而且一直在加速,好像再这样下去就会爆炸似的。刚才明明吃了不少东西,但现在却觉得肚子很空,竟有一种类似饥饿般的空虚感。
  在路边坐了半个小时,我平静了些,继续慢慢往家走。不那么心慌,却觉得手脚冰凉,可心里又总抱着一丝希望。也许,是某个女同事的手机没电,她把手机借给人家了。刚才的那个男人是女同事的老公也未可知。
  不对啊,芳芳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下班了,如果是女同事的话她们应该在一起才对。按芳芳说的,应该没有男人在场才是啊?
  就这样,我一边怀疑,又一边替她辩解。最后,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儿了。
  以前,我对芳芳都是百分百信任的。现在,我开始对她说过的一切话都感到怀疑。我已经搞不清楚,到底那些话可以相信,那些话可以屏蔽。
  哎,别胡想了。明天白天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对,就这么办!
  说不定,又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呵呵,我忍不住笑了,真是庸人自扰。
  不,万一不是误会呢?我可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睡吧”这两个字啊!她们不是说要看恐怖片,要玩儿通宵的吗?怎么还有人睡觉呢?
  我忽左忽右地想着,一会儿释然自嘲,一会儿心如刀绞。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巩雪清。
  我指导她把往事看开的时候,是何等挥洒自如啊。轮到我亲身体验那种钝刀拉肉一般的切肤之痛时,却觉得这简直让人想发疯,想大叫,想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紧紧攥住,让它再也不能跳上一跳!
  神啊,救救我吧!
  我又一次吐了。但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肚子却如刀割般的疼。
  为什么没有人来撞我一下呢?我扶着电线杆子喘着气站在那儿,很希望有人来招惹我,然后,我就可以狠狠把他们踢一顿了。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再一次体会到撕裂般的悲伤。一方面是为我,一方面是为巩雪清。我受伤了,还可以回家。她受伤了,却只有一个人独自在外地硬扛。
  这个晚上,我基本上没有睡着,脑子里像高烧一般地迷乱。
  等到天放亮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不打电话了。
  打电话我听到的只是池芳芳给我的解释。打了电话,我就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真相了。就算我没有运气拥有真诚的爱情,至少,我有权知道事实的真相吧!
  如果要死,就让我站着去死。
  如果要处决我,我愿意面对着枪口!
  
  就这么办了。星期六她上班。我直接到机场找她去。当面在她的地盘问问清楚。那个什么陈姐不是也在那儿吗?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明白。
  就算我不够聪明,不够优秀,可我并不低贱!
  为什么要玩儿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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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3 |只看该作者
第二天是怎么过的,我说不清楚。
  人虽然机械地干着活儿,脑子里却仍然在想象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好像得了强迫症似的,越是让自己专心,脑子越是四分五裂。
  昨晚那个男人的声音和什么狗屁丘胜文的声音不像啊?
  难道还有别人?
  不可能!
  芳芳她不是那种人!
  怎么可能毫无迹象地就和别人那样了?
  决不可能!
  可是,那个号码肯定不会有错。而且,我清清楚楚听到了“睡觉”两个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终于,星期六到了。
  早上,五点钟我就醒了。我本想一早就赶过去,可仔细盘算一下,还是等她们上班了为妙。我要悄悄观察一下。说不定那个小子会在上班时来找她。我要看看,那个混蛋到底长什么模样!
  八点钟,我憋不住,动身了。
  到了候机大厅,我才发现,自己的打算何其幼稚可笑。
  想偷偷观察芳芳?根本不可能!没有机票,她的工作区我连影子都见不到。找个工作人员打听打听,原来,我离她还隔着几重关卡呢。
  冒充工作人员混进去?
  那更不可能了。
  我又不是特工,没那本事。
  耗到十一点钟,我还是一筹莫展。
  咳,干脆,给芳芳打电话,让她接我进去得了。
  看她敢不敢让我进去,如果不敢,就是心虚!
  想到这儿,我开始打她的电话。这回倒是没有关机,但她不接。
  都心虚到这种程度了?
  没道理啊!她又不知道昨晚是我打的电话!
  正在这边气恼,我的手机响了。
  是芳芳。
  她的声音很低,“干什么?刚才正忙着呢,没办法接你电话!有事儿吗?”
  一听她说忙,我脑海里立刻出现她和一个男人在办公桌后面卿卿我我的镜头。打住,这是片子看多了。不能乱想。
  我晃晃脑袋,让自己集中一下精神,这才把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我们头儿出差,刚送他走。想去看看你吧,又进不去……”
  “好了好了,你再在那儿待一会儿,我马上就换班了,中午带你去我们餐厅吃饭,你等着!”
  她的声音一如往日。
  我的心情高兴了许多。呵呵,说不定是信号故障什么的,刚好在那个时候把她的号转到别人机子上了。
  万幸万幸,我没有直接质问她!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我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屏幕里的汽车广告。芳芳突然从大厅侧面一个很小的印着“非工作人员勿入”的毛玻璃门后面出现了。
  “尹航!”芳芳高高兴兴地冲我招招手。
  她表情自然、神态坦荡,丝毫不像有愧于我的样子。
  我更放心了。
  “呵呵,没想到吧。走,带我到你‘战斗’的地方看看去!”
  她笑了,“你以为这是菜地啊,谁都能带人过去闲逛?别招领导烦了。走,让你尝尝我们的餐厅倒是真的。”
  想想也是,上班时间我也不可能把女朋友领到到我们公司四处瞻仰。
  看着她阳光灿烂的笑容和清澈如水的眼神,我感到惭愧。
  我不应该怀疑她。
  恋人之间如果没有了信任,整日困在猜忌里煎熬,那还有什么甜蜜可言呢?恐怕只有折磨可以互相涂抹了。
  所以,我决定,相信她,不提那件事儿了。
  唉,我那么想她都是一种罪过。她怎么可能骗我呢?
  如果她骗我,我现在又怎么会丝毫感觉不到呢?
  以我四年来对芳芳的认识,我相信她那一晚没有作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看来,那个男人不过是一个手机串号的家伙吧。
  哗啦一声,三十几个小时的焦虑和怀疑消散了。
  
  但是,新的麻烦又来了。我还得费力地把自己被临时抓来送头儿到机场的小故事继续编下去。
  “你早说啊,我帮你找找人,说不定还能打折呢。”
  “反正都是报销,无所谓的。”
  “那,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给他弄个窗口的座位啊!你现在是培养对象,给高层多留点好印象肯定有好处。别看是小事儿,可办好了,他肯定心里高兴。好印象不就是一点一点形成的吗?……”
  看她那么苦口婆心,我更加惭愧起来。
  我那个什么都不顶的培养对象她竟然看的这么重。还这么细心地帮我想办法。而我却怀疑她那样。
  我的脸红了。“下回要是头儿再出去,我就提前跟你打招呼。”
  “这就对了。单位不像学校,得罪谁就得罪了,谁也不能真把你怎么样,反正四年以后谁也不认识谁。单位可不一样,稍不小心就埋了个定时炸弹,等到你关键时候,它“嘭”地一炸,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其实,她的单位和我的单位不太一样。
  虽然她们也是公司,可除非犯错误,基本上只进不出。而且,进人也大都是子弟。
  我们的公司虽然相对同行稳定些,但除了骨干、核心、关系户,人员流动是很正常的,基本不会得罪一个人就犯愁一辈子。
  不过,即便她的话我不太同意,可我还是使劲儿点点头,反正也是为我好。
  呵呵,她也真有长进啊。
  以前,都是我教育她。可自她上班以来,她对我说教的次数倒多了。
  边走边聊,她领着我左拐又拐、上楼下楼,走了好久,终于到了一个地处二楼带落玻璃幕墙的餐厅。
  “这是我们的二号餐厅,不对外。在外边二十块的套餐,这儿只要四块。而且,还好吃的多。”
  “嘿嘿,那我就来三份。”
  
  落座之后,我立刻开动起来。
  说实话,我是真的饿了。从前天晚上到现在,这一天多里我没吃多少东西。原来一直不觉得饿,可这时候,感到自己能吞下一条鲸鱼。
  芳芳点了一个小份儿的素套餐,笑眯眯地看着我吃,“看你这么吃东西真羡慕啊!”
  我嘴里填满了东西,呜鲁着,“就吃这点儿啊,你以前不挺能吃吗?”
  “去,谁说我能吃了。我,我从来就不能吃。”她红着脸伸手弹了我一下,“人家要减肥了。”
  我暗笑不已。
  你从来就不能吃?大学时你一次也得一大碗拉面,吃的比我还畅快淋漓。
  呵呵,还要减肥。又不肥,减什么减!已经是飞机场了,还减?想减成防空洞?
  我边吃边在心里暗笑。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人亲昵的声音,“哎,芳芳,怎么吃饭也不叫我啊!”
  这声音,正是前天晚上电话里那个让我悲愤、抓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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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4 |只看该作者
我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攥紧餐刀。
  心开始狂跳,血液直冲头顶,耳朵也嗡嗡鸣响起来。
  他奶奶的,有人该见点血了!
  芳芳却低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悄悄对我说,“待会儿,你样子要凶一点,把他吓走!”
  我一愣,紧握餐刀的手反而松开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谁啊?”我问道。
  “嗨,陈姐的前夫,也是我们公司的。前天晚上又死乞白赖地找陈姐借钱,还赖着不走,弄的我们片子都没看成,只好到里屋先睡了。估计他没弄到钱,今天上午又来了,陈姐正四处躲他呢。他是逮谁粘谁,粘上就不松,还,还喜欢吃豆腐——”
  正说话间,那个人已经到了我们旁边,“呦呵,我说怎么不和你们陈姐在一起,原来有小帅哥了。这位兄弟是?”
  我抬起头看看,是个刀条脸的黄瘦子。
  他中等个,四十多岁年纪,眼睛滴溜溜乱转,薄嘴片,举止油滑,形容猥琐。看看他的模样,再想想刚才芳芳的话,我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已经基本放心了。
  就算芳芳要出墙,好歹也得往财主大院里跳吧,怎么可能千辛万苦地越过高墙却一头往粪坑里扎呢?
  芳芳也不起身,客客气气地说了句,“我同学。”
  他对这句回答丝毫不在意,不等芳芳把“我同学”三个个字的发音吐清楚就已经转移话题了。
  这种人,问什么东西,不是因为他感兴趣,只是因为他想问,更不是因为他想听到别人的回答。
  “唉,芳芳,怎么吃这么少。来来,让叔叔看看,瘦了没有!”说着,伸出右手朝芳芳的肩头捏去。他的手没肉、手背微黑,食指和中指的尖端发黄,其他的指甲修的挺不错,只有尾指的指甲像独生子女似的骄傲地翘翘着。
  不用想都知道,是挖鼻孔专用的。
  不等他碰到芳芳,我嘭地跳起来,抢先一步捏住他的手掌,“您好, XXXX人寿。多多关照。”我的表情如沐春风,使得力气却大得像在卡“命运的咽喉”。
  他一下子脸色蜡黄,“哎呦!”
  我也不松手,继续作亲密状,“这位先生,我看您是最需要买一份我们XXXX的人寿保险。我们免费奉送体检。”大声说完这句话,我面带笑容地凑到他的耳朵边,用本地土腔,声音恶毒地说道,“日你妈!这次给你留点脸。以后再敢占我对象的便宜,老子揉不死你!”
  他苦着脸,呲牙咧嘴地笑着,“我,我不需要保险。”
  我放开手,“呵呵,您可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这可是关系到您最宝贵财富的大事!”
  他干笑两声,“不用,不用。”
  然后,赶快走了。
  芳芳很惊喜,“你也太厉害了!这就把他唬走了!哎,刚才你对他说什么啦?”
  “我说,再敢动我女朋友就捏死你!他敢不走吗?”
  芳芳吓了一跳,“那要打起来怎么办?”
  “打就打!都这时候了还不打?”
  “万一打起来,你可是在我们单位啊。”
  “他有那个脸吗?闹大了,对他更不利。放心吧,我保证他以后再不会粘你了。”
  “嘻嘻,你这鬼家伙。”芳芳开心极了。
  “那你还不亲我一下?”我连忙把嘴噘起来。
  “要死!”她笑着用叉子轻轻敲了我手背一下。我正要还击,她突然惊喜地站起来,“陈姐,这儿这儿!”
  我扭头一看,有个烫发头的干练中年妇女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人虽不年轻,但收拾的干净、利索,发型时尚,妆化的也很有水平,让人觉得她既精神又自然。总之,一看就是个很看重自己又很要强的女人。
  看芳芳那么激动,我也赶紧站起身来,“陈姐好。”
  陈姐伸出手轻轻地和我握了一握,笑着问芳芳,“这是?”
  芳芳小声说,“这就是我男朋友,可得帮我保密啊。我跟别人都说的是同学。”
  她轻轻的这么一句男朋友,我听了却骤然眼睛一热。
  芳芳,我的芳芳,她还是把我当成她的男朋友的!
  陈姐朝芳芳眨眨眼笑笑,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有这么帅的男朋友,当然要藏着了。对了,甄剑没过来粘你吧?”
  “来过了,刚走,……”
  
  芳芳把刚才的情形跟陈姐描述了一遍,陈姐也笑的不行,“你这个男朋友太宝贝了,我借回家里用两天晚上行不?”
  话刚一出口,她随即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赶忙红着脸干笑几声,“呵呵,我是说让你在我们家当门神。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讨厌。
  前天晚上我们几个约好了要看片子的。他大半夜跑过来,死赖着不走。我又不好和他翻脸,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可他也真能熬,一直耗到凌晨一点。
  那家伙手还狂,中间芳芳手机响了一次,我已经说了是芳芳的手机,让他别动,可他还是把包从沙发上拿起来,掏出手机就给接通了,还装模作样地冲里屋喊什么睡吧,打错了。我怕他添乱,赶紧夺过来把机子关了。……我就估计你就躲在这儿……。
  好了,我还是回四餐厅吃饭去。我不习惯这儿的味儿。你们继续吃,我不当电灯泡了。拜拜!”
  陈姐走了。
  我心里却一直有种甜甜的滋味。
  芳芳没有骗我,芳芳竟然当着自己领导的面承认我是她男朋友了!
  后来她又对我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听清楚,只觉得自己沉浸在一种令人惊喜交加的眩晕里。
  呵呵,我终于快转正了,芳芳还是爱我的。
  “你说对不对啊?”芳芳问道
  “对,对对,对啊!”我激灵一下,赶忙连声回答。
  “你说对?乘客骂我们就对!”
  “嗯,对!骂了你们,说明他们爱你们。打是亲,骂是爱吗!”
  “那我就好好亲亲你!”芳芳咬着牙,又把叉子悬起来了。
  我赶忙告饶,“别别,爱爱我就可以了。”
  我们两个别吃边说笑,一个收拾餐盘的胖大婶喜眯眯地用不锈钢手推车载着几摞餐盘轰轰隆地从这儿经过。她胸脯颤巍巍地,比几乎和那几摞餐盘一样高,看见芳芳,高高兴兴地打了个招呼,“芳芳,是你男朋友吧。”
  芳芳笑笑,“这是我同学。”
  “哦,小同学慢慢吃啊。不够了再跟我说。”胖大嫂和颜悦色地朝我打了个招呼。我也笑着朝她点点头。
  她走过去以后,芳芳小声地说,“我在这儿吃饭才一年,她就知道我名字了,但是我却不知道她姓啥,你说怪不怪?”
  我神色凝重地说,“唉,一般情况下,明星和美女都是不会关注别人的存在的。”
  “呵呵呵呵,净胡说。”她乐得眉花眼笑。
  就在这时,那个胖大嫂又站住了,转过身,“芳芳,我就纳闷儿了,怎么你的同学个个都那么帅呢?干脆帮我们家小菊介绍个对象吧!”
  池芳芳的脸一下子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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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4 |只看该作者
她干笑一下,“好啊,回头把小菊的照片给我一张。”
  “好勒!”胖大嫂荡漾着身上的肥肉,乐呵呵地推着车继续收餐盘去了。
  我把刀叉放下,平静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乌黑的眼。
  很奇怪,这个时候我反而惊人的冷静,完全没有了早先的狂乱。
  据说,被烧伤的人,最初的感觉是凉爽;被冻死的人,留下的微笑却都是温暖的。
  我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坐着。
  池芳芳则慌忙对我说,“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和丘胜文没什么……”
  
  池芳芳解释完毕,我也笑了。
  她解释的合情合理,我还有什么理由可生气呢。
  原来,被胖嫂看到的一个个“同学”,除了我,就只有一个丘胜文了。
  因为那次宿舍的事情丘胜文帮了忙,所以芳芳就想找机会谢谢他。送东西人家不要,请吃饭丘胜文却说,“专门请,挺麻烦的。在你经常去的餐厅吃顿便饭就可以了。不然,不去。”
  可是,吃了饭了之后,丘胜文却抢先刷了卡。
  结果,变成丘胜文请她吃饭了。
  于是,芳芳只好改日再请。
  而第二次吃饭的时候,丘胜文虽然没有抢着付帐,但是请芳芳帮忙给他的一个熟人安排个好点的座位。这种手边的事情,芳芳没有理由拒绝,况且,人家已经帮忙在先。
  事情办成之后,丘胜文也提出请芳芳吃饭,芳芳自然不好拒绝,就只好说,那也得在餐厅吃,诸如此类。一来二去的,他们就在二餐厅吃了三、四次饭。
  丘胜文自己平常不在这个餐厅吃饭,因此胖嫂也不认识他。
  胖嫂偶尔问芳芳那个小伙子是谁的时候,芳芳不想解释太多,就随口说了句,“同学”。
  于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你放心吧,我们绝对是正常的同事交往。”
  “那,那他有没有摸你。”
  “你神经病啊,你以为是电视剧。丘胜文最有绅士风度了,连过火的玩笑都没有开过。”
  “那你们吃饭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这么久了,谁还记得清!也就是些工作上的事情、新出的几个电影,还有公司高层的一些内幕之类的。”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我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既高兴,又不太高兴。
  高兴,因为那个电话里的男声只是个误会。
  不高兴,因为我无可奈何地感觉到,已经有些隔阂在我和芳芳中间慢慢形成了。
  
  芳芳很少和我谈她工作上的事情。就算我问起来,她也总说“不是一句能说清的!”于是,也就带过去了。
  唉,说不定,她是觉得和我说了也没用才懒的说的。
  是啊,反正我又帮不上她的忙,而她又觉得自己在工作上比我成熟。
  可是丘胜文却不同:不仅和她在一个系统,有共同的工作环境和话语平台,而且能力、阅历都比我和芳芳强的多,长相、做派也很招女孩子及其母亲的喜欢,简直就是一个无知少女和庸俗丈母娘的终极杀手。
  虽然,我总觉的他是个虚伪的家伙,身上有陈世美基因,是个超级会装的人。可是,芳芳这类女孩子就不一定这么想。她们说不定以为这是我的妒忌心在作怪。
  唉,也许吧,也许我的确是在妒忌他。
  我妒忌他能如此接近芳芳的生活,妒忌他能让芳芳如此的钦佩和欣赏。
  
  回到家,刚开始的那点仅存的高兴也没有了。
  猜忌和怀疑就像地火一样闷闷地烧了起来。
  虽然那个电话是甄剑接的,纯属误会。可是,芳芳和那个什么狗屁丘胜文就什么问题也没有吗?
  希望没有吧!
  
  这次的事情,算是过去了。最后是虚惊一场。可是,又不是完全的“风过了无痕”。我总觉的还在心里留下了些什么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吃过晚饭,我闷闷地溜达到家门口的一家网吧。
  开机、登录、双击CS的图标,我一头钻进游戏里去了。
  我把耳机声音开的很大,AK47震耳欲聋地咆哮着。血花从对方头上爆裂开来,觉得很痛快;自己被打的血光直冒,也觉得很痛快。
  那是一座沙漠中的废城。特警们在大道的尽头隐蔽着,匪徒们在街道的拐角窥伺,惊呼着“有大狙!”谁也不敢露头。
  我毫不理会“同伙”的警告,端着AK冲向那条死亡笼罩下的暗街。
  立刻,我先是被人用狙击步枪穿了腿,接着迎面四颗手雷飞了过来。“我”带着墨镜的躯体被炸的腾空而起。
  ……
  就这样,我疯狂地杀人和被杀,从沙漠战斗到吊桥,从吊桥杀到雪地,在不同的地方转战撕拼。到夜里十点钟,我感觉好了点。于是,结帐回家。
  洗漱上床以后,我正躺在床上胡乱地想些事情。
  手机响了。
  是芳芳,“喂,我回来了。待会儿打扫卫生,你过来接我吧。”
  我高兴起来,出门蹬上一辆自行车,感觉车子好像能飞起来似的。
  到了芳芳家大院门前,芳芳已经在哪儿了。
  车子载着她飞一样地向前漂移,她坐在前面,头发被风扬起,像撕碎的旗子一般。偶尔,她回头轻轻亲亲我的下巴,甜蜜蜜的滋味难以形容。
  在穿过一片陌生绿地的时候,我们摔倒了。
  但是一点都不疼。我趁势搂住她深深地吻了一下。再睁开眼看时,却发现自己吻的人是巩雪清!
  
  我醒了。
  嘴唇依然有梦中接吻的那种甜蜜、麻痹的感觉。
  
  这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扭头朝枕头两边看看,没有臭袜子、破胶鞋之类的危险物品。
  我放心了。
  起身之后,我暗自发笑。
  真是怪事,怎么会梦见她呢?
  
  不过,说句实话,那一吻的感觉倒真是非常之美妙。麻、酥、磁、电的感觉在醒来以后依然持续了二十几分钟,直到我刷牙之后才完全消失了。
  但是,这个经典之吻的谜底在收拾床的时候也顺便揭开了。床头的纪念足球有一处的皮子明显要比别的地方“清爽”一些。
  捧着足球,我嘿嘿笑起来。
  睡觉的时候,床上有球吗?
  我记不清楚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真的响了。
  芳芳?
  我一阵惊喜,赶忙拿起手机翻开盖儿。
  “尹航,今天准备一下,上面要咱们明天到XX出趟差。”是巩雪清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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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4 |只看该作者
接完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出公差,一定不能给人家搞砸了。对了,找个像样的笔记本,明天上班把行程、任务都一一记清楚了,省得丢三拉四。
  然后,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本子。
  结果,我找到的不仅有笔记本,还有当初芳芳买手机时的那些材料。
  她是大二时买的手机,我跟她一起挑的,号也是我选的。因为她嫌麻烦,所以手机的保修单和sim卡的那些单据全是我收着的,
  看着那些单据,我突然心里一动。
  有了这些东西,我不就可以查一下她的通话记录吗?
  不不,不能这么做!那怎么行,不是明摆了不相信芳芳!
   跟自己斗争了一上午,吃过午饭,我还是上了趟服务大厅。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那张打出来的通话记录,有一个手机号频繁出现。
  当然,不是我的。
  
  真相大白了!
  到家以后,我立刻拨通了芳芳的电话,先对着话筒把那个号码念了一遍,然后问道,“这个号是丘胜文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
  “哼哼,我查你的通话记录了。”
  “你,你太过分了……”
  嘿,她竟然先发飙。
  结果,我们两个大吵了一架。
  她在电话那头哭,我在这边骂,“还他妈清白,清你妈的头!没事干你们晚上十二点钟还通话?这他妈的是正常关系吗?还解释,解释个屁!”
  最后,我气得直接把电池拔了。
  去他妈的。
  
  到了晚上,我有点后悔。
  我是不是应该听她解释一下,她不是那种人啊。再说,她那么生气,也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
  可是,我骂了她,她肯定不会再打电话给我了。
  要不,我给她打回去?
  正在犹豫着,家里的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喂,你是小尹吧。我是芳芳的妈妈,你晚上能过来一趟吗?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坏了,芳芳这丫头找她妈告状了。
  这小丫头,两口子吵架,自己解决就对了,找别人干什么?
  我忐忑不安地赶到了芳芳的家,敲敲门。
  芳芳红着眼开门放我进去,然后自己扭头进了里屋。她没有搭理我,她妈对我还挺有礼貌,“来了,坐吧。”
  “阿姨好。”我讪讪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规规矩矩坐下。
  芳芳的妈妈属于富态型的人,白皙肥嫩,褶子少,眼睛大,脸盘阔,额头窄。她的脸上也有两个类似酒窝儿一般的坑。
  不过,有点偏后、偏上,就在颧骨的下边,耳垂儿的前边。
  看着她的脸我就体会到,人脸这个东西是最精密的。同样的零件儿,移了点位置整体效果就大相径庭。
  在下边,那对坑就叫酒窝儿,是甜美、可爱的象征。
  在上边,那对坑看起来就不那么甜美,也不那么可爱了。
  它的存在让芳芳妈的脸上显得肥肉横生,本来嫩白的脸立时凶悍起来。唉,非要给这对坑也起个名字的话,就只有叫“悍妇坑” 了
  还好,芳芳随她爸爸。
  “你爸妈还还好吧。”
  “我爸身体还行。我妈前一段提前退休了,是单位统一规定的。她刚开始心里不太痛快,后来好点了。”
  “哦,……”
  寒暄了几句之后,她进入正题。
  “今天下午到现在,芳芳一直哭。问她,她也不说。你知道是怎么会事儿吗?”
  我红着脸挠了挠头,“我我们两个吵了两句嘴,您别担心,回头我劝她——”
  她摆摆手截住我的话头,“小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芳芳是女孩子,怎么样你也得让着她啊。”
  “是,是。”我心悦诚服状地点点头。
  “唉,本来,你们两个事情我是不同意的。可芳芳特别喜欢你。我也就只有随她了。我都跟她说了,最好不要找下层的人,素质太差。可她不听,说什么你不一样,你最会让她开心。现在可好,哭了一下午。你知道我多心疼啊。”
  她嘴里嘣出来的“下层人”三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我。
  我咬着嘴唇,没有吭声。
  她以为我是翻然悔悟正在痛心思过,嘉许地点了点头,“其实,你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实在是和我们芳芳不适合。我们芳芳最理想的对象应该是个飞行员。我看,你们还是趁这回就分手吧。”
  她妈鼓吹分手论我倒不意外。
  芳芳早跟我说过,她妈不喜欢我。“但是,我喜欢你就行了。还有,我爸认为你不错呦。”
  所以,听了她妈这句话。我没有吱声,等着瞧吧,将来我要让你看看自己找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婿。你就等着梦里偷笑吧。
  她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接受了,“这就对了,好聚好散!再说,你也占大便宜了。要不是他爸,你能进那么好的一个公司。像你这么爱骂人,贪玩儿,又不上进的人,能行吗?还敢对芳芳发脾气,当然,这也不能怪你,主要是你父母的素质也不高。幸亏你遇到我们芳芳才把你改造的——”
  我终于听不下下去了。
  我父母比你们高尚一百倍。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市侩小人,我呸!
  改造我?我才不需要改造。
  我素质高的很!
  不信,老子七秒内给你赋诗一首:
  白日依山尽,你丫是混球,欲穷千里目,滚你妈的头!
  
  我腾地站起身来,把火气压了再压,“阿姨,年轻人的恋爱,还是得由年轻人自己谈!
  作为长辈的,干涉太多反而不得体。
  和她分手不分手,您说了不算。得我和她说了算。
  至于我的父母,我只想说,他们和你们同样伟大。都是最伟大的父亲和母亲。你对他们的评价,也可能是源自您对自己的认识,不过,我不同意您的看法。我坚持认为,你们都很伟大。
  还有,工作的事情,谢谢费心。我下周一就去辞职。我就不相信自己找不到一个职位。再见!”
  说完,我带上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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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5 |只看该作者
离开她家,我依然愤懑难平!
  在往家走的路上,我顺便摧残了几个垃圾筒,这才稍微消了点气。
  但是,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悲愤。
  边走边回顾所有的事情,我生芳芳母女的气,更生自己的气。
  自己要是更有本事一点,怎么会让父母也跟着蒙羞呢?
  到了这个时候,我更加痛悔自己的大学生活过得太舒畅了点。唉,本来应该学习的时光,我都用来干了什么呢?
  同学里有一个牛人,还没毕业就拿了国家级的设计奖。这样的人,还用靠别人找工作?可我呢,就说我比较擅长的电脑吧。我对CS要比Autocad更加熟悉的多。在学校上网的时间里,我有十分之用来查资料干正经事就不错了。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这个笨蛋,把一家人的脸都丢尽了!
  芳芳那种人在大学里混,人家有混的资本,人家是上层人啊!人家混到毕业可以自自然然地跳进一个“富窝儿”一样的单位。
  而我却二傻子似的跟着人家潇洒了四年,竟然还自觉得挺浪漫。
  现在我却发现,浪漫这个东西,在“吃饭”二字面前,连个球都不顶。
  这能怪谁呢?早先丝毫没有体会到危机感,没来由的认为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到最后被危机感吞没,被危机折磨的死去活来,这种悲惨状况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好了,啥也不说了!
  以后,大家各走的各的路!
  我爱芳芳,可我更爱我的尊严。
  真要打着半旗在她们母女二人麾下过日子,我受不了。
  我听你的话,替你打开水,替你打扫卫生,替你在夏天里把蚊帐撑好。不是因为怕你,不是因为自己低贱而崇拜你,不是为了将来的工作而讨好你,只是因为你是你,只是因为我爱你。
  可是,芳芳,你现在真的还在乎我的爱吗?
  以前,父亲总向我说。
  男子汉大丈夫,要想鸟儿珍惜羽毛一样珍惜自己的尊严。那时候,芳芳对我百依百顺,有时候还主动洗我踢球的臭袜子。我以为,这就是父亲说的男子汉的尊严。
  可是,我终于发现,我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一个男人,能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娶妻生子、养家糊口,这就是最大的尊严。这才是最根本的尊严。
  没有实力做根基的恋爱,只能是插在水瓶里的鲜花,虽然绚烂多姿,却是注定要凋败的。没有实力做土壤,爱情,不会生根;幸福,也只是一场充满了空洞笑声的贺岁电影,散了,也就忘了。
  我的实力是什么呢?
  我长的帅?我说话搞笑?我歪书看的多?我球踢得好?我爆头率高?
  真是惭愧啊!
  唉,虽然我错了,可是,我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那一晚,我辗转难眠。
  最初是愤闷,后来是愧悔。
  
  第二天,我一早就进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儿就是打了份辞职报告出来。
  巩雪清一来,我捏着报告进了她的办公室。
  “准备的差不多了吧?咱们把这儿的资料再理理,吃完午饭就出发。”她的心情还可以。
  “经理,我要辞职!”说着我把报告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她一愣,“什么意思,谁欺负你了?”
  “不是,……”我把前后的原委说了一遍。
  “经理,我没脸在这儿干了。你把我开了吧。我不想靠着他们家。”
  “哈哈哈哈!”巩雪清大笑起来,“好,那你告诉我,这个报告我该怎么批?怎么向上交。
  哦,我就批上这个:因为此员工醋意大发把女友气哭,并由此与其未来丈母娘发生争执,所以愤而辞职,特此批准。
  建议授予此员工最有骨气奖,通报全公司学习,并提名为公司2006年度“十大感动XX人物”之首。
  呵呵,公司成立十六年以来,还没有一个人是因为这个原因辞职的。尹航,你要辞职了,肯定能进公司的展厅。”
  我被她说的想笑,“那,那我也不愿因为别人的关系厚着脸皮呆在这儿了。”
  她正色道,“你们那一批总共进了7个应届生。现在,只留下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如果你只靠关系而自己丝毫没有可取之处,早就被开了。
  那5个人,关系都比你硬。
  知道吗,你师傅对你评价挺高,尤其是人品。专业水平不高可以培养,人品不行就只能当人渣了。人渣咱们这儿可不缺,各种型号都有。
  另外,我和赵总也挺看好你,觉得你很有潜力可挖。以后努力工作就是了。也许进来的时候,你是靠了关系,可是能待到现在,那就绝对是因为你自己的品质。踏实待着,你配的上这份实习工资!”
  我听得眼睛热,心口痒,“真的?”
  “嘿,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我笑了。
  还好,我还给父母挣了点面子。
  “过两天,还是给芳芳妈打电话道个谦。当妈的看女儿哭,心疼,说两句过头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至于芳芳,我感觉她和那个丘胜文没有怎么样。要不她会那么伤心?”
  我没有吭声。
   “好了,私事儿你自己回去好好再琢磨吧。咱们先商量一下出差的安排……”
  这次出差,本来巩雪清是要和师傅一起去的。可是,师傅被临时抽调到别的项目上。部里剩下的几个人她都不欣赏。有两个女的,业务水平可以,但是事儿多,指挥起来不太顺手。老秦等几个“老人儿”,又太油,靠不住。
  我虽然还在实习期,据师傅的鉴定,“这个活儿他能接下来。”又加上对我比较放心,所以就定下我了。
  我先做,最后巩雪清再一把关,估计没什么问题。
  
  下午一点半,我们动身了。
  这回我们到XX要审的是一个小区开发的绿化配套项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乙方给出的预算是186万。我们这次过去,就是要在市场调查和实地考察的基础上对他们的预算进行全面的审核。
  
  走高速很快,不到三个小时我们就到了。
  接待我们的,是乙方成本部的几个人。
  他们的经理三十出头,身躯微胖,脸黑黑的,眼睛不大,鼻梁塌,鼻尖突兀地翘着,好像有人嫌他鼻子低,硬把它揪起来似的。眯缝着眼睛看,有点像没有补钙的犀牛。
  他还留着两撇眉毛一样的胡子。估计是想把自己打造成四条眉毛陆小凤。
  可是,他的两撇胡子有点不太对称,一边浓一边淡,离远看,如同嘴唇上爬了一只折翅的黑妖蛾子。
  呵呵,要是这样就能当陆小凤。那我蹬一辆三轮就敢说自己是舒马赫了!
  我正心里暗笑,陆小凤已经迎了上来,“欢迎欢迎,欢迎巩经理光临指导啊。”他上前两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真是年轻有为啊!”然后凑近了点,“今天也晚了,先不提工作的事情。咱们这儿可有好多地方极品特色,不考察考察,有点可惜啊。”
  说着,他的四条眉毛好像准备搭伙私奔,同时动了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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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5 |只看该作者
  像陆小凤这种表情丰富的暗示,就算是个傻瓜也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我客客气气地和他握了握手,“您好,我是尹航,这位才是我们巩经理。”
  他立刻吃惊地撇开我,转向巩雪清,“哦呦,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个新分来的大学生呢?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
  陆小凤饶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原来只是为了拍拍我们巩经理的马屁。
  巩雪清得体的笑笑,“魏经理精明强干,虽然没见过面,早听说过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些看似没有意思的套话。
  寒暄过后,就是吃饭、安排住宿等等。
  席间,魏经理又做了很多讨好的努力。
  但是,全都无功而返。
  我现在明白了,上面派巩经理带着我来是何其英明。
  第一:巩经理是个女人,自然不能以通常那一套去贿赂,真要送上个美男,那到底是谁贿赂谁啊。并且,好像女强人又通常都意志坚定,财物也诱惑不了她们。
  第二:我呢,是个实习生,说话没有分量,贿赂了也没用。我只是他们转弯马屁的一个垫脚石而已。
  
  两天之后,我和巩经理回来了。
  我们把他们186万的预算一下子审到了71万。
  那帮家伙,够贪的。
  我估计,“魏小凤”看到了我们的结果,四条眉毛非缠到一块跳河自杀不行。
  
  出差中间,芳芳发了一条短信,说她和丘胜文的确没什么,并且为她母亲的过激言辞向我道歉。巩雪清也就这个事情劝了我两次,让我别那么冲动。
  想想也是。
  既然她已经认错了,我何必非要不依不饶呢?
  再者,巩雪清也说了,芳芳没有问题。
  不是说,女人的直觉最灵吗?
  我就相信她们好了。
  
  回到公司,上面对我们的工作比较满意。我心里也很有成就感,自觉着给公司省了很多钱。当然,最后实际签合同的时候并不是按这个71万签的。双方还要权衡、扯皮好久。那都是后话,也不是我的管辖范围。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芳芳见了两次面。
  刚见面的时候,她有点拘谨。后来,见我绝口不提以前的事情,也慢慢高兴起来。
  她没有主动解释为什么和丘胜文那么频繁的通电话,我也没有问。
  虽然,我心里很想问的仔仔细细、清清楚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有问。
  表面上,我们已经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平。
  可是,我却觉得多了些生分和客气。
  我在心底里对这种表面的和谐感到十分别扭。但是她却好像很享受这种状况。仿佛那些暗点只要不谈,不涉及,就不存在一样。
  
  眼下,和芳芳的这种景况虽让人不愉快,却又没有达到让我愤怒、伤心、气愤、愁苦的地步。现在的状况,就好像是报纸上说的亚健康,又好像医生说得低烧。
  你总觉得那儿有点问题,可这点问题又不至于一下子把你干倒或者弄疼。
  
  但要说有问题吧,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两人又都挺开心。
  不过,我发现,她的开心好像是躲过一劫后释然的轻松。
  而我的微笑,却是努力的结果。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也觉察到了这种细微的差别。可她努力不让自己往那个方向看,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开心。
  她都能做到谈笑风生,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反要哭哭啼啼的吗?
  好~,我就配合你一把,让你把开心进行到底!
  我算明白了,这个芳芳小姐要在古代肯定是位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当然,关云长的刮骨疗毒她是不会去做的。都到了骨头吗,肯定属于内科啦。
  但是,她治疗箭伤的速度肯定比华佗快。她会掏出一把剪刀,贴皮子“啪”地一声剪断箭杆,然后用一把指甲锉刀修修外边的毛刺,兰花手一挥,“ok了,下一位。”
  人家指指胳膊上带着的那个刚修过的箭杆,“大夫,这这,还在里边呢?”
  她肯定会和颜悦色地说,“就当作纹身好了。剩余的问题请转到内科病房治疗。下一位!”
  要是人家不幸,被射中的是面门,“大夫,纹身,纹在脸上可不好看,跟配军似的。您干脆给取出来的了。”
  她定然也有说辞,照样也会笑容满面,“这位病患,是这样的。我教你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箭不是射在左脸上吗?以后您照镜子的时候,只看右脸就好了啦。下一位!”
  我坚信,她一定会这么做。
  因为,她就是这么处理我的。
  
  回来后的几天,我过的虚头闷脑,虽然没有觉得太不舒服,可也高兴不起来。
  而巩雪清倒是天天神采飞扬,对所有人说话都特别和气。
  她不在的时候,老秦挤眉弄眼地对我说,“小尹,好功夫啊,看来你快要升官了!”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去 你 妈的。”我站起来,绕过去,揪住他的领子,拎小鸡一样把他揪到楼梯口,然后一脚把他踹下去。
  “我呸!你个龌龊的人渣!”
  他在自己的惨叫声中滚下了楼梯。
  
  当然,这只是我脑子里的想象而已。
  我也只能压住不快,瞪着一双纯真的中号眼睛,做不解状,“什么?”同时在脑子里飞速地搜寻着反击方案。
  他笑得更加恶心,“嘻嘻,我说你的功夫好~。”
  “哦!”我霍然开朗,“当然了,我的太极拳是跟正宗传人学的,花了四百块钱呢。你怎么知道我会功夫的?呵呵,要是您母亲想学的话,我可以免费教她老人家。”
  我脸上带着单纯无邪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向他示好。
  他的表情则骤然呈现一种吞了苍蝇的气象,可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悻悻地,“谁让你教。”
  我依旧笑得自自然然,“你要嫌来回跑着麻烦,我先就教给你,然后你回去教给她老人家好了。我功夫很好的,你放心吧。”
  他终于坐不住了,“上班时间,谁有功夫跟你谈这个。”说完,他拂袖而去。
  我则一脸无辜地环顾四周,“是他主动要求的啊。”
  已经有人在偷笑了。
  他走了以后,师傅冲我暗挑大指,轻声说,“小子,够聪明。”
  要是以前,我根本不会反击,也不敢反击,只能心里生闷气。
  他们曾经直接或间接地羞辱过我几次。
  想着自己是新人,不能惹事儿,我都尽力忍住了。
  师傅看不过去,暗地里对我说,“忍,是要有个限度的。在社会上混,不忍当然不行,可是忍得过了,没了原则,让人任意欺负,那更不行。
  和平,从来不是只靠忍就能得到的。
  你忍的多了,你就成豆豆了。人人都能打你,大伙儿每天最大的三样享受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只有你比别人少一样。因为,你就是豆豆。
  可千万别这样。这种习惯形成了,你一辈子也翻不过来身。
  在这里和人相处,就要成为棉里针。
  表面看着我软绵绵的,里面有内容啊!
  你侧着捏的时候,我虽然不反抗,可你也能感觉到我里面的钢骨头。不是你可以随便乱揉的。
  假如,你非要犯我的忌讳,非要对着针尖捏我。对不起,要捏过了界,等待你的就只有疼痛了。
  记住,人老实,并不意味着你就得老是让人家随便欺负。
  该反击就得反击。当然了,反击的时候也要注意点。有理、有利、有节嘛!呵呵,这个度可一定要把握好。”
  
  看来,这回我把握的不错,连师傅都夸我了。
  
  周五下班的时候,我收了一条短信,竟然是巩雪清的。她明明就在里屋,有事直接叫我过去好了。
  我选择了查看键,短信显示:“晚上,我请你吃饭,地方你来定。”
  想了想,我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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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6 |只看该作者
约好了地方,我下班后直接出发了。
  还是分头走的好,省得碍眼。
  
  到了地方,我点了两个凉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等她。这样,她一到就能看见我。
  十分钟以后,她出现了,先隔窗向我挥了挥手,然后笑着走进来,“你怎么选这儿啊?”
  “外行吧,别看地方破,但人家范记拉面的味道可是第一正宗!”
  “行行,随你吧。”她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吃完饭我再请你喝咖啡好了。”
  “呵呵,怎么还有节目,你发财了?”
  “不是,这儿没法说话呀。”
  也是,这里比较嘈杂,要说话就得一直提着嗓子,费劲儿。
  还有,就算我们不嫌累,群众也不答应我们在这儿干耗。可是,一碗接一碗地续着吃,咱又没有那个肚量。
  还是走人比较好。
  这不,我们还没结束战斗,旁边等着的小屁孩已经兴奋地挥手冲他父母喊上了,“爸,妈,快到这儿来,这两个人马上就完了!”
  
  离开拉面馆,我们顺着马路信步往南,准备就近找一家像样点儿的咖啡馆。
  走过十字路口时,一个发广告的拦住巩雪清,“小姐,XX新城,水岸新居,您看看吧。”呵呵,这伙计有意思,给房地产公司的经理发楼盘广告。而且,还是竞争对手的广告。
  巩雪清却伸手接了下来,“谢谢。”然后,还扫了两眼才放进坤包里。
  我心中佩服不已,怪不得人家是经理,不放过一点业界信息啊!
  再往下走,我就有点怪奇了。
  又来的两个小广告她也照单全收。我瞄了一眼,一张是丰胸的,一张是减肥的。她都不需要啊?并且,这也与专业无关哪?
  “经理,你怎么什么广告都要?”
  她笑了,“发广告也是一份工作。人家那么敬业地发过来,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嘛。再说,干了一整天了,也不容易,接他一张广告,也算帮他点小忙吧。要谁都不接,他怎么下班?呵呵,你可也是新人,怎么对新人没有一点同情心呢?”
  对呀!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层?
  嘿嘿,别看我们的漂亮女上司平时挺凶,心还是挺善良的。
  “嘻嘻,以后我见了广告就主动出击。”
  说着话,我瞥见右边一家商场门口就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左手捏着一叠A4大小的花纸,右手握着一把由花纸叠成的简易飞镖,正手忙脚乱地往身边经过的自行车的车筐里扎。
  但是,她手法不准,飞镖叠的也不紧,有张广告还在空中展开,哗啦一下贴在了一个满脸油汗的胖子脸上。一看她就是个新手。
  还好,那个胖子也不计较,顺手用纸擦擦脸,然后把广告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这位飞镖大婶又赶忙去地上拣,拣慢了,说不定又会有人来罚钱。结果,险些又被电动自行车挂上,真是好不狼狈。
  刚开始,我看到她的举动还直乐,尤其是她那记只取胖叔叔面门的“开花飞镖”,简直太有创意了。可是,到后来,看着她狼狈不堪、筋疲力尽的样子,我笑不出来了。
  我妈已经提前退休了。要是没有我这个儿子,为了老爸,她可能也得干这份工作。
  我朝飞镖大婶走过去,顺便从地上拣了一个刚才射偏的飞镖还给她。
  “谢谢啊!”
  她朝我疲惫地笑了一下,神态很真诚。
  我心里一动,把那个飞镖当着她的面很快地调整了一下,“阿姨,这样叠比较快,也不容易散,扎的还准。你可以一次叠十几个,扔着省事。”
  她一边照我教她的样子叠着,一边感激地对我说,“其实我儿子平常也叠这玩意儿,我都没留意过。现在问他又不好意思。我没让他知道我干这个,一个是怕他嫌丢人,一个是怕他在同学面前抬不头来。他小学三年级,学习好,自尊心可强了。”
  一提起儿子她又是满脸的自豪,疲惫的皱纹都展开了许多。
  我看着她愉快的表情,却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正要告别离开,看看已经走到旁边的巩雪清,我又站住了,怎么把正事儿忘了!
  我作出万分真诚的表情,“阿姨,把那个广告给我一份吧,我对上面说的特别感兴趣!”
  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半信半疑看着我,“你?”
  “嗯!”我肯定地点点头。
  她一脸同情地递给我一张广告,“唉,怎么好人都这么倒霉啊。小伙子,你肯定没事的,别焦心啊,老天都保佑你!”
  我也只好表情沉重地接过广告,“谢谢。”然后,转身朝巩雪清走去。嗨,为了做点好事,不知道得要让自己“得”什么大病了?
  低头一看标题,“喜讯!阳痿患者的特大喜讯!”
  我倒!
  
  进了咖啡厅,巩雪清依然笑个不停,“呵呵,舍身助人,新时代的雷锋啊!”
  我苦笑一声,“还不是你带的好头儿。对了,这些东西待会儿怎么处理?”
  “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可以垫桌面啊。”
  嘿嘿,我的这张还是扔到家门口的垃圾筒里比较合适。这个垫桌面,纯粹找骂!
  
  “你猜,我为什么请你?”巩雪清喝了一口炭烧咖啡,问道。
  “因为这次活儿干得好?”
  “不~是,因为你的方法真的起作用了!”她兴奋不已。
  “说说怎么回事儿?”我也来了兴趣。
  “出差回来以后,他要我过去汇报工作。我一见他就把他转化成了一头驴。呵呵,我已经对着他的照片练了好几天呢。
  然后,我边汇报工作边想,咦?这头驴怎么还抽烟呢?哎呀,不得了,还会吐烟圈儿,是马戏团里逃出来的吧!
  就这样,我到后来都不敢看他,一看他就想笑。想伤感都伤感不起来。
  并且,我发现,我对他平淡了,他反而对我更热情,也不像以前那么一本正经了,甚至还对我有点暧昧的暗示。
  可是,他越这样,我就越想笑。心想,这头驴眼皮抽筋了?怎么老冲我眨眼睛呢?
  头一次,我对他的这种你热他冷、你冷他热的战术没有迷糊。我一直面带微笑,自自然然地和他把工作说清楚。然后,我轻轻松松地走了。
  这是头一次,我在他面前做了自己的主人。
  他没有控制住我的情绪,我从里到外都微笑着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我也非常高兴,“太好了!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她把咖啡杯子挪开一点,伸过手来轻轻地握着我的左手,眼里有些湿,“尹航,谢谢你。是你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本来,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幸亏有你,幸亏有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
  “其实,其实,主要是因为你自己的坚强。”我喃喃地说道。
  
  她的手是温暖的,印在我的手上,仿佛是冬日的阳光。
  她的人也慢慢向我靠近了。
  蜡烛的火苗在她乌黑的眸子幽柔地跳着,她微微张着的丰满红润的嘴唇也让人心驰神荡。我看得心里慌慌的,赶忙把脸转开。瞅见了远处的服务员,我伸手招呼了一下,趁势轻轻地把左手抽了出来。
  服务员过来了,“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再来两斤白砂糖,这咖啡苦死了。”
  服务员想笑也不敢笑,起身走了。
  巩雪清依旧眼光暖暖地注视着我,我假装没看见,只是低头摆弄着咖啡,“这么贵,也不多弄点糖,太扣门了。”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真的送来一小罐方糖,“先生,您还需要什么吗?”
  我想了想,“老陈醋有吗?”
  这下,连巩雪清也忍不住笑了,“你要醋干吗?”
  嘿嘿,气氛被俺搞没了吧!
  我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嘛,我准备尝试下鸡尾咖啡!”
  服务员用力忍住笑,“对不起,我们这儿没有。”她欠欠身,抿着好看的小嘴走了。我冲她的背影来了句,“十三香也行!”
  她终于忍不住,身子一歪,险些撞在柱子上。
  再看巩雪清,早笑得弯了腰。
  她正常了。
  吁~,这个世界安全了。
  呵呵,虽然咱没有柳下惠的定力,可咱也不能去当“马上疯”啊!
  那对谁都不公平。
  对芳芳自然不用说了。就算对巩雪清也不合适,趁虚而入算什么英雄啊!
  我又加了四块方糖,这才勉强接受了咖啡的味道。
  
  巩雪清用小勺子搅着咖啡,“你这个可气、可爱的家伙。说吧,你现在和芳芳怎么样了?”
  于是,我就把和芳芳的情况说了一遍。
  她听完后沉吟半晌,问道,“你觉得自己了解芳芳吗?”
  “要说以前,谁都没有我了解她。她在电话那头咳嗽一声我都能听出这是感冒病症还是生气的前奏。她想些什么,喜欢什么,我全都知道。这么说吧,连她用什么牌子的卫生巾我都知道。
  有时候,她非要坚持让我去替她买。我也只好红着脸跑到离学校三里地的超市里去买,就因为那儿没熟人。
  可是,自从她上班之后,我就慢慢把握不住她了。”
  巩雪清叹了口气,“我什么也不说了,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想出一个好办法来的。”
  
  可是,我没有。
  这次吃饭以后的两个多星期,我都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啊。
  但是,没想到,不等我找出办法解决和芳芳的问题,巩雪清却先出事了。
  
  周三下午,老秦很有内容地笑着对我说,“晚上别回家了,一起出去吃个饭?”
  我心里奇怪,这个周拔皮竟然也肯拔自己的皮了?但嘴上还是笑着说,“秦老要请客?有什么喜事啊?”
  他怪笑道,“不是我请,是部里。上面要派个新经理过来,巩雪清马上就得挪窝了。今天晚上就是她的告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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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6 |只看该作者
  我心里忽悠一下,猛然一空,但仍强笑道,“真的?怎么以前没动静!”
  老秦神秘地说,“这可是内幕消息。知道吧,赵总周一住院了!”
  他这个弯儿拐的有点大,怎么跑医院里了。
  我努力跟上他,“什么病啊?”
  “急性胰腺炎!差点把小命丢了。
  这都是喝酒闹的。不喝吧,办不成事儿。喝多了吧,又爱出事儿。
  上面决定让他休息一段。监理会的丁理事长暂时出任集团总裁。赵总要好好休息一阵儿了。看着吧,中层要动的人多了,巩雪清只是一个开头。”
  老秦越说下巴扬的越高,鼻翼兴奋地忽扇着,一脸的小人得志。
  他是老丁的人。这回老丁得了势,他能不得意嘛!
  同一个办公室的吴莲和白艳琅凑过来,“我看,上面还派什么新经理啊?您就是现成的人选嘛!以后,您可要多照应照应咱们!”
  “哈哈哈哈,可不能那么说,一切以公司大局为重嘛!不过,话说回来,有我老秦在,是绝对不会让老同事们吃亏的!”
  说完,他笑的更响亮,头向后仰着,鼻孔张的愈发壮观,我甚至可以看见他的脑子了。
  
  看来,不会有假了。
  师傅这两天不在,没有人告诉我上面的消息。
  可巩雪清什么也没跟我说起过啊?
  唉,我又算她的什么人?她为什么要专门告诉我呢?再说了,就算告诉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芳芳宿舍之类的小事情我都搞不定,这种人事调整的大事儿我会有什么高招儿!
  我正想着事儿,白艳琅声音娇媚地问道,“秦哥哥,老巩走了以后,会到那儿去呀?”
  这个天使面容、天使身材的女孩儿有意识地把“秦”字的第二声向第一声靠拢,好像在喊“亲哥哥”一般。
  她这一声亲哥哥,让我头皮一阵发痒,好像一头扎进了跳蚤窝儿。
  靠,好歹也二十六、七岁的人了,怎么肉麻起来没有一点界限呢。
  老秦明显很受用,故作神秘地,“可要限制传播啊,老巩这次可能要回大区。听说要去后勤处,估计是管管食堂之类的吧。”
  “食~堂~?啊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女人像“呱呱鸡”一样夸张地笑了起来。
  
  吃饭前,我瞅机会给师傅打了个电话,“你知道巩经理的事儿嘛?听说……”
  师傅叹了口气,“唉,我也刚听说。以后,你我都要更加小心了。日子会不好过。你是新人,更危险一点。我还有小孩,来回跳槽什么的也麻烦……,找机会吧,我单独请请老巩,你作陪。”
  
  挂了电话,我更加郁闷。
  以后真要更加小心了。
  
  没多久, 能来的人已经到齐,告别宴开始了。
  刚开始,这顿饭的气氛还不错。
  老秦兴高采烈地张罗劝酒,两个呱呱鸡也跟过节似的,一刻也不肯安生。
  我和另外两个男的闷头吃饭为主,喝酒也是自斟自饮。
  偷眼看看巩雪清,她倒没有显出很失落的表情,坦然自若,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我张张嘴,也想不出来该说点什么,只好继续闷头猛吃。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老秦站起身,“来来,咱们大伙先一起向巩经理敬杯酒,然后再轮流敬上一杯,每人都得向巩经理说两句祝酒辞。”
  大伙儿一同敬酒之后,老秦先开始了。
  他满面潮红,声音也洪亮的如同巡视灾民,“巩经理,同事一场,合作的很愉快。我祝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大展宏图,大有作为!以后,欢迎你常回家看看!”
  老秦明显自己得了势,反而特别宽带失败者。看他的架势,新经理在这儿的工作也顺畅不了。这个经理的位置早晚是他的。
  嘿,那可真是让人没法混了。
  我愈发气闷。
  巩雪清却依旧很坦然。
  她端起杯子,“呵呵,谢谢老秦啊。一定回来看看的。”
  那两个男同事的祝酒也很简单,都是祝工作顺利之类的套话。
  接着,就轮到那两只呱呱鸡。
  吴莲先站起来,“我们都是女人,就说点工作以外的事情吧。我祝巩经理早日找到如意郎君,早生贵子,生活美满幸福!”她的话虽然都是好话,脸上全是一付讥诮的表情。
  巩雪清淡然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谢谢你。”
  白艳琅也站起来,“巩经理,我就送您一个忠告吧。
  这做人哪,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多多注意一下工作方法。
  工作嘛,只要不出大事儿,何必跟同事过不去呢?记住,混人缘比干事儿重要!
  我看,你可要好好吸取这个教训。你的毛病,关键就是一上来太顺了,脾气都是给人惯出来的。要不是看赵总的面子,我早跟你——”
  巩雪清把手一挥,气度沉静,“好,我记住了。咱就不提赵总,好吗?”
  “不提也行!我再多说一句,以后啊,可得多长点记性。不要太狠了。要不然,同事不待见,连男朋友也找不到一个,再这样下去,真要烂在家里了。你可要记住了啊,不然,就真成‘什么’改不了吃‘什么’了。”
  看着她们两个的嚣张、得意的嘴脸,我狠不得把鱼盘插进她俩嗓子眼儿里。
  这两个家伙,不就是以前工作上出问题的时候巩雪清当我们的面把她们狠剋了一顿嘛?虽说剋的有点狠,可是,她们不受公司处罚也是多亏巩雪清拼全力才扛住的啊!
  这帮混蛋!
  老秦则故作姿态地说,“呵呵,不要这样对老领导说话吗?好歹同事一场。”他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明显一付鼓励的表情。
  哼,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挑唆的。
  “但是,老巩啊。小白和小吴说得也不是一点没有道理。个人问题可要抓紧,不然,弄得公司里的男士们都没有安全感了。”
  巩雪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血往上涌,“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抢住话头,“巩经理,该我了。”
  说完,我过去给她满上一杯。
  “先干为敬!”一仰脖,我把剩下的小半瓶糊涂仙一气儿干光。
   巩雪清的眼神一下子有了内容,“谢谢你,尹航。”
  她站起来,慢慢把自己面前的酒也喝干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也不看别人,粗声大气地说,“巩经理,你要走了,我也跟你说几句吧。”
   “好,你说吧!”她暖暖地笑着说道。
   “你也看见了,我刚才喝了不少酒。说对的你听着,说错了你也别生气,就当我是醉话!”
  她微笑着点点头。
  “今天,看来是打狗队没上班。不知从那儿窜过来几只疯狗乱叫一通,你就当那是欢送你。记住,咱不跟疯狗一般见识!咱总不能爬地下冲他们叫回去吧?”
  老秦和那两个女人一下子急了,噌地站起来,伸着爪子,遥点着我,恼羞成怒,“小尹,你你这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红着眼睛冲他们恶狠狠地一笑,“嘿嘿嘿嘿,我不是喝多了嘛。能有什么意思。这样吧,我就表演一个节目,算是送送老巩,也算是给你们消消气!”
  说着,我抓住那个空酒瓶的脖子,猛一下朝自己的脑袋挥过去。
  “啪啦!”
  瓶身砸在头上,碰得粉碎。
  他们三个惊恐地看着我,立时撤了回去。
  巩雪清也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儿吧?”
  “嘿嘿,这是我的保留节目。这辈子全指望它混饭吃了。”
  实际上,我脑门疼的想哭。
  我在网上看过脑袋开酒瓶的技巧,但是,以前从来没有实际演练过。
  老秦慌慌张张地说,“小尹,你你醉了,还是先回去吧!”
  我嘻嘻笑着,“醉~了,我~我,就再说句醉话!”
  转过身,我对着巩雪清,“别听那些笨狐狸放酸屁!他们给你提鞋都不配!要是我没女朋友,头一个追你!”
  再看老秦他们几个,气得癫狂,却又无可奈何。另外两个男同事却在暗自偷笑,悄悄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然后,我又上下打量打量那两个女人,“呵呵呵呵,你们两个就算了。现在恐龙蛋可不值钱,再说,能不能下蛋还不一定呢。”
  那两个女子气得直翻白眼,但又想不出该怎么反驳。承认自己不能下蛋吧,不甘心;说自己能下蛋吧,又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
  “谢谢大家了。”巩雪清先对众人招呼一声,然后拿起自己的坤包,大大方方地向我问道,“尹航,你喝多了。我也吃好了。要不,咱们先走吧。”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摇晃了片刻,我打了个酒嗝,一摆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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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7 |只看该作者
咬牙出了酒店的大门,我立刻摸着脑袋叫起来,“哎吆哎吆!疼死我了!”
  巩雪清既嗔怪又关心,“看你,发什么神经!打成脑震荡怎么办?”
  我摸摸那个地方,已经起了一个大鼓包。
  幸亏年轻,头发厚,不然非出血不可。
  嘶~,酒瓶子到底比足球硬多了。虽说我在足球场上也是出了名的头硬,争顶的时候从来没缩过脖儿。可这回,我服了。
  人家的铁头功还真不是一天练出来的。
  你想,要是一个光头开酒瓶的时候,也像我这样,一下一个鼓包,那多不专业啊。照这样开它几十个,准有人喊,娘子,快出来看癞蛤蟆精呀!
  
  心里虽然服了软,但我嘴上可不软,“应该没事儿。只要位置对,头盖骨肯定比酒瓶子硬。我用的是酒瓶身子,不是瓶底,没问题。”
  正说着,脚底一绊,我腿一软,库通摔倒在地上。
  巩雪清赶紧过去把我扶起来,“头晕不晕,这是几”她挥着右手,急的不行。
  我很不好意思,胡搅道,“是六!六指琴魔听了,本大侠,没事儿。就是酒喝猛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走吧,先到我那儿醒醒酒,大侠!”
  
  上出租车前我吐了一次,下车后又吐了一次。
  到巩雪清家的时候,我已经清醒多了。
  “你坐着,我去给你烧个苹果汤。”巩雪清领我坐到沙发上,自己进厨房去了。
  
  “醒醒”
  我一睁眼,发现巩雪清正温柔地看着我,“汤已经不热了。喝吧。”
  喝着苹果汤的时候,她依然注视着我,让我喝碗汤也出了一身的大汗。
  “经理,我好了。那儿都没毛病。我,走了。”
  我没敢再看她,放下碗,起身,歪歪扭扭地就要走。
  “等等。”她站起来,拉住了我的手。
  那一瞬间,我们两个的距离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她站在我面前,长长的睫毛轻盈地扇动了一下,面颊粉红,好像酒醉的是她。
  她轻轻地捏着我的双手,喃喃地说,“等等,再等等。”
  我被她抓住双手,心脏狂跳不止,膝盖也开始微微地发抖。
  “再,再喝点汤吧。”她叫住我,却又没有别的话说。
  “嗯,好的。”我逃也似的轻轻挣开手,弯腰从茶几上端起碗往厨房走去。
  天然气灶上,不锈钢的小奶锅里还飘着几块削好的苹果片。
  我平静了一会儿,一翻底儿,把汤全倒进碗里。然后,一口气喝光,又顺手把几片苹果抓起来扔进嘴里。
  结束战斗!
  回到客厅,我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经理,汤我全喝光了。拜拜吧!”
  她坐在沙发上,示意我也坐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我受不了这种气氛,“不会告诉我,你是白雪公主她继妈吧?”
  她笑了一下,但随即又认真起来,“尹航,谢谢你!”
  “没,没什么。”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我以后也帮不上你的忙了。给你出几个主意吧。”
  “你,真要去管食堂?”
  “这有可能。不过,也是个过度,稍微干一段我就会跳槽的。
  尹航,你别听那个白艳琅胡扯,在社会上,混本事比什么混人缘、混关系都重要。你人缘再好,关系再铁,靠山一走,你马上什么都不是。
  可是,如果本事硬,这儿不行,换地方就好了吗!
  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待的不顺,我立马走人。
  倒是你,刚入行,还需要再历练历练才行,眼下还不适合轻易跳槽。”
  我点点头,“嗯。”
  “还有,以后,不要太冲动了。”
  “那,那是他们太过分了。”
  巩雪清淡淡笑了一下,“这点委屈我都受不了,还怎么在社会上混啊?
  这个世界上,最能伤害我的,就只有那一个人。
  只有对他,我是不设防的,也只有他可以到达我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
  其他人,可以让我生气,却没法让我伤心。
  但是现在,我也开始慢慢对他筑起一道篱笆了。
  爱的太深,太热,太没有自我,只能让他离我越远。
  我爱上他,就像火焰爱上冰。我们可以曾经相爱,却注定不能天长地久。也许,我要找的,是另一束火苗吧。”
  “你肯定会遇到一个最适合你的人的。”我真心真意地对她说道。
  她笑了,看着我,“呵呵,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我不敢回望她的眼睛,赶忙岔开话题,“靠,老秦这混蛋,说不定还想当经理呢!”
  “对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个问题。”巩雪清好像想起点什么。
  “以后,你对老秦更要格外小心。他还是有点实力的。
  当然,也不要过分怕他。他去年作一个项目的时候耍了点小聪明,漏了十几万给乙方。我私下盘问过他,他也承认收了点好处。他要真把你逼的走投无路了,你可以悄悄用这个要胁下他,虽然起不了大作用,但可以让他稍微有所顾忌。
  不过,你要想真正在单位立住脚,最根本还是得靠你的业务水平。
  这才是头一位的。
  还有一条,要想不受老秦的气,你就必须得主动靠近新经理。
  老秦定然把新经理视为对头。虽然他们都是老丁的人,可利益面前都是只顾自己。
  今天晚上这事儿以后,老秦倒还不会立刻收拾你,他甚至会对你更好。
  现在不是收拾你的时候。他知道你冲动,说不定还要把你当枪使呢。
  现在,正是他争取一切力量的时候。
  你现在要是被他迷惑住,以为他真的宽宏大量,真的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就错了。
  对他,狗改不了吃屎才是唯一真理!
  等你和别人一起帮他做上经理的位置,头一个被收拾的就是你这种愣头青。
  但是,新经理就不一样了。
  他新来乍到,急需培养自己的体己队伍。你这时候靠上去,正是雪中送炭。如果,他和老秦对决的时候,你再旗帜鲜明地站在他的一边,那你将来就是他的铁杆功臣。如果他提升了,这个位置你就很有希望了。
  你师傅的工作我来做,我会让他和你共同进退,这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
  你们两个合在一起才会有点分量。
  另外,新经理布置工作的时候,要总是用十二分的热诚去干。他怎么要求,你就怎么干,绝对不要说什么我们原来如何如何……”
  她仔仔细细地向我交代了快一个小时。
  我听着,敬佩不已,真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
  看来,我们的巩经理绝对不像白艳琅说得那样,纯粹靠了赵总护着才如何如何的。
  我相信,她走到那儿都会干的非常出色。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她啊!
  “……记住了吗?”她问道。
  “嗯!”我用力点了点头,“经理,我服死你了!你是我最佩服的女人了!你真是太,太,太那个了!”
  巩雪清苦笑了一下,“我倒不希望你佩服我!”她停顿了一会儿,“唉,谁让我没有这个运气呢!对了,你还爱芳芳吗?”
  我一愣,怎么跑到这个问题上来了,“爱呀!”
  她有点伤感地看着我,“要是你爱她的话,就过去把你自己向她全部展开吧。”
  “我,我什么都没有瞒过她呀?”
  她笑了,“你有!”
  “什么?”
  “你的自卑!”
  我沉默了。
  她继续往下说,“从我的感觉,芳芳没有背叛你。但是,她觉得和你有了交流障碍。这不能全怪她。可能她感觉到你比以前小气了,所以,有什么事情反而不敢跟你说。你想,如果你现在是咱们公司的总裁,你还在乎什么姓丘的吗?更不会吃饱了没事干去查人家的通话记录。
  你想想,地球妈妈从来不担心谁跳的太高了会飞出的她的怀抱,只要你有足够的分量、足够的吸引力,不用绑住她们的手脚她们也离不开你。
  但是,当人家下定决心,准备好充足的燃料,铁了心要离开你的时候,你想留也留不住!
  所以,和芳芳的问题,不光出在她身上,你也有责任。
  趁早去和她好好谈谈吧,你们两个还有希望。”
  
  离开她家的时候,她手指冰凉地和我握了握手。
  “再见,经理。”
  “再见!
  不过,明、后天我还过去,新经理下周一才会报道。
  我们,我们还可以再一起工作两天。
  最后的,两天。”
  她看着我,背靠着自己的房门,眼神里有一种让我心痛的忧伤,“和你一起工作的这几个月,是我这些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分开了,我可能就会又沉到那个黑影里去。”
  我说不出话来。
  “你像一颗温暖的恒星,我多想和你一直伴着飞下去啊。可惜,我们的轨道相交太短了。我,祝你,幸福吧。”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再见了,再见,我亲爱的,尹航。”
  她探过身来在我的面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骤然感到心口一阵刺痛,就在这一瞬间,我才突然意识到,那漂亮的、可爱的、纯洁的、能干的、有点那个的、我的女上司,就要走出我的世界了。
  这时候,我发现,我竟然对她如此的不舍!
  
  巩雪清穿着白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幽柔地落在她雪白的肩头,脸色依然绯红,眼神却满是凄然。
  柔弱地在厚实笨重的褐色防盗门上靠了一会,她不再看我了,一边慢慢转身一边轻轻地说,“我,要进屋了。再见了。”
  防盗门依旧吱扭扭地转动着,好像是拧在我的心脏上,让人难以忍受。
  “等等。”
  我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她惊喜地转过身来。
  不等她开口,我上前一下子狠狠抱住她,好像,在拥抱我自己。
  “记住,你一定行的!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一定会抛弃一切阴影的。记住我的方法。你,你是个好姑娘!姑娘,好!记住,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就那么用力地搂着她,仿佛要把自己对她的看法融化进她的血液一般,“你不许虐待自己!记住!”我用力地拍拍她的后背,然后,推开她,很快地走下了楼梯,一直没有回头。
  但是,我的脊背是暖的。
  我知道,那上面,有她的目光。
  
  走在大街上,夜风吹过来,脸上有点凉。
  一摸,手是湿的。
  
  胡逛了一个小时,我想了许多东西。
  也许,彼此过好今后的日子,才是最好的分别礼物吧。
  
  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钟了。
  去那儿呢?
  干脆!去找芳芳吧。
  就照巩雪清说的,去问问她,去把自己扒开了给她看看,去把长久闷在心里的芥蒂一下子清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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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7 |只看该作者
打车到了芳芳家楼下,我给她发了个短信。
  过了一会儿,她出了单元大门,急匆匆地走到我面前。
  我正要冲她表明心迹,池芳芳却拉起我赶快向南边疾走。一直走到一片固定在水泥地上的室外健身器材中间才停下,“喝酒了?看你脸红的,要被我妈看见多不好!”
  我笑笑,在仰卧起坐板上坐下,“咱妈,这会儿还下楼?”
  “哦,现在会套近乎了?看来那天主要是没喝酒,心里烦吧?”
  我伸手把她拉近点,让她坐在我的腿上。
  然后,我认认真真地说,“芳芳,你爱我吗?”
  她有些不耐烦,“那还用说吗?”
  “说说看!”
  “爱,爱,爱,爱,爱!我真不明白,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天天把爱挂在嘴上,你累不累啊,无聊不无聊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人家……”
  我好像迎面被人拍了一板儿砖,一下子傻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烧的要命,狠不得找个U盘钻进去,再把写保护打开。
  她自顾自说着,最后,突然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要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我太他妈错了。我的努力已经到头了,咱们,分手吧。”
  我把她扶起来,脑子里钝钝的,心想,原来分手就这么简单啊,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愣在原地,不哭了。
  在大学的时候,她一吵架、耍小性就要说分手。有时候还真的三五天不理我。她觉得那就是随口一说。可我每次都当真,痛苦的要命。
  后来,我就说,不许说分手。她偏不,还狡辩,“那你也可以说啊。”
  我告诉她,分手两个字,我只说一次。
  爱情不是武器,分手也不是工具,如果用这些去控制自己的爱人,还不如去玩电脑游戏好了。
  
  我木木地迈着步子往回走。
  “尹航!”池芳芳好像突然发呓症一样,猛地从后面追上来抱住我,“我爱你,我当然爱你,所以我才不喜欢你总是爱爱爱的!”
  靠,这都什么逻辑,被乘客把脑子气糊涂了吧?
  我把她手掰开,“劳驾,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谁爱爱爱的,松松手,我要上飞机了。”
  “我就不松,就不松!”她耍赖似的双手扣住。
  “哎,你这是什么毛病?咱高攀不上,撤资还不行吗?”
  “不许你撤!……”
  半个小时后,芳芳发飚的原因终于搞清楚了。
  原来,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妈妈自作主张地往家里领回一个青年,说是同学的儿子,来认认门。芳芳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味儿。
  那个青年走了以后,她妈才说出真相,这是她为芳芳物色的一个备选男朋友。
  “你看,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科长了。人又的精神,办事儿还老练。父母都在厅里工作,和咱家门当户对。”然后,她妈顺便又把我给贬了一通。
  芳芳一向是乖乖女,不敢跟母亲反刺儿,就只好把邪火都发到我这儿了。
  “尹航,我不是嫌你。我就是气我妈!你可一定要混出点模样来给她看看!对了,你那个培养对象的事情怎么样了?”
  “嗯,挺好的。”我心虚地应了一声。
  靠,还培养对象呢,能保住饭碗就不错了。
  这当妈的也是糊涂,婚姻大事,不重感情重门户,怎么跟旧社会似的!
  “好了,别生气了,好吗?我爱你,我爱你,我最爱你了!满意了吧?”
  “嗯!”我蒙蒙地点点头,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妥。对了,我今天干什么来的,我是剖析自己来的!
  可被这小妮子一闹,完全没有心情了。
  剖析?回家剖个西瓜吧!
   “那,你爱我吗?”她开始反问我了。
  我气的想笑,这才是标准废话吗。
  “爱!”
  “有多爱?”
  “非常爱!”
  “这不行,太简单了,到底有多爱!”嘿,这姑娘,不是姑苏慕容的研究生吧?我就偶尔肉麻了一次,她立马给我反回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爱!”
  呼~,憋死人了!
  “这还差不多,那我问你,要是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天哪,怎么还弄这么土的问题。
  等等,我先到网上查查去,好像已经有最佳答案了。
  “明天回答你行不?”
  “不行!现在就说。说,你到底先救谁!不许想,立刻回答!”她不易不饶。
  “我妈。”
  “啊,不行,我生气了。”
  我赶忙解释道,“你看,你还参加过游泳班,我妈她那儿比的上你啊,用大盆洗衣服的时候还得套一个游泳圈呢。”
  “那,要是我也不会游泳,你先救谁?”
  “我妈。”
  “啊,你,你气死我了。”
  “嘻嘻,别生气。你想,你年轻,肺活量多大啊。坚持个三两个小时都不成问题。我妈她一把年纪,炒菜的时候只要一开抽油烟机就得插上氧气袋;平常上个六楼她都有高原反应,所以我们从来没敢住五楼以上。你说,我能不先救她吗?”
  “你,你胡说,你们家的楼总共就五层。那,我要是和你妈年纪一样大,你先救谁?”
  “呵呵,更要先救我妈了。我总不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婶不要亲妈吧,没道理啊!”
  池芳芳又好气又好笑,“行行行,我算明白了,尹航同志是个大孝子!我才高攀不上你!”
  我正色道,“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爹妈都不爱,又怎么会真正爱上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呢?”
  她没话说了,想了想,有点不甘心地,“要是我和你爸爸同时掉进水里呢?”
  “你有完没完啊?”
  “说吗说吗!”
  “那就更省事儿了,我爸年轻时候看过水库,水性棒着呢,不用我,他单手就把你拎上来了。”
  “要是他不会游泳呢?”
  “嘻嘻,那就不管他了,谁让他小时候打我嗫?”
  “好,这回可被我抓到把柄了,将来敢欺负我,我就去揭发你!”她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从芳芳家离开。
  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打算自我剖析没剖了;说了分手也没分成;最后还落了个肉麻、粘乎的名声。
  失败。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我干活儿的时候悄悄留意了下老秦。他果然想巩雪清说的那样,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照样和我有说有笑。吴莲和白艳琅倒是逮着机会就冲我操练白眼神功。
  呵呵,你们慢慢练吧。等你们电脑出毛病的时候看你们还练不练。
  
  我们的工作照常进行,但是巩雪清却几乎看不见影子。偶尔遇到,也是行色匆匆,很少在办公室待。一直到星期五上午都是这样。
  表面上我很平静,内心里,却非常想多看她几眼,多和她说几句话。
  虽然,我知道,那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周五吃过中饭,师傅发来短信,让我去火车站接他,他出差的时候顺便给家里带了不少东西。
  我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赶紧去了。
  
  接到师傅以后,一路上我把事情的前后跟他说了一遍。他沉吟了一会儿,“老巩说的不错。你是得多加点小心。不过,放心吧,师傅还在这儿吗……”
  我跟着到了他家,又帮师傅把东西都扛上去。师傅的腰椎不好,我没让他扛,只让他在楼下看着行礼。等把一切收拾停当,我这才打车回去。
  师傅是单位的“技术骨干”相对自由点,他准备到下周一再去上班。
  往回赶的时候,我心急如焚,总想一步飞回去。
  按说不对啊,我什么时候也对工作积极到这种程度了?
  
  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办公室,发现里面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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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7 |只看该作者
巩雪清办公室的门大开着,老秦挽着袖子,站在门口指挥吴莲和白艳琅打扫里间的卫生,“弄干净点啊,我们要给新经理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吗!”
  吴莲笑嘻嘻地接道,“说不定,这也是替您打扫卫生呦。”
  白艳琅夸张地,“主要是得去去邪气。”
  老秦故作姿态,“哎,你们可不能乱说啊。”
  那两个男同事继续忙着自己的活儿,只偶尔抬头看看热闹。
  而巩雪清的办公室里,虽然办公家具还在,但是,文件、资料、和她自己的一些小摆件儿,等等,都不见了。
  其实,也就少了那么一点东西,可感觉却好像缺了很多。如同,山上没有了树木,草原里没有了溪水,眼眶中缺少了眼睛。
  她走了。
  这儿空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一种痛楚的失落感侵袭了我。
  
  她的那些东西要收拾起来,怎么也得一个大纸箱子。
  她能扛的动吗?
  她自己方便叫车吗?
  唉!
  她走了。我却连这一点最后的小忙都没帮上。
  她一个人抱着沉重的纸箱,从老秦他们讥嘲、冰冷的眼光里穿行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啊?
  我,不知道!
  
  周末,我很想去看看她,但犹豫再三,还是没去。
  好像突然有一条戒律竖在我的面前:她一走,我就再也不能见她。
  我也搞不清楚这是为了什么。
  到了周六晚上,我想,打个电话总可以吧。没赶上送人家,在电话里单纯问候一下,不过分吧?
  这样一想,我立刻飞速把手机掏出来拨号。暗想,真笨,怎么早没想到这层呢?
  但是,电话关机了。
  
  闷闷地窝了一个晚上,睡的很不好,天快亮的时候才算睡踏实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做上一个好梦,手机响了。
  我忽地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是芳芳的,“尹航,快过来吧,今天打扫卫生!”
  嘿,你和老秦是一伙儿的吧?
  怎么什么都跟他学!
  当然,我知道,她的打扫卫生还有别的意思。
  可说实话,这个时候我没有心情去打扫什么“卫生”。但又怕芳芳多想,还是尽量愉快地回答道,“好勒,等我吃二十个鸡蛋再过去。”
  “你赶紧来,干完活儿在我们家吃就可以了。快点儿来啊,我妈还等着呢?”
  嗯?这是那一出?
  “什什么意思?”我充满了疑惑。
  芳芳立刻在那边大叫起来,“呸呸呸呸,你想那儿去了。我们家那边的新房子装修好了,我妈今天要亲自领着我们再打扫一下,她嫌钟点工打扫的不干净。”
  “收到!”
  
  到了芳芳家,她们两个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心虚地朝她妈问了声好,她妈仍然很和气,瞧不出来是什么心思。
  
  新房子离她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的气氛很沉闷,我也不敢随便开玩笑,只是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跟在她妈后面走。芳芳倒很活跃,时不时故意拧我一下、掐我一把。我也只能咧咧嘴,不敢有何异动。
  到了新家,我二话不说就干了起来。芳芳和她妈共同指挥我。不过,还负责给我洗抹布、换水的沉重工作。
  说实话,这所房子装修的不怎么样。
  七十多平米的面积,他们又是包墙裙又是吊顶,还莫名其妙地客厅东边的墙上弄了个土不土洋不洋的假壁炉。花样虽然挺多,但让空间显的更加狭小,而且,材料也都是便宜货。
  房间整体的色调以乳白和淡黄为主,倒还凑合。
  总体效果,规矩有余,时尚不足。
  呵呵,看来是芳芳她爸的主意。
  
  因为面积不大,且又被钟点工打扫过一遍,所以收拾起来很快。
  不到十二点,我就差不多把全部的工作都干完了。虽然不怎么累,可也出了一身的大汗。
  芳芳蜻蜓点水地过来帮我擦擦汗,起不了什么作用,只不过把我的脸画的更花而已。
  她妈妈倒看着我喜咪咪的,“哎呀,小尹干活这么利索啊。不错不错。
  不过,你也别觉得亏。这个房子主要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如果你们将来结婚的时候没房子,就住这儿好了。
  当然,眼下这个房子还是先租出去赚点租金比价合适。这儿的地段好,不像那个老房子,想租都租不出去。”
  我只好陪着笑,并对她感激地说道,“谢谢,谢谢啊!”
  唉,这才是高人!
  我替她干了活,最后还得对她千恩万谢。
  谁要是敢跟她PK“忽悠”,肯定连骨灰都得垫她家花盆儿里做花肥。就那,人家肯定还要皱着“鹅”眉说,“啧,其实吧,你这玩儿钾含量太低,钙含量又太高,很容易把咱这君子兰整的内分泌失调。把你搁这块儿吧,主要就是为了让你省个盒钱。”
  “谢谢啊!”盆里准得嘣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妈就是属于这么一种人,就算她心里明白,你帮了她,为她出了力,也绝对不会承你的情。即便你是专门为她做的事情,她也要把这个事情转化成是你顺便为她做的“捎带活儿”,并且,你一点也“不麻烦”。
  最后,你还得确认这一点,她才会心满意足。
  她,自立、自尊、自强,从不欠人情。
  
  她要是在战场上中了流弹,救护兵冒着生命危险把她抢回来,大夫累满头大汗才把子弹给她扣出来。她被救醒以后,肯定是这句话,“唉,这几个大人,怎么跟小孩儿似的。看为拣个子弹头费了多大的劲儿吧?嗯,你们留着吧,我不要,就送给你们了。”
  “谢,谢谢啊!”人家就只有这句话可说了。
  
  彻底打扫完卫生以后,我在她们家吃了饭。
  毕竟我也算出了大力,她妈一直和颜悦色的。
  快吃完的时候,她妈笑眯眯地问我,“尹航啊,听说,你快提经理了。到明年五一前提上应该没问题吧?”
  我的汗立刻下来了。
  这个芳芳,怎么把我的升职计划提前了两年吗。到时候升不上去,那不成欺骗长辈了?那他们该怎么看我!
  我支吾着,“也,也没那么快。”
  唉,升职没那么快,被开倒可能离的不远了。
  她妈紧追不舍,“那六一呢?六一总要提拔一批干部上去吧?”
  呼!
  我的老大,我们公司又不是儿童团,专门等六一提拔干部。
  “嘿嘿,估计不行。”我干笑着说道。
  “那十一呢,十一总该行了吧?人家把全中国都解放了,你升个经理有多难吗!”
  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我在明年十一前升不上经理就是不爱国似的。我不敢再说“不”了。
  “应该,好像,行吧。”
  “到底是行还是不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扭扭捏捏的还不如我!这么大的个子,奶里奶气的。”她不耐烦了。
  芳芳赶紧给我使眼色,生怕我再生气。
  唉,如果不是因为芳芳,我肯定会实话实说的。我不想说真相,还不是为了让她妈对我有点好印象吗?算了,还是说吧,瞒过了一时,瞒的了一世吗?
  既然那天在芳芳面前我没有剖成,今天就在她们母女二人面前一块儿剖了吧。
  “阿姨,要是情况不发生变化,我有可能在三年内当上经理。
  可现在,单位人事发生变动,我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了。”
  说完这句话,现场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芳芳的脸阴的能滴出水来。她妈倒还基本平静。过了一会,她对芳芳说,“看吧,还是我估计的对吧?”
  芳芳没有吱声。
  然后,她妈又喜笑颜开起来,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吃啊,再吃点,别客气吗?小伙子吃这么点可不行啊?”
  我赶紧听令,又盛了一碗米,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偷眼看看芳芳,正在蹂躏一根吸管,已经把它折了七百多个弯儿。
  吃完了饭,气氛依然很沉闷。
  我站起来,看看芳芳,又看看她妈,“要不,我去洗碗?”
  
  离开芳芳家以后,我打了好几个饱嗝。
  芳芳没有让我洗碗,可也没有出来送我。只把我送到了楼下。
  她懒懒的,我的心也虚虚的,好像升职的事情,真是我骗了她似的。
  她摆摆手,我也很怕再和她多说什么,赶快蹬上破自行车走了。
  唉,这个周末,真叫人好生烦闷哪!
  
  周一清晨,我草草吃了点东西,早早的就出发了。新经理今天报道,我可不能给他留个坏印象。
  赶到公司大厦前面的时候,我掏出手机,低头上看看上面的钟表,还有十五分钟八点。当然,这一段打卡器已经正常工作了。
  一抬头,却发现,台阶最顶端,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正和几个老牌儿马屁精谈笑风生地聊天。
  我一愣。
  赵总!
  他不是住院了吗?怎么在这儿晃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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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8 |只看该作者
上了台阶以后,我赶紧诚惶诚恐地向他问好,“赵总早!”
  “呦呵,尹航啊!”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找个地方踢一场怎么样?”
  “赵总,您的身体,大夫他——”我犹犹豫豫地没有敢立刻答应。
  “噢?你都知道我住院的事情了?呵呵,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干笑两声,不知如何作答。
  几个老牌马屁精纷纷作惊奇状,“赵总这身板儿会住院?不可能啊!要早知道,我早去看您了!您现在觉得怎么样啊?”
  赵总淡淡一笑,“我住院只有几个高层知道,本来就没想惊动大家。大夫说是急性水肿型胰腺炎,治疗的及时,来得快、去的也快,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由衷地替赵总庆幸,“幸亏及时啊,听说胰腺炎能死人的!”
   此言一出,赵总一愣。我也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嘿,跟领导说话能这么随意吗。那几个马屁精幸灾乐祸地看着我,谁也不接话了。
   我一下子汗流浃背。
   靠,这不给自己添堵吗?
   突然,我脑筋一动,“赵总,您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从今以后,必定一帆风顺、幸福安康!您肯定会身体好,事业顺,吉星高照!”
  赵总哈哈大笑,“吉星高照!好,说得好!”
  那几个马屁精敌视地盯着我,肯定气愤不已,“怎么又来了个马屁新秀!”
  嘿嘿,还是见好就收吧,我得赶紧走了。
  跟他们招呼一声,我赶紧上楼了。
  穿过大厅以后,我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我的天,我算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
  和领导说话,真累!
  不过,和巩雪清却没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后来。
  可能,因为我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了吧。
  一想起她,刚才劫后余生的喜悦淡了许多。
  她现在,还好吗?
  
  上午,新领导一直没有露面。
  老秦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吴莲和白艳琅却面露喜色,“咦,新经理不来了?呵呵,看来我们秦老真要升了!”
  老秦慌忙摆摆手,“可别乱说。”
  看他神色严峻,那两个呱呱鸡也不敢乱说了。
  中午吃完饭,搬家公司的先来了。让我们看了看批条,然后把里间的家具一下子搬空了。我们看的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
  老秦愣愣地没动。
  吴莲和白艳琅两个傻家伙不等老秦指挥,自己找来拖把又打扫去了。
  下午两点半,新家具到了,质地、款式都不错。
  呀呵,这个新经理谱够大了。
  我正在范嘀咕,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
  我赶忙接通。
  “尹航,下来帮我搬点东西吧?”是巩雪清的声音。
  我已经开始欢喜,却还不敢相信。
  快步下了楼,来到大楼后门外的空地,看见巩雪清站在一辆出租车旁冲着我微笑。
  我的眼睛都热了起来,“经理,你你你你怎么?”
  她暖暖地看着我,“我不走了,还当你的上司,怕吗?”
  我笑着,说不出话来,嘴几乎咧到耳朵眼里。
  那一瞬间,我恨不得把出租车举起来晃上几晃!
  巨大的喜悦让我想叫,想跳,想歌唱。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如果不是在单位,我真想抱起她转上三圈。
  出租车走了后,我背起那个大旅行包,一连串地问道,“经理,怎么回事儿啊!这回再不走了吗?星期六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怎么关机了?赵总不是住院了,怎么也出来了?是不是他——”
  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她轻轻握一下我的手,“一句话说不清楚,下班了我慢慢给你讲。这回,咱不去吃拉面,行吗?”
  我笑了,“行行行!”
  到了办公室,我特意在门口停了一下。
  嘻嘻,我就是想看看老秦他们是个什么表情。
  我坏吧!
  老秦见了我和身后的巩雪清,先是一愣,接着,紧走几步抢上来,“啧啧啧,年轻人就是没经验,东西哪能这么背,里面要是有易碎物品,拐弯的时候还不得全撞烂喽!”
  他嗔怪地接过我的背包,自己抱炸弹一般小心翼翼地往里间走,“这个门窄,更要小心。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哪!”
  我想不起来该如何回应他的批评,脑子只盘旋了两个3D的烫金大字,“佩服!”
  老秦转眼间已经浑然自如,吴莲和白艳琅倒一时还反映不过来,傻在那儿,面色惨白,张口结舌。
  在里间,老秦以每秒零点零零三厘米的速度把包慢慢地放在了写字台上。但是,他也不敢私自把包打开,只无限诚恳地望着巩雪清,“经理,里面东西要放那儿,您说一声就行!”
  那两只呱呱鸡终于范醒过来了,慌忙抢到巩雪清面前,“经理,我们是女士,我们对小摆设最在行了。”
  巩雪清淡淡一笑,冲着我也冲着他们,“谢谢你们了,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
  我坐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两个女人却不依不饶,急得想要跳楼,“经理,你就让我帮帮您吧!经理!”
  老秦笑眯眯地说,“是啊经理,我们已经把您的办公室都打扫一遍了。您看您,换新家具也不说一声,我表弟就是作这个的,肯定能弄一套最好的来……”
  最后,巩雪清向老秦的热心表示了感谢,又同意两只呱呱鸡把新家具重新擦了一遍。这下,他们才安心了些。好像这样,就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似的。
  另外两个男同事不在,估计他们不会这么激动。
  师傅上午露了一下面就到大区了,他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很高兴。
  
  下班以后,我赶紧打辆车到了巩雪清说的“XX小座”。找了个小雅间坐下,我给她发了个短信。
  没多久,巩雪清来了。
  她容光焕发的走进来,“怎么,不来个同志式的拥抱!刚接我的时候,我看你挺兴奋的吗?”
  她这么一说,我倒不好意思,“嘿嘿,咱就第二次握手得了!”说着,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她上前一步,使劲儿抱了抱我。
  她的温暖、柔软,她的火热、馨香,也一起拥抱了我。
  我偷偷嗅了嗅头发的香味,然后赶快推开她,“快说快说,急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坐下来,轻轻拢拢自己的头发,带着奇怪的微笑看着我,先清了清嗓子,“嗯哼,刚才下车的时候,有块鸟粪落我头上了。唉,害我擦了半天。你没闻出来?”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没有。”
  天哪,竟然被她发觉了,真丢脸。
  还是岔开话题吧,“对了,赵总是怎么会事儿啊。”
  一提赵总,她表情很复杂,“他?呵呵,他可真是个……”
  原来,赵总住院是真的,巩雪清要被调走也是真的。
  上面派老丁暂时接手赵总的位置,只是想让他先顶一下而已。因为,赵总的能力在业界是有目共睹的。而老丁,整人他在行,整事儿他不行。上面也很清楚这一点,捧老丁,也只是为了让他跟赵总制衡而已。
  可是,老丁却不愿意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他的打算是,趁着赵总在医院,先把他的得力干将都换了。这样,就算赵总将来出了院,手下没了自己的一帮子人马,屁事儿也干不成。最后,公司的实权不也还是他老丁的?
  但是,虽然老丁和董事长关系不一般,可董事长也不傻啊。总不能任由自己创下的基业毁到一个外行手里。再者,老丁也太低估赵总的心机了。
  别看赵总人在医院,公司里什么事情他照样清楚的很。
  头几天,他又疼又饿,没精力也没体力反击。到了星期六傍晚,他觉得差不多了,立刻把自己在中层岗位上的铁杆部队召集到他的单人病房,关上手机,开了快一个晚上的会。
  第二天,他又亲自跟董事长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
  最后,一切被他化解了。
  但是,他觉得,也不能让巩雪清就那么不疼不痒地再回去。于是,他亲自批了一套家具给我们部,算是给她的季度奖励。今天早上,还特意从医院里出来,到大厦门前显示一下健康的身体,向老丁一派示示威。顺利的话,最迟本周五,他就可以出院了。
  赵总,的确是个牛人!
  他在会上还说,“巩雪清,不是一个人,她是一块阵地。我们这次退缩了,他们就会更加猖狂。如果,我们要是一直退缩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无路可退!
  现在巩雪清出事儿了我们不管,等到轮到我们自己出事儿的时候,也不会有别人来管。
  所以,我们要从各方面顶住压力。
  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只要是我老赵的人,谁都不许动!”
  大伙自然热血沸腾。
  别说他们,我听她的转述都血脉贲张。
  而巩雪清说这些话的时候倒很平静,“……,会后,他还把我单独留下来。”
  听了这句话,我本来兴奋的心脏却猛然一缩,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他,他,他?”
  巩雪清摸摸我的手,“他就是对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真怪,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赶忙解释道,“对对,我就是想问问他说了些什么?”
  “他对我说:‘我已经对不起你了。我已经不能给你一个很好的家庭,可不能再让你失去一份很好的工作。放心吧,只要我能站起来,就不会让别人碰你。’”
  赵总,真是条汉子!
  我被他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同时又隐隐有一丝妒忌,唉,要是我有一天能如此豪迈地对自己的爱人说这些话就好了!
  可度量我的能力和状况,我能说的,只有这句,“放心吧,谁要敢欺负你,我就骂死他!”
  真失败!
  “赵总,赵总真是太棒了。”我喃喃地说道。
  巩雪清浅笑了一下,“他就是这种男人,霸道、义气、有权谋。凡是他的东西,谁都不能侵犯:权力,女人,都是一样。
  权力,就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补药!
  要不他能恢复的这么快?
  我对他而言,不是巩雪清,而是他曾经的一女人,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是他领地里的一颗树。
  尹航,你说怪不怪,要是以前我听了他最后一句话,我会恨不得为他去死。可现在,我却非常平静。”
  “为什么?”我傻乎乎地问道。
  “你说呢?”她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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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9 |只看该作者
我不敢继续看她,低头去拿茶杯来喝,“我,我也不知道。”
  她看了我一会儿,笑了,“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咱们,点菜吧……”
  
  吃饭的时候,我们边聊边吃。
  但是,具体说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我都记不清楚了。
  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很开心,巩雪清一直在笑。
  是啊,不管怎么样,她回来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吃完饭,从餐馆里出来,我发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都是可爱的。
  巩雪清走在我的右边,步子轻快的有些顽皮。
  很奇怪,有时候,我总觉得她比我小。我能感到,她那层厚厚的职业盔甲下面,肯定是一颗依然清纯、依然新鲜的心。
  走了一会儿,我们对看一眼,差不多同时,“咖啡?”
  “好!”
  她笑了,“那边有个超市,你不顺便进去一下?”
  我莫名其妙,“干什么?”
  “白糖、老陈醋,十三香,里面都有。呵呵,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鸡尾咖啡!”
  
  快走到咖啡馆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的号。不知为什么,那个陌生的号码突然让我心惊肉跳。
  我赶紧接通了。
  我妈颤抖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尹航,赶快,赶快,你爸出事儿了。你赶紧到市中心医院……”
  挂了电话,我已经傻了。好像在梦游过程中突然醒过来,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最边缘。
  “尹航,出什么事儿了?”巩雪清关切无比地问道。
  我好像被提醒了,撒腿就要跑,“我爸脑溢血,已经进了手术室了。”
  我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说真的,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仍然不敢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虽然我知道有人会得脑溢血,甚至有人会得更严重的病。可是,我总觉得那些事情很遥远,好像不会发上在我们家人的身上。它们可以发生在新闻里,报纸上,电视剧里,可是,不应该发生在我父亲身上啊?
  没道理啊?
  巩雪清一把拽住我,“别慌,打车比跑快。”说着,她已经伸手在拦车了。
  一辆出租靠过来以后,她拉起我就往里塞,“记住,别慌,你要慌了,你妈怎么办!现在她就指靠着你呢。”
   我擦擦眼泪,使劲儿点点头。
  “等我两分钟。”她使劲捏了我手一下,转身往那边的ATM 机跑过去。
  片刻之后,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一叠钞票塞进我的怀里,“只能取五千,估计手术押金什么的也够了。再有什么需要你给我打电话。快走吧。”
  她拍拍车顶,出租车立刻开动了。
  到了医院门口我就要下车,出租师傅把我拦住了,“手术室在病房楼,我给你拉到楼前头。你从这儿下,还远着哩。”
  我感激地,“谢谢师傅。”
  他叹了口气,“唉,我老头儿去年做的手术。这东西,碰上就没法儿。”
  
  我揣着钱,等不及电梯,一口气冲上四楼。看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大厅,大厅里面有两扇关紧的毛玻璃门,上面有红字,手术室。
  我刚进大厅,母亲迎了上来,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没有泪痕,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的多,“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多亏院门口值班的那几个保安和咱对门的陈叔叔。
  你爸买菜回来的时候突然摔倒在门口了。然后,还吐了。后来,就昏迷不醒。
  保安赶紧就打120。你陈叔叔刚好下班回来,就跟着车一起到了医院。押金都是他垫的,手术一点都没耽误。
  下班回来,你陈叔的爱人告诉我,我才知道的。他们不知道你的号,没法通知你。陈叔他们现在已经走了。我到了手术室,才想起来,得给你打电话,就……”
  母亲颠三到四地说着,既是想向我说明情况,可能也是想趁机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
  说实话,来的时候,我非常怕,怕的手脚冰凉。
  可是,一看见母亲,我就觉得,自己不能再怕了。
  她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神经质地揪着我短袖上的纽扣,可自己一点也不觉的。
  她在我面前站着。我突然发现,原来,母亲比我矮的多!她的头顶还不到我的下巴。
  小时候,我总觉得他们像天空一样高大、可靠。
  可现在,天空开始动摇了。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的颤抖,头顶上没有染到的白发从表层的黑发下面露出来,好像是憔悴的白梅花。母亲一直在家里染发,都是由我父亲动手。
  “……,儿子,怎么还不出来啊?你说,这个手术不难做吧?”
  我强笑着,“妈,这种手术很常规。这个医院最强的就是脑外科了。听说在全国都是数的着的。放心吧,时间是长点,那咱不是赚了吗?反正手术费就那么多。”
  母亲气的要打我,“你这个孩子,净胡说。时间越长,你爸不越受罪?”
  但是,这么一来,她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赶忙跟她聊点别的,比如手术后怎么给他做按摩,到那儿去针灸效果好,等等。慢慢地,她稳定下来了。
  一直熬到九点多种,我突然想起来她肯定还没有吃饭,就苦劝了半个小时,让她到门口吃点东西,“……现在不去,等我爸出来更吃不成了。咱们吃不饱,怎么能把他照顾好?”
  最后,她终于下去了。
  她下楼以后,我走到大厅的角落里蹲下来,痛哭失声。
  天哪,怎么会这样!!!!
  
  站起身来,我给芳芳打了个电话。除了母亲,她应该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我刚好在附近,马上就过去。”
  片刻后,她来了。
  一见面她就紧紧抱住我,“好了,好了,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你爸肯定没事儿的。”她边说边轻轻抚摸我的后背。
  我忍不住又哭了。
  唉,我可能只有在她面前才可以流泪了。
  
  她又安慰了我一阵儿,我也慢慢平静下来。
  握着她的手,我心里觉得很暖和。
  又坐了一会儿,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妈,她总共有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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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2:59 |只看该作者
我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怎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随便问问。”
  这时候,我妈回来了。她拎了一个塑料袋子上来,“我不想在下面吃,买几个包子咱就在这儿吃吧。”
  我接住塑料袋,芳芳赶紧过去扶住我妈,“阿姨,您可千万别着急,叔叔一定会没事儿的。”
  她这么一说,我妈反而有点忍不住想哭的意思,“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流了出来,“我知道,老头子肯定会没事儿的。”
  我忍住眼泪,狠劲儿瞪了芳芳一眼。
  怎么搞得,非要招我妈哭。
  芳芳一边给我妈找纸巾,一边扭头悄悄对我说,“让你妈哭哭也好,老闷在心里会出毛病的。”
  唉,也对啊。
  过了一会儿,她不哭了,看我仍提着包子站着没动,就说,“儿子,吃吧。”
  我提着包子,没有一点食欲。但母亲这么说,不吃又怕她着急。我要是急得吃不下去东西,她该怎么办?
  “好!”我从里面抓起一个包子,干干地往嘴里填。母亲也拿了一个包子慢慢吃了起来。
  
  这一生中,那是我头一次体会到味同嚼蜡的真正含义。
  我伸脖瞪眼地吃着那个名叫包子的东西,好像多吃下去一个,父亲和母亲就会好受一些。
  吞了那三个包子后,我心慌的想吐。
  芳芳和我妈在说着别的,我妈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留意手术室那边的动静。
  我趁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把精神再提一提。
  过了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开了,我的心猛然一跳,大伙赶紧一起围过去。
  一个戴着蓝色软帽的小护士拉开门轻轻巧巧地往外走。我妈赶忙用一种求雨的声调问道,“大夫,尹梦天怎么样了?”
  护士莫名其妙地看了我妈一眼,虽然被直接提升为大夫,却也依然不为所动。她极快、极微小地摇了下头,然后趿拉着黑布袢带鞋,绝尘而去。多亏我2点0的空军眼,才分辨出来这是个否定的动作,不然,要和他们交流,还真得随身携带游标卡尺才行。
  我们几个缓了口气,坐回去。估计这人不是上手术的。
  
  说来也奇怪,这时候,我既盼着父亲早点出来,又对马上就要到来的重逢充满恐惧。
  
  五分钟后,又一个穿白大褂的嘻嘻哈哈地走出来,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放心吧,都跟你一样,日子就没法过了。”我们又一次重复了刚才的举动。只不过,这次发问的是我。
  他看看我,晃晃脑袋,“不知道!”
  然后,他也走了。
  那门后,到底是怎样的构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道门隔着生死,也隔着希望。
  那两个医护人员是否与父亲的手术有关我不知道。门后是不是只是一个通向许多手术室的走廊,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敢去扒在门缝上看一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敢去看。
  但是,我对他们如此漠然的态度却愤慨万分,恨不得当场痛揍他们一顿,好发泄一下我心中的恐惧。
  但是,我又不敢。
  父亲在人家手里,他们就是让我趴在地下学狗叫我也干。
  唉,我还是赶紧准备红包吧。
  
  这种情况又反复了两次,那扇把手附近的毛玻璃已经被摸的发黑的大门内每次出来的都是些神态超然、举止自若的人。
  没有一个人的脸上带着电视里那种紧张、焦急、专注、崇高的职业表情。
  他们现在的那种表情我倒很熟悉:就像是我们在大学时下了第四节课要去食堂,或者是去上一门老师从来不点名也不提问的选修课。(在医院待了一段以后,我就理解他们了,如果你天天面对生死,你也会那个样子的。)
  这么虚惊了几次,我们也不再随便激动了。
  我故意严肃地对母亲说,“妈,你看你,你管那个女生叫大夫,人家生气了吧?人家看着年轻是保养的好,说不定是大领导呢。你要是叫她院长,说不定她就告诉咱点情况了。”
  我的本意是逗她轻松一下,省得她太过紧张。
  母亲一听,懊悔地,“真的?你咋不早说?”
  我赶快努力笑着说,“妈,没事的。我说笑话呢。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
  母亲不那么紧张了,“把我吓的,我还以为真把人家得罪了呢!”
  芳芳也陪着笑,“阿姨,你看尹航多坏呀,他小时候是不是就特调皮?”
  母亲苍白的脸露出点笑意,“他小时候啊,简直皮的不行。有一回,他在家里点着个破乒乓球,要学“哪扎”。结果,一脚把火球踢到沙发下面去了。火苗子一下子就起来了。幸亏我看见了。不然非出大事儿不可……”
  我妈的注意力被分散了点,开始和芳芳谈些我小时候的丑事。
  我心里对芳芳暗暗感激。
  “……他连陌生人的东西也敢吃?”
  “敢~!他过去拿了就吃。可吃了人家的东西吧,人家要抱他,他又不让。”
  “咳,我有那么馋吗?照这个说法,我不从小就是个白吃?”
  “你呀,就是个白痴。”芳芳笑着点了我脑袋一下。
  我妈放松多了。
  “唉,家属呢?”一个大嗓门骤然在我们身后响起。
  仓惶起身,我的心又嘣嘣猛跳起来。
  一个高高大大不像大夫像伙夫的胖子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手术服,兰口罩扣在下巴上,不耐烦地招呼道。
  大夫真的来了。
  我反而不敢问。
  母亲神色惶然,“大夫,啥情况。”
  “你们都是家属?”
  我们赶紧点点头。
  “手术做的很成功。再有十分钟就可以出来了。”
  大伙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出血量太大,脑干也受到压迫……”我的耳朵开始轰鸣起来。
  我妈插了一句,“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
  我立时恨不得抱住他的胖脸亲上两口。这小伙儿,太可爱了!
  母亲马上就有了笑模样,“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芳芳随即在背后捅捅我。
  我赶快从兜里摸出刚才已经准备好的“红包”,伸手往他身上塞。不等我靠近他。他使劲儿一挡我的手,险些把我手腕打断。嘿,拒绝腐败也不用这么粗暴吧。
  “不过,你们还要有个心理准备。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并不是没有危险。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出血量这么大,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手术就不用做了。”
  我们一下子傻眼了。
  我妈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夫,完全康复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小!”
  我心里一凉。
  我妈好像反而看见了希望,“很小,那就是有了!”
  大夫笑了,“是,有。希望,也不能说没有。不过。有些这种情况的病人,他们家属也有选择不做手术的。”
  芳芳吃惊地问,“不作手术怎么办?”
  大夫不吭声了。
  停顿了一会儿,他回身从门内某个地方取了一块红红的,湿漉漉的,椰子壳状的东西,用戴着白色乳胶手套的两根手指捏着,朝我晃晃,“给,你们自己保存吧。”
  “什么东西?”
  “病人的头盖骨。”
  我心里忽悠一下,不敢去接,“怎么怎么,取下来干吗?你你你们怎么不安回去?”
  “必须得取下一块儿来,这是为了防止术后脑压过高,……”他又解释了一大套我半懂不动的东西。
  我心里却一直在叫,天哪,头盖骨,我父亲头上的。
  那椰子壳状的东西原来是我父亲的头盖骨。那红的、湿的的东西,原来是血,我父亲的血!
  母亲默默地从提包里找出一个干净塑料袋子,小心地把它包好,轻轻地收进包里。
  胖大夫进去了。
  我们三个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胖大夫跟在一个瘦大夫后面出来了,“这是主刀的万主任。我姓辛,是病人的管床大夫。以后有什么问题,找我找他都可以。马上病人就推出来了,你们跟着一起到病房吧。我们俩马上就下班了。”
  万主任和气地点点头。
  我和我妈蜡黄着脸,堆着笑表示感谢。
  芳芳又捅捅我的后背,我赶忙追上去,一手一个“红包”往他们兜里塞。
  他们两个,一人揪住我一条胳膊,简直要把我拆开。
  我看实在送不出去,只好说,“那,一起吃顿饭吧,忙了这么久!”
  万主任,摆摆手,“赶紧回去吧,病人一会儿就出来。”
  我只好万般遗憾地目送他们下楼。
  我爸以后就交在他们手上了,他们死活不要红包算怎么意思吗?
  回到手术室门口,我妈连声问,“怎么样?”
  “怎么说都不要!”
  芳芳歪头想想,“哦,我想起来了。新闻上说,现在正查这个呢。所以他们不敢要!阿姨,放心吧。他们肯定会好好给叔叔治疗的。”
  忽然,手术门大开,父亲被推出来了。
  他的头发被剃光,脑袋上扣了厚厚一大方纱布,一个白色网兜状的帽子箍在纱布外边。他整个脸肿的老高,嘴里、鼻子里、都插了管子,胳膊上还输着液体,眼睛闭着。
  
  好一阵儿忙乱之后,终于把父亲在病房里安置好了。
  过床的时候,护士训了我一顿。
  “使劲儿,怎么不使劲儿!”
  我搬着父亲的肩膀和头,总不敢用力,生怕把刀口什么的再碰开,怕把父亲抱坏了。
  男护士一把推开我,“你去抱腿。”
  母亲一直想要亲自动手,被芳芳劝住了,“阿姨,您力气小,别把线挣开了。”
  
  一切安顿好之后,辛大夫又过来看了一眼,“没事,挺好!现在麻药的劲儿还没下,能动他也动不了。各项指标都挺正常,有护士们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然后,他走了。
  这次我没敢再去纠缠他。
  
  父亲闭着眼睛躺在那堆白色里,一下子没有了头发,脸也肿的变了形,看起来非常遥远。
  不知怎的,我总觉的那躺着的好像是个陌生人。
  “给,病人的东西。”
  一个小护士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子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父亲的串着皮带和钥匙的裤子,剪开了的体恤,还有一双去年我给他买的双星黑色休闲帆布鞋,等等。
  我拿着这堆东西,觉得非常非常重,重的我都提不动它。
  母亲本来正在床头探着身子,专注地看着父亲,时不时轻轻地叫两声,“梦天,梦天。”
  她听到护士的话,转过身来,先冲着人家说了声谢谢。
  我这才反应过来,也赶紧说了声谢谢。
  母亲过来把塑料袋打开,看了看,又轻轻地打了个十字结,走回去低声地对父亲说,“回去给你洗干净,等你起来了穿。”
  然后,她把这些东西都放进床头柜里,转身冲着芳芳,“孩子,你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尹航,你送芳芳回家,然后你也回家睡觉去。明天你也得上班。”
  芳芳赶快说,“阿姨,我没事儿。”
  我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芳芳是该回去了。
  “妈,送完芳芳我还回来。你回家睡觉吧。我在这儿守着。”
  “不行,你的工作是正经工作。我那个是临时工,随时都能再找……”
  争论的结果,两个人谁也不走。
  
  送芳芳回家的路上,我们俩都没有吭声。
  下了出租车,我又陪她走了一段。
  到楼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认认真真地对她说,“芳芳,谢谢你!”
  芳芳没有作声,看了我一会儿,“尹航,有些话,我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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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3:00 |只看该作者
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地摸着的她脸颊,“芳芳,你真是太好了。你能对我妈那么细心,能在最困难的时候陪着我。可我还竟然怀疑过你。宝贝儿,有什么你就说吧,你让我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她犹豫了一会儿,笑了,“其实,也没什么。你赶紧回去吧。”
  “哎,有什么就说吗?”
  “呵呵,真没什么,我本来想让你早点睡觉,可想想,你肯定要在医院里守着,也就不说了。”
  我也笑了,“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放心吧,我身体棒着呢,熬几夜没问题。”
  “嗯,好了,你赶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儿。”
  
  回到医院,母亲还在床边站着,好像我走了以后她根本就没有移动过位置。
  “回来了。”
  我一进病房,窗户边一个穿黄色背心的黑壮汉子坐在椅子上冲我招呼了一声,看来是父亲邻床病人的家属。刚才父亲搬进来的时候他可能就在,当时太乱,没注意他。
  “嗯。”我答应了一声,没心思多聊。
  “快跟你妈说吧,让她别光站着,日子长着哩。都跟这样伺候法,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下去。”
  “好,好,谢谢啊!”我连忙感激地道谢。
  “球,谢啥谢。”
  他把背心下摆卷着往上一翻,箍住胸口。那件带着油点子的橙黄色背心立刻被他改造成了一个挺时髦的咪咪罩。
  “刷牙~去~!
  唉~,该死不得活,好人活受着!这都是命,操心也没有用啊!”
  他发着感叹,从窗台上拿起一个晒的发白的蓝色刷牙缸子,又不知从那儿摸出来一条“干瘦”的毛巾,趿拉着人字拖鞋,抖着酱色大短裤,晃晃悠悠地出门去了。
  再看我妈,好像对外界封闭了,只对我爸的呼吸节奏关心。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爸的脸,其他的一切浑不在意。
  “妈,你坐这边儿吧。”
  “我不坐。”
  “多累啊!”
  “我不累。”
  没有办法,我只好说,“妈,你看你,你都影响我爸的呼吸了。你在他头附近,你呼出去的可都是二氧化碳,那儿的空气都不新鲜了。不利于我爸恢复健康。”
  “真的?”
  “当然了!”我说得斩钉截铁。
  她犹豫了一会儿,在床脚椅子上坐下了,但仍然看着那边。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巩雪清的短信,问手术情况怎么样。
  我起身到走廊给她回了个电话,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她听完,稍停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也别太担心,情况不会那么糟的。今天太晚,明天见面再跟你细说说吧。让你妈多休息,别太累了。记住,明天可千万别迟到。”
  挂了电话,我走进监护病屋。母亲已经又站起来了,不过,这次她站在床尾。父亲依旧平静地呼吸着,模样依然让人心焦。
  “妈,坐在这儿不是也能看见吗?坐着啊!”
  “没事儿,我不累。”
  我正要再想出什么办法来劝她,父亲邻床上的老头突然发出让人惊恐的类似咳嗽的声音,有点像怪物的呼吸声。
  他已经醒了,干枯的眼睛左右转着,脑袋左右各瘪下去光盘大小的一块,整个头显得扁扁的。
  这时候,他的脸通红,那种怪声正从他咽喉皮肤下面伸出来的一根铅笔粗细的短金属管子里发出来。管子周围还衬着火柴盒大小的一方纱布。
  那个黑汉子把脚放在病床的脚头,人坐在椅子上,背往后靠着,抱着胳膊,睡得正香。
  老头的状况让我害怕,我妈也很紧张,“快,快叫他家人。”
  “师傅,师傅,师傅,师傅!”
  我连叫几声他也不答应。
  “证件!”我使劲喊了一声。
  他醒了。
  “嗯,啥事儿。”他第一个动作是先擦了下口水,然后才把脚放下来,穿上拖鞋,站起身来从一个缸子里摸出一根圆珠笔芯粗细的白色软管子。
  “要不要叫护士?”我对他这些莫名其妙的动作很是不解。
  “不~用!”说着,他麻利地把那根白色管子接到墙上伸出来的一根长长的尾指粗的管子末端,然后,啪地按了下墙上的按钮,那根白管子立刻发出丝丝的啸音。好像有人使劲儿地在倒吸着凉气。
  随后,他又把那根有韧性的白色管子插进了老头咽喉部位的那根金属管里。一阵响声过后,老头脸不红了。
  把那套东西收拾好,清理干净以后,他把脸朝向我妈,“婶儿,以后有你忙的时候。趁着现在他还省心,多歇会儿吧。”
  我妈不好意思让人家苦劝,连忙坐下了。
  我有些奇怪,“你刚才是做什么?怎么不叫护士!”
  “吸痰。叫护士吸一回两块,我看她吸了一次就会了。浪费那钱干啥。”
  黑汉子和我说话的时候,那个老头转过眼珠去瞅他。
  黑汉子笑了,“睡吧你!看啥看!”
  老头嘴巴动动,发不出声音。
  黑汉子用食指堵住老头咽喉部位的管口,“干啥?”
  “……”那个老头似乎发出了些声音,但是我什么也没听出来。
  黑汉子呵呵笑着,“想吸烟,那会行?小时候你不让我吸,现在我也不让你吸!睡吧!”
  我妈有点喜色地问道,“他不糊涂?”
  黑汉子继续朝老头笑了下,这才抬起头,神色沉重地,“咋不糊涂,老管我叫爹。”
  片刻后,他的阴沉就消失了,又低头对老头笑着说,“我不是你爹,我是你哥!”
  老头被他哄睡了以后,黑汉子走到我们这边儿,“婶儿,想开点儿。愁没用。要是愁有用。把咱家的愁卖上一半我就比盖茨有钱了。”
  他还知道盖茨?
  “刚来得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现在,只要老头儿有口气儿喘着就行。别的啥也不想了。你要天天发愁,不等他好了,你就得住院。”
  我赶紧说,“是啊妈,你看大哥说的,一点儿不错!”
  我妈只好点点头,“对,你们说的都对。”
  黑汉子用手指指外边的走廊,“婶儿,外头有张空床,你赶紧去歇一会儿。你俩轮换着来,一起耗着没必要。”
  在我和黑汉子的劝说下,她终于出去睡了。
  
  黑汉子姓刘,名字叫刘帮。
  “刘邦!这名厉害啊”
  “厉害个球!人家都叫我流氓。还是你那个名儿好,银行!将来你生个儿子叫银元,生个女儿叫银子。”
  “呵呵,女儿也叫子?”
  “啧,古代汉语里,子就有女子的意思。”
  呵呵,这个农民哥哥厉害啊。
  “别笑,当年我高考也是过了重点线的。”
  厉害!
  “大哥是那所大学毕业的?”
  “狗屁大学!考上上不起。直接打工去了。苦了四、五年,攒点钱弄了个小生意,到这两年才终于算混出来点模样了。眼看着咱家也就跟着奔了小康了。可咵喳一下,他又弄了个这。”
  说着,刘帮用下巴指指他爸。
  “伯伯是咋回事儿啊?”
  “给人家帮忙砍树,站在平房上给人家拉树枝,一不留神从上面滚下来,刚好就磕到脑袋了。”
  他把自己的咪咪罩又往上扒了扒,用手搓着胸毛,扭头看着那个老头,“唉,我的老爹爹呀,你可是一跤把全家人都摔进了解放前!”
  
  又胡乱聊了一会儿,刘帮过去坐着睡了。
  我坐在父亲旁边,心里对自己说,嗯!我爸不会那么倒霉的。他肯定会完全康复的!
  
  四点多的时候,我妈醒了,说啥也不再睡,非逼着我去休息,我只好在外边那张软趴趴的钢丝床上蜷着腿躺下了。
  刘帮说得对,按说,今天晚上真是没什么可看的。我爸一直闭着眼,护士每两小时就来看一次。
  但是,就是心里放不下。
  
  七点多一点儿,打扫卫生的先来了,然后就是护士,大夫查房要再晚一点儿。
  我等不及,嘱咐了我妈两句,把钱都留给她,又拜托刘帮大哥多帮帮忙,赶紧走了。
  到了公司,我一口气冲到办公室。
  还好,没有迟到。
  可一直到九点多,也不见巩雪清出现。
  正在着急,老秦从外边悠悠哉地回来了,冲着吴莲,“呵呵,我刚才经过三会议室,赵总正在里面发脾气呢。好像有个培养对象没去开会。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啊?连赵总也敢晾!”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瞟了我一眼。
  然后,和吴莲一起怪笑起来。
  我脑子里哄的一声,难道巩雪清说的让我不要迟到,是指培养对象开会不要迟到?
  唉,她怎么不说清楚吗?以前也没听说培养对象要开会啊?
  难道赵总又有什么新任务要传达了?那天晚上是中层铁杆们开核心会,今天是包括基层新队伍的全体会。很有可能啊!
  怪不得早上一直就没见她!
  我不敢多耽误,慌忙起身,出了办公室,往第三会议室小跑过去。
  赵总这种人可是得罪不起的!
  
  到了会议室门口,我小心翼翼地拧拧后门。门从里面绊住了。我不敢敲,也不敢狠推。只好从硬着头皮从前门轻轻巧巧地往里进。不管怎么样也得去啊,迟到总比旷课强吧?
  我先把门推开了一条缝,讲台上好像有人在讲些什么,光线很暗,还放着幻灯。正好,趁黑进去。
  我侧着身子往里钻,打算从墙边的过道溜到后边坐下。
  讲台上那个人摇头晃脑,正讲的得意,一扭脸,突然发现门口多了一团黑呼呼的东西。他吓了一跳,一时顿住,忘了朝下讲了。
  下面传来赵总极不耐烦的声音,“又怎么了?继续讲啊!”
  那个人找替罪羊似的用手指指我,我只好乖乖地站直身子。
  我发现,巩雪清就坐在前排,正焦急万分地悄悄冲我使眼色、挥手,作势让我赶快离开。
  这是怎么了?
  赵总也注意到我。他从第二排站起来,极为不悦地厉声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脑袋里轰隆一声,傻在当场。
  糟了,被老秦那小子耍了!
  与此同时,我发现,在坐的不仅有赵总、巩雪清、还有几乎全部的中层领导和策划部的多数人员。连老丁也都在里面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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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3:00 |只看该作者
瞧瞧赵总蓄势代发的表情,我更觉得恐怖。
  看来他已经不爽好久了,我怎么能当他的导火索!
  这不是找死!
  对了,我就说找巩雪清有事!
  不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赵总说来找他的前女友?
  那肯定死的更惨!
  完了!
  正在绝望间,巩雪清不急不火地扭头轻声对赵总说,“噢,我怕电脑再出毛病,专门找个懂电脑的过来备用。”
  赵总嗯了一声,坐下了。
  我如蒙大赦,赶紧闷头贴着墙往后面走。
  好悬!
  已经坐了一会儿,我还在后怕。
  这要撞到赵总气头上,当场开了我都有可能。我也就是个实习期都没满的小卒子,踢走我还不跟吹飞只蚂蚁似的!
  唉,要不是现在心乱,怎么会上老秦这么低级的当。
  也不知道查房的大夫怎么说。
  打住,现在还是别想医院的事儿,省得再捅篓子。
  以后,还要提高警惕才对。眼下正需要钱,工作是决不能丢的。
  
  干坐了二十多分钟,电脑没有出什么毛病。台上那小子也快讲完了。
  说实话,他罗嗦了半天,把我弄得直犯困。
  他嘴里的词儿好听,幻灯上好多字也挺高级,不查字典我是叫不上来它的名字。而且,听了半天,就是不知道他要推广的小区到底长的什么模样、一顿能吃几个馒头,爱不爱拉肚子,好养不好养。
  他满篇净是虚的,专整新鲜名词、时髦概念。
  什么“尊邸”,什么“水岸山庄”,什么“绿色贵族”,诸如此类,弄得人头晕。
  “……总之,我们的策划主要是以小区的生态背景为卖点,同时,强调其人文背景。与零八年澳运会的绿色澳运、人文澳运的主题相互应合。只要人们想起澳运会,就能想起我们的小区。让他们为我们免费作宣传……”
  讲完以后,他眼巴巴地瞅着赵总,也不敢下来。
  赵总站起身,“来吧,每个人都发表点看法,给他们补充点营养。
  这次小区的重新策划重新开盘,绝对不能再搞砸了!上面对这个事情也很重视,事关我们XXXX的声誉,谁也不许掉以轻心……”
  赵总坐下以后,大伙开始纷纷表态。
  有个瘦高个子说,应该多强调一下水上生活和生态水系。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个小区的位置我是知道的。紧邻一条污水河,虽然没什么臭味,但说生态水系就极不合适。硬要说,也最好在生态前面加上“恶劣”两个字。”
  生态原本不过是个名词,什么时候被他们整成了形容词,还成了个褒义的形容词。
  水上生活?
  连蟑螂在那条水上都活不下去!
  你是想让大家跳河自杀吧?
  
  讨论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我困的要死,又不敢打瞌睡,只好拼命掐自己的大腿。
  唉,都被这帮人整成受虐狂了。
  
  差五分十二点,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推门进屋,对着赵总耳朵轻轻说了几句话。然后,在我前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位头发比董事长还董事长的大哥,其实是赵总的司机。他不仅脑袋光,屁股也光。坐下的时候,他毛料西裤屁股部位泛着的幽光,让我眼前一亮。
  
  又过了一会儿,几乎所有人都发过言了。
  连巩雪清还提了一条,“能不能增加点小区现场照片,少点文字。眼见为实吗!”
  那家伙嘿嘿一笑,“专门放些ps图上去的。那个小区当初规划的有点问题,楼间距太小,看着一点都不气派。”
  靠,这小子不是蒙人吗?
  
  耗到十二点多,仍没有弄出一个让赵总特别满意的方案来。
  又有几个人发言之后,赵总站了起来,“还有谁没提过建议的?站起来说一下!咱们是群策群力,集思广益!呵呵,这可是各位出头露脸的好机会。”
  说着,他开始扫视四周,瞅到后边的时候,我赶紧往下趴趴,还是别惹麻烦了,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就别招惹他了。
  
  赵总又加了一句,“谁都要说,说错了无罪,说得好有奖!”
  话音刚落,那个大背头司机红着脸站起来,“赵总,我,我也得说?”
  大伙儿全笑了。
  赵总忍住笑,“对,你也得说!来来,咱们看看老方有什么高招。”
  老方吭哧了一会儿,“你们那图片都不好看。你们为什么不在楼傍边弄两个售楼小姐,弄得大点,跟楼一样高,让她用手摸着楼顶,肯定卖的火!”
  会议室里一下子笑翻了。
  呵呵,这位哥哥估计是车展看多了。
  那儿有车模,咱这儿就得有“楼模”。
  要说起楼模吧,也不是没有过。
  米国电影里的金刚应该算是史上第一个楼模。站在楼顶狂吼,还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打 飞 机。人家可是是绝对绿色环保、超级猿生态的一个极品楼模。
  我在这儿胡思乱想,其他人看赵总也忍俊不禁,就趁势鼓起了掌,“说得好!好!”
  老方一看此景,越发得了意,“模特穿的可一定不能多!记住啊!看见那些裹得跟卖布似的模特,我就恨不得踹她两脚。怕冷就别混娱乐圈儿啊!”
  这下连赵总也哈哈大笑。
  大伙这才跟着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老方有点急了,“你们笑什么?我是有科学根据的!”
  大伙一愣,都忍住笑,要听听他的科学根据。
  老方一本正经地反问道,“你们知道外国变魔术的身边为啥总要站一个泳装美女吗?就是为了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全都去瞄那个美女了,谁还留心耍魔术的怎么动手脚。
  卖楼不就这个道理吗?不也是耍魔术?只要让他们眼花缭乱地顾不上挑毛病,把他们腰包里的钱变到咱口袋里不就行了?”
  大伙不笑了。
  赵总站起来,扫视策划部那帮人一圈,“谁说过来着,“内行不懂,外行懂。”这话,一点儿不错!你们呀,得好好提高提高了。”
  策划部那帮人的脸上立刻都有点灰灰的。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也算是稍微有点收获。策划部把大伙的意见好好消化吸收一下,下周二以前,再重新给我一个方案!”
  然后,他转身面对大家,“大伙儿都说过一遍了吧?咱们散会?”
  赵总质询地扫视一周。
  我松了一口气,总算熬过去了。
  一早跑过来,连厕所也没得上,快憋死我了。
  正在这时,我旁边一个胖子突然用手指着我,“赵总,还有一个没说呢?”
  这小子我认识,是青凤山一起踢过球的老牌马屁精之一。水平不行还故意挤我,手也不干不净的,我一怒之下,把他撞翻过一次。
  这帮家伙,怎么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
  这回,他可真给我出了个难题。
  不说吧,他把我点出来,赵总在那儿等着呢。
  说吧?万一那句话说得不合适,不得罪设计部的前辈吗?
  以我现在的景况,最好谁也不得罪为妙。
  “呵呵,尹航!球你是踢的不错。说说吧,觉得这个东西怎么样?”
  赵总已经在专门等我回话了。
  我赶紧站起来,众人也都把脸转向我。
  脑子里高速运转了一会儿,我开口说道,“这个,我看不懂。”
  大伙儿笑了,有的小声说,“这大学生还不如老方。”
  有的说,“现在的大学生,素质就是差!恐怕比不上原来的高中生。”
  “就是,要求可比高级工程师都高!”
  巩雪清听我这么说很惊奇,赵总也是一愣,“你~,不懂?”
  我看着赵总的眼睛,笑了,“呵呵,是不懂,有些字我都不认识。”
  下面开始哄哄地乱了起来。
  赵总审视地看着我,我坦然地面对着他的目光。
  查不多有两秒钟,他微蹙了下眉头,“说不出来,可要罚。找机会我得罚你!”
  
  终于散会了。
  我不敢等巩雪清,自己先从后门出来往办公室走。
  过了一会,她也回来了。
  其他人已经去吃饭了,办公室里虽只剩下我们两个,但门外人流的脚步声却听得很清楚。
  “尹航,你怎么回事?那么简单的东西你都提不出来一条意见?还有,你怎么会闯到那儿去啊!”
  我笑了,“我提了呀。”
  然后,我凑过去轻轻耳语几句。
  她也笑了。
  “说你笨吧,你又长进了!走,先吃饭去吧!”
  我摇摇头,“不吃了,我到医院看看去,路上吃点包子就行了。”
  巩雪清眉头一皱,“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情呢。我建议你中午不要去。孝顺,可不是你这个孝顺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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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3:02 |只看该作者
我一愣,“什么意思?”
  “我问你,是钱能救你爸,还是孝心能救你爸?
  光有孝心是没用的!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工作保住,干好!
  目前,你们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你。你的责任就是给他们挣治疗费!
  还有,伺候病人,不能拼着你自己上,你还有工作哪!
  更不能拼着你妈上,把她累倒了,你们家更乱。现在家政公司这么多,找一个专业看护,和你妈轮换着值班,你到周末和晚上去一会儿不就行了?
  这样,你的工作不耽误,你妈也不会那么累。
  记好,越想治好你爸,就越要保住你们自己。”
  说得对啊!
  不过,我还是得去趟医院,“我听你的。可今天中午我得过去一下。我想问问大夫查房的时候怎么说。另外,也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看护。”
  巩雪清苦笑着摇摇头,“好好,你去吧。”
  
  赶到医院,父亲还是没有睁眼。
  母亲一脸愁容,“儿子,大夫说该睁眼了,要是三天以内挣不开眼,有可能永远挣不开眼了,那就成植物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仍笑着劝她,“大夫说话能全信吗?他们也不是神仙,要是他们真牛,他们就个个都得活过一百岁了!”
  我妈摇摇头,“这大夫的话,还是得听啊!早上查房的时候,我问大夫,老头儿怎么会脑溢血的?他说,高血压是头一个原因。我这才想起来,那时候你爸停药停的太早了!唉,不听大夫的话,不应该啊。”
  “那也不是降压药啊,别胡思乱想了!”
  母亲仍旧自怨自艾,我劝了她两句,赶紧忙着找看护。
  看护倒是很好找,医院厕所的墙上就有好多黑笔写的小广告,“专业看护,电话13XXXXXXXXX”但那些我都没找,怕不正规。灵机一动,我跑下去买了两箱饮料扛上来,一箱放在大夫值班室,一箱放在护士站,没说别的,就说我是六床的家属,他们照顾我爸辛苦了。
  大伙儿挺高兴,尤其是护士们。
  我趁机找了个面善点的护士打听那儿的看护比较可靠……。
  
  赶回公司,我不敢耽误,立刻开始干活。
  一气儿干到四点,我饿的头发昏。连喝了四杯水,还是止不住。我越喝越饿,肚子直逛荡,头上却冒虚汗,脖子后面的汗毛也刺挠着不得劲儿,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无意中打开抽屉,里面竟有两大条德幅巧克力,旁边陪着一张便签,“小笨蛋,快吃吧。我知道你肯定连包子都没顾上吃。”
  便签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写的。
  看着便签和巧克力,我胸口骤然一热。
  巧克力我吃了。
  便签我小心的折起来,收进了钱包的夹层,也说不上是为了什么。
  
  下了班,我顺便带了两个盒饭到医院。
  母亲一边吃一边埋怨,“以后别带盒饭了,医院的食堂挺干净,还不贵。”
  “好好,同意,等我爸好了,咱每周末都到医院来郊游,顺便进他们食堂改善改善生活。”
  这下,连傍边的一个大姐都笑了,“婶儿,你就得跟你儿子多学学,想开点儿,自己先吃好,吃好才有劲儿伺候他。”
  这位是刘帮的二姐,在一个学校当临时保洁员,现在辞职了,专门伺候她爸爸。白天都是她看着,中午我已经见过她了。
  
  吃完饭不久,芳芳来了,还买了些东西,很郑重其事的样子。
  我很高兴,没想到她主动会来。
  按说,她还没过门儿,轮不到她来陪床。
  我妈赶紧让她坐下,拉着手问这问那。
  看情形,我妈比昨天和中午又好些了。
  芳芳依旧很乖巧,“阿姨,这回是代表我爸妈。他们都忙,顾不上过来,我替他们来看看叔叔。”
  我妈练咏春拳似的拼命挥手,“可不敢叫他们来,都忙成那样。这儿没事儿。你叔他肯定没事儿。唉,还拿东西干啥!……”
  
  八点半,今晚的值班医生来了,刚好是我爸的管床大夫。
  我妈赶紧迎上去,“辛大夫,还没睁眼哪!咋办?”
  他皱着眉头,从兜里摸出一支小手电,翻开我爸的眼皮,对着眼珠晃了晃,“嗯,反应不好,反应不好。你们要做好植物人的思想准备。”
  在这个病房里转了一圈,他走了。
  我妈扶着门框,目送大夫远去,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动作好像失重一般不自然。看了一会儿,她无力回到座位上,又想哭了。
  刘帮的二姐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对我妈说,“别听他的,他说话最不准了。他原来也说我爹再也醒不过来。把我娘都吓昏了。可第二天我爹就醒了,还要烟抽。”
  我赶紧接着说,“对啊,我看辛大夫说话像做梦,都是反的。咱自己得有信心才行啊!
  等他说我爸明天就能出院的时候,你再哭吧,那时候我陪着你一块儿哭!”
  “你这孩子,一句正经话都没有。”我妈气的笑着拍了我一巴掌。
  
  “咱走吧!”门口出现一个眼眉粗豪的汉子,冲着刘帮他二姐招呼了一声。
  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属于那种充满古典气息的英俊,很像我想象中的项羽,动作也干脆利索,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帮子还没来。尿袋满了,你去倒一下。”
  “好。”他答应一声,先过去跟老头打了个招呼,又顺便把他的四肢都按摩了一遍,这才弯腰从床下找出个空的输液瓶,对准了挂在床帮上的尿袋,又把塞子轻轻一拽,尿袋被清空了。
  他去卫生间倒尿瓶的时候,我妈问道,“你女婿?”
  “嗯!”
  “多好,跟儿子一样!”
  刘帮他二姐笑了,“我初中同学,转业回来跟着一个建筑队干活。”她的眼神里都是自豪。
  门一响,辛大夫站在门口神色凝重地冲我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
  我赶紧起身往外走,我妈和芳芳也慌忙跟出去。
  “大夫,啥事儿!”我妈抢先问了。
  辛大夫笑了,“我怕你当不了家儿,才专门跟你儿子说的。”
  我妈更着急了,“到到底啥事儿?我能当家!”
  辛大夫不回答我妈,反而看着我。
  我赶紧说,“我妈是家里老大,我们都听她的。”
  辛大夫干咳了一声,“是这样的。有两种新药,可能对病人的恢复有好处,还没有给病人用——”
  我妈立刻急了,“你们咋不用啊,用用!赶快用!”
  “老太太,你别急,听我说。用不用的,都得经过你们同意才行啊。这个药呢,比较贵,并且,不在医保范围内。就是说,这个是全自费药的,不能按比例报销。你们考虑清楚了,同意了,我才敢用。”
  我妈依旧连声说,“用用用!再贵也用!只要能让老头醒过来,贵到天上去也用!”
  大夫没有作声,看看我。
  我也使劲儿点点头,“只要没有副作用,尽管用!”
  他笑了,“副作用肯定没有。再说,现在这种情况,我说句不好听话,你们可别生气,还有啥更幅的作用?”
  我妈好像看见了曙光,“用啊,大夫,用吧!”
  “你们同意,明天我就下单子。”
  我也赶紧说,“同意同意,谢谢大夫提醒啊!”
  站在旁边的芳芳一直没有吭声,到了最后,才说,“那,你们能保证有效吗?”
  大夫有些不高兴,“这事儿,谁能保证百分之百有效!你们用还是不用,我们决不勉强。”
  “用用用用!”我和母亲异口同声地说道。
  
  进了病房,我妈的情绪明显好多了,赶紧走到父亲床头,“老头儿,明天就给你用上新药。你可不能再睡懒觉了。
  刘帮他二姐张张嘴,但什么也没说。项羽继续给刘帮他爹揉腿,只目光复杂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也很高兴,说不定我爸就对这种药有反映呢?
  芳芳闷着,一句话也不说。
  
  跟我爸报完喜,我妈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儿子,你能不能再弄点钱回来,没多少钱了。那五千,还了你陈叔的押金,交了这两天的治疗费,也没剩多少。现在又上新药。估计——”
  我故作豪放状,“妈,钱你还愁什么。忘了,你儿子叫银行啊!明天我就再拿钱回来。”
  我妈没笑,很负罪地看看我,看看芳芳,“主要前一段才刚把集资买房的钱还清,家里没什么积蓄了。”
  这话倒让我吃了一惊,我们搬进新家已经差不多八年了吧。新家都住成老家了,房款才刚刚还清?唉,对了,还有我上学的钱哪,所以那些钱才要还这么久。
  “妈,你也真是的,你是银行他妈?还要积蓄干什么?知道吗,真正的有钱人身上从来都是没钱的。”
  我极力逗母亲开心点。
  芳芳仍旧一口气不吭。
  过了一会儿,值晚班的刘帮来了。
  项羽和他挺亲热地说了几句话,这才跟着刘帮他二姐走了。
  刘帮二姐出门的时候,跟我们也打了个招呼。
  芳芳见状,“阿姨,要不,我也走吧。”
  “好好,你赶紧回去休息休息。都挺累的!”
  然后,芳芳转向我,“对了,还有一个事儿,星期六晚上七点,咱们同学聚会,在XXXX”
  我觉得搞笑,“谁还有功夫聚会啊,不去。”
  我妈赶紧拦住,“不,不,他去。到时候让他去接你!”
  “妈,——”我正想争辩,被她一巴掌拍向后脑勺,“去,听话。你也散散心,见见同学们,同学最亲了。头半夜我在这儿,后半夜看护就来了,这儿没事儿。”经护士的介绍,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口碑很好的看护,今天晚上就来了。他是十二小时的,从晚上十二点,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妈,你都把我打傻了?”我故意夸张地报屈。
  芳芳笑着说,“打傻了更好,省得你气人!”
  我妈也笑了,“芳芳,他要是敢气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送芳芳回家的路上,她又不吭声了,我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她站住,“本来我不想说,可现在,我不得不说!”
  我笑着说,“怎么,有谁危害世界和平了?要么,你也准备推销九阳神功?”
  她丝毫不为我的笑话所动,“你们太不理智了。那个药肯定没用,辛大夫明显就是在推销药!”
  “万一那个药真有用呢?”
  “要没用呢?”
  “不用怎么知道有用没用啊!”我有点不快。
  “要这样下去,你那点工资怎么够啊?”
  “我可以借吗?咱不是银行——”我尽量想把气氛缓和下来。
  “少来那些没用的。你是能借钱,可你有没有为咱俩的将来考虑过!”
  我有点儿纳闷儿,“这关将来什么事儿啊!”
  “你借那么多钱,将来不还得咱们还?”
  这多新鲜啊?我想让银行还,可人家不认我这个同名兄弟呀!
  “呵呵,原来你为这个生气啊!咱的前途无量,这点钱还还不了?告诉你,今天我可又在老总面前露了一小手。你怎么老对我没有信心呢?”
  芳芳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这不是有信心没信心的问题,是你们家处理事情的态度有问题!”
  我有点生气,“我们家的态度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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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3:02 |只看该作者
  芳芳反而笑了,“好,好,你们家态度没问题!是你的态度有问题,行了吧!你的脾气可真大,听不得你们家半个不字。都挺累的,赶快回去吧。”
  她这么一说,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
  可是,芳芳,你想想看,如果你最亲的人这样了,你要是不尝试所有的努力,就那么轻易地放他走了。你能原谅自己吗?”
  她不吭声了。
  “我知道你说得对!你理智,你冷静。可是,他是我爸!我怎么能冷静的下来,怎么能理智的起来?我也就这么一个爸爸。走了,就没了!
  听我妈说,我还没满月的时候,我爸刚好有一个借调到北京去的机会,可就是放心不下我妈和我,就把机会错过了。我妈说,那时候条件不好,要不是他留下来,让我妈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可真不容易。他那时候没有放弃我们,我们现在能放弃他吗?”
  说着说着,我忍不住痛哭失声。
  芳芳抱住我,也哭了,“对不起,对不起。”
  “就算不说我爸,单就为我妈也不能不管我爸啊!我爸走了,她一个人,该多~咳咳咳”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说不下去了。
  芳芳哭着给我拍后背。
  “别说是借钱,就算是卖血我也要救他!许三观卖血救他的儿子,我为啥救不能救自己的爸爸!我爸妈的老家都离这儿远的很,老人们还不敢让他们知道。亲戚们也都是农村的,没啥钱,也过不来,不就得靠我了吗?”
  芳芳强笑着给我擦擦眼泪,“快别哭了,人家都在看了。还以为是我把你打哭了呢!我可不想当野蛮女友。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唉,随你了。”
  
  和芳芳分别以后,我特意找个公用厕所洗了洗脸才往医院赶。
  进了病房,里头多了好几个人。
  那边一个老太太正看着刘帮他爹抹泪,我妈反而在劝她。
  那个老太太拉住我妈的手,“大妹子,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家老头儿是一辈子的好人哪,谁家有个啥事儿的,一喊就到!对我也好着哪。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过了一辈子,他没打过一巴掌,没捣过我一指头。早先,我跟他冬天出去拉煤,路上喝碗羊肉汤,他只喝汤,把肉都留给我。
  唉,要不孩子们都不让我来伺候,我一见他就想哭,啥也干不成。
  唉,他自己省吃省喝地把几个儿女都养成人,可该享享福了,又落了个这……”
  这边,一个戴黑塑料框眼睛的小瘦子正在批评刘帮,“你看,我不说过了,读液体体积的时候,要把视线和液体的下凹面平齐。你这样从上边随便一看,怎么能把尿量记准吗?”
  刘帮低头光笑,不吱声。
  小瘦子身后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村妇女,正在给刘帮他爹擦脸。
  
  在水房洗手的时候,我碰见刘帮,“那个训你的是谁啊?”
  刘帮一脸无奈,“我大哥,乡中学的化学老师,民办的。比教育局长还认真。不过,他假期里来伺候我爸的时候,我爸最高兴。
  后面不吭声的是我大嫂。”
  回到病房,我赶紧劝我妈回家。
  在我反复劝说下,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二天上班以后,我正盘算着,等见了师傅跟他借点钱,巩雪清把我叫进去了。
  “给,拿着吧。”她递给我一张卡。
  我愣愣地不敢借。
  “拿着!”她抓过我的手,把银行卡放进我手里,“先别找你师傅借了。他刚给老婆换了个工作,又弄完孩子入托的事儿,估计比较紧张。
  前两年我给爸妈在下面买了房子,又盘了个小商店,他们不用我担心了。这卡里还有九万,是我全部的存款。拿着,好好保住你爸。
  这就是我的全部,都交给你了。密码是XXXXXX。”
  她诚挚无比地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浑身发烫,好像难以承受她的热情,“经理,我,我不能要。你,你,我,我”
  她神色暗了下来,“放心吧,我不会因为借了钱就缠着你的。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别人抛弃的老女人就——”
  我赶紧把卡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经理,我拿着。我不是那个,我是,我是,我是——”
  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巩雪清笑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我都明白。
  知道吗,你是我平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就凭这一点,我也应该这么作。人家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借点钱算什么。”
  
  从她的办公室出来,我脑袋里晕晕的,如同刚喝了酒。而放在胸前口袋里的那张卡则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烫的我坐立不安。
  不,那不是铁!
  因为,我觉得它好像是活的,在那儿一动一动地跳,更像是一颗心!
  我坐了一会儿,始终平静不下来。
  于是,起身到洗手间把脑袋用凉水冲了一下,感觉好多了。
  出来的时候,我碰见师傅。他吃惊地看着我,“抽水马桶漏了?”
  
  下午四点,我妈打来电话,我刚接通,里面立刻传来她喜悦无比的声音,“儿子,你爸睁眼了!你爸睁眼了!辛大夫是神医啊!神医!!!”
  我噌一下子蹦起来,“是吗,太好了!”然后,看看周围,赶紧压低嗓子,细声细气地说,“太~好~了~!”
  挂了电话,我赶紧给巩雪清发了个短信,她立刻给我回了一串笑脸。
  下班后我赶紧往医院赶,路上,我给芳芳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你看,人家辛大夫还是有两下子的吧?怎么老把人想那么坏!如果不试试,我爸能睁眼?所以吗,只要努力,就有希望,要是自己先泄气了,那就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芳芳也很高兴,“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呵呵,这样就最好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语气有些怪,让我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谁顾得上多想这个啊!
  我爸,他醒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以后这两天,我妈的情绪也好多了,虽然我爸只是睁开了眼,还不会说话,不能动,可已经有很大进步了。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公司,我的心情也好极了,上楼梯都是一窜就上去了。没人的时候,我就干脆“蛙跳”着上。
  周五下午,我到工程部交了个材料,回来的时候,我一时兴起,又蹦着上楼。刚蹦了几下,发现有个人站在楼梯拐弯的平台上看着我,“呵呵,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赵总!
  我脸一红,赶紧站住, “嘿嘿,赵总好!”
  他故作严肃地,“那天你可什么也没说出来!既然今天碰上了,走吧,跟我到办公室一趟,再说不出来,可真罚你了!”
  
  到了赵总的办公室,我就不再有顾虑了,呵呵,策划部的人不在,咱就有话直说。
  赵总让我坐下以后,不等他问,我就先开口了,“赵总,我要是说得不对,您可别生气。”
  赵总一摆手,“废话少说,直奔主题,趁我这会儿刚好有那么点空儿。”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
  也可能是心情好的缘故,我的思路也特别好,“赵总,其实,那个策划基本是全盘失败。
  为什么这么说呢?
  您看,他们的文案,是以自我欣赏和拽词、唬人为主。那些字词你让他们关上电脑自己用手写,他们也未必写的出来。
  他们的户外广告吧,又是以蒙人和“套用”为主。根本不把小区的实际情况透漏一点儿,肯定让顾客产生误会。”
  赵总边听边点头,“你这倒是说对了,上次弄的时候,有人打电话到销售部问情况,人家还以为是卖别墅呢。”
  “是啊,赵总。那些有钱人根本看不上这些小户型的房子。我们这些穷鬼,看看广告就被吓跑了,以为是多高档的小区呢,连问都不敢问。那这些小区还能卖给谁啊!
  说句实话,我们家都是穷人,穷人经济学我体会最深。
  越是穷人,越是不敢跟人砍价,我们自己心里虚呀。我们看见高价或者高档东西,只有两个字,走人!
  我妈就是这样。
  这个小区既然是准备以我们穷人为销售对象,就应该多考虑一下穷人的心理啊。我们攒点钱不容易,我们买的是房子。要能住,结实,空间合理,物业好,价格好,地段不错,环境也得差不多,这些我们最关心。
  至于什么生态,人文,绿色,太虚,太遥远了。那都不是我们关心的问题。我们也没那个闲心。”
  然后,我停下来看看赵总,生怕那句话说得不合适,再把他惹烦了。
  “继续继续,说得挺好,说!”赵总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所以,策划总体思路应该以务实,平易近人为主。
  要是作别墅,那就可以刚好相反了。反正有些人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呵呵,我们穷人里可没这种“神人”。
  当然,这话我没敢说。
  “我觉得,应该在广告上多放一些小区楼房的实际数据,比如,空间布局啊,楼层高度啊,甚至是小区附近有那些医院、学校、商店、公交车站,都行。这些就比什么生态水系吸引人。
  小区的真实照片也可以找人拍几张好看的放上些。”
  “这个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楼间距是小了点,不气派。这是个硬伤,怕没有竞争力啊。”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赵总,咱就把‘小楼间距’也当成个卖点!”
  赵总来了兴趣,“说!”
  “呵呵,赵总,我反正是个新人,说得幼稚了您可多原谅。
  我觉得,作策划,诚信非常重要。策划不应该是蒙人的把戏。
  咱的楼间距小,别人迟早也会发现。还不如索性在广告上把楼间距的具体数值都登出来。我们要做的不是隐瞒,而是要告诉大家楼间距小的好处!
  然后,由大家自己判断。”
  赵总一愣,好像想起点什么,“说吧,什么好处?”
  “楼间距小,中间就绝无可能再盖新楼——”
  赵总一拍巴掌,“对啊!”
  我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在楼间距的数字下面,注上这一点。或者,干脆弄个标题,‘您所拥有的每一寸绿地,永远都是您的!’
  这一阵儿,因为小区里绿地被开发商又盖了楼,闹出多少纠纷来!电视上都播了几回了。所以,从这个方面看,我们的楼间距小,绿地少,反而是个不可多得的优势。
  他们的绿地大,房价高。房价里就无形中含了绿地的钱。可是,万一开发商把绿地也开发了,不就等于动了业主的财产?
  所以,大绿地,反而像个大地雷,总让人悬着心。”
  赵总抢住我的话头,“所以,我们这次策划的主题,应该是诚信、实用和亲和力!卖点之一,就是小楼间距!”
  “嘿嘿。”赵总这么厉害,总结的比我更透彻,更彻底,我也只有傻笑了。
  “尹航,你的意见很有点可取之处。说吧,怎么奖励你?”
  我想了想,笑着说,“呵呵,只要您别说是我提出这个建议的就行。您就说是您自己考虑的结果。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奖励。”
  赵总吃惊地上下打量打量我,“呦呵,你还真有点不简单哩!还真值得我培养培养。
  这样吧,你的这个要求,我答应。
  就另给你一个其他的奖励吧。
  我马上就召集策划部开会。如果,最后运行成功的话,我特批你提前转正!”
  
  下班后到了医院,我正要进病房告诉我妈这个好消息,却看见刘帮站在病房门口,手扣着墙皮,泪流满面。
  我赶忙问,“怎么了?”
  他擦擦泪,跟我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大夫说,我爹可以出院了。”
  “这是好事儿啊?”
  “他说我爹是电解质紊乱,现在只能靠药活着,不能吃饭。在医院里再住下去,也没有啥意义。让我们自己拿主意。钱现在我们还剩下的有,可是,到最后都花光了,还是个……,唉!将来,咱拿啥给老头下葬啊!……”
  我能做的,只有陪着他抽上一根又一根的烟了。
  
  唉,看来,醒过来,也还是有危险的!
  不过,我爸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星期六晚上,我接了芳芳,打车到了XXXX。
  我这两天心情很高兴,芳芳知道我有可能要提前转正,也很开心。
  下了出租车,我揽住她的腰,正要往饭店里进,突然有人从后面狠狠给了我一拳,打的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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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踉跄着转过身来,却见队长笑容满面地向我张开双臂,“靠,几个月不见,怎么变得这么虚?芳芳,该歇也得让我们尹航同志歇歇吗!”
  池芳芳笑着给了他一巴掌,“要死!”
  我咧着嘴,“你这小子,吃什么了?劲儿这么大?”
  “看我!”队长屈起双臂做健美先生状。
  的确,他现在比几个月前壮实了许多。人也黑多了,全身上下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都晒的黑油油的,只有牙和指甲盖儿是白的。
  他今天穿了件硬邦邦的白格子短袖和一条磨的发白的牛仔裤。短袖一看就是新买的,领角还撅撅着,粗壮的脖子上还有领口蹭出来的红印子。
  秀完身材,他过来使劲儿和我拥抱了一下,“兄弟,你那个建议太好了。我现在作旧书已经上路了。你猜我怎么弄的?”
  我很好奇,“怎么弄的?”
  队长得意地笑了,“我直接从源头弄起。
  河沿儿上七、八个废品收购站的老板我都混熟儿了。
  在高校住宅区里收破烂儿的十来个大哥大嫂也跟我亲兄弟似的,搁三差五地就跟他们一起吃顿地摊儿。他们看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又跟他们聊的来,都答应把收来的书先让我过一遍。
  呵呵,那里老师多,老师们虽然穷吧,可买书上从来大方的很,淘汰书的频率也快。所以,经常能弄到好书。我从他们那儿选了书以后,都用比他们直接卖给收费站还高的价钱收了。他们也高兴。
  在收购站那儿呢,我也去淘书。跟老板们喝了几次酒,我再去他们也都让我随便挑。我照样用比他们卖给造纸厂高的价钱收了。
  嘿嘿,然后我把收到的书分分类,定定品相,那价钱可是比当书纸卖高多了。
  我已经在幸福路租了间小屋子,连住带存书。上档次的我自己卖,一般的我批发给其他人。除了房租、进货、给家里寄钱等等的花费,每月我至少能存一千快钱!
  差不多到明年这个时候,我准备卖上一辆二手面包车,到周边的农村去跑一跑。那里可是有宝啊,有些版本好的线装书,可都是宝啊!要被老太太稀里糊涂地扯着擦了小孙子的屁股,那就太可惜了。我打算从小商品批发城进点小家电,就用电器去跟他们换旧书……”
  队长说起旧书来一套一套的,看来他真是入了行了。
  他虽然说的轻松,可我知道,那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艰辛才让他有了现在的自豪。
  好兄弟,好样的!
  我越听越高兴,忍不住使劲儿握了握他的手,“好啊!你说不定是咱们同学里第一个有车族!”
  他的手变得更加粗硬,但却更加有力,“将来买车了,带你们出去玩儿。”
  芳芳对旧书和二手面包车之类的东西都不太感兴趣,“走吧,赶快上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上楼的时候队长继续打着哈哈,“尹航,你怎么越看越憔悴啊,有点儿未老先衰的劲头儿啊,不行辞职跟我干吧,保你身体倍儿棒!”
  芳芳轻轻说了句,“他爸脑溢血住院了,这些天他老熬夜。”
  队长站住了,“是真的!在那个医院?”
  我点点头,“在中心医院。”
  他伸手使劲儿捏了捏我的肩膀,好半天才说了句,“挺住,兄弟!你爸肯定没事儿的,回头,我去看他。”
  
  进了包间,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个人,都是大学时关系很不错的。
  但张丽旁边却坐了个眼距很宽的陌生人。
  他两眼之间的距离真不是一般的宽。
  那是相当的宽。
  估计比眉间尺的都宽。
  听说眼距太宽是白痴的表征,也不知道有没有科学道理,不懂遗传学,不敢乱说。
  
  这次同学聚会主要是因为张丽来这儿办事儿,想见见老朋友,这才托芳芳和另外一个同学召集的。
  张丽还是老样子,依旧非常漂亮,只不过神态间多了一丝干练。
  她见了我很高兴,“哎,听说你们老总很赏识你,你都快要当经理了。不得了啊!……”
  我回头嗔怪地看了芳芳一眼,只好傻笑着冲张丽点头,“是,是,是是。”
  这个芳芳!要是将来我当不上经理,那多丢人啊。
  张丽旁边的“眉间二尺”先生不屑地哼了一声,“经理算什么?我公司都开了三个!”
  张丽白了他一眼,“人家是靠自己,你是靠谁。”
  眉间二尺灰着脸不吭声了。看样子,他是张丽的男朋友。
  我听了也有点脸红,“呵呵,我也是靠芳芳他爸才进去的啊。”
  张丽,“那个公司我知道,没真本事,就算进去了也待不住。”
  眉间二尺刚刚绽开的笑容立刻又合拢了。
  
  眉间二尺去厕所的时候,芳芳问张丽道,“他是你男朋友?”
  张丽苦笑一声,“嗨,还不是我爸硬塞给我的!非要让我跟他培养培养感情。他家是开矿的,土财主,有点钱,狂的不得了。他是傻公子一个。你说他狂吧,他又粘乎的很。我说来这儿谈点代理方面的事儿,他还非跟着不可,咱们同学聚会他也非要参加。要不是答应了我爸,必须和他相处两个月以上,相亲当天就得把他甩了。”
  
  张丽自己现在整服装店,打算弄一个品牌代理到下边。
  芳芳对这个很兴奋,“太好了,将来有什么新版的好东西,多给我点折扣!……”
  芳芳和张丽聊了起来,好像还挺热乎。
  其他几个人和我们一起吐了吐刚进单位的苦水,又一同怀念了一下大学阶段的自由时光。也就没有更多的话题了。
  同学聚会就是这样,刚见面的时候觉得和所有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可过不多久,就会发现,大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彼此了。只有靠拼命回忆过去,才能保持最初的热烈气氛。
  我看看队长,发现他好像在琢磨什么心事儿,原来的豪气少了许多。
  于是,我打趣道,“队长,将来你的车到手了?可得先让我试试鲜!我早就想学开车了。”
  一提到车,眉间二尺又来精神了,“伙计,你要买什么车?”
  “XX!”
  “嗨,面包车啊。我以为你们这些大学生多牛呢!买个破面包就激动成这样?我高中毕业,知道我开什么车吗?早马!听说过吗你们?”
  我和队长面面相觑,这有钱人还真是牛啊!开的车我们听都没听过!
  张丽不耐烦地回头插了句,“是悍马!好不好!”
  大伙全狂笑起来。
  嗯,还行,没说成是“干马”或者“日马”,看来人家初中是毕业了。
  眉间二尺不高兴了,“哎,你们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就算你们认识那个字,可你们买的起那辆车吗?还笑我,你们自己才可笑!
  辛辛苦苦前半辈子,把自己塞进个小房子;再辛辛苦苦后半辈子,被别人装进个小盒子!真不知道你们这一辈子有什么可乐的?
  可怜哪!”
  大伙儿全都不吭声了。
  靠,这话太毒了!
  
  沉闷了一会儿,队长歪着头一弹杯子,“伙计,你们有你们的乐子。我们有我们的乐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呵呵,估计你也听不懂这句话,这也是我们的乐趣之一。
  你开早马车有优越感,我们笑话你差点“干马”也有优越感;你觉得我们辛苦恣睢有优越感,我们觉得自己两手干干净净,优越感也不少!
  我们靠自己两手吃饭,流自己的汗住小房子,钻小盒子,在你们看来可怜。但我们自己坦坦荡荡,清清白白,半夜不怕鬼叫门,白天不担心人戳脊梁骨。
  我们吃的好,睡得香。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你的早马车也许我们现在开不上,可我们的境界,你可能永远也赶不上。
  我劝你呀,现在多烧烧香,求上天保佑根本不存在地狱这回事儿。否则,你们这些走宽门的,可要多多留神了!
  说句你能懂的吧,只要是自己凭本事干干净净赚来的,谁也不用笑话谁,大家都坦然,都乐,一起开心就是了!
  如果你的早马车来的扎扎实实、干干净净,我佩服你,来,那我敬你一杯!”
  队长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眉间二尺低着头不吭声了。
  队长这番话说的大伙热血沸腾。
  队长不愧是我们的队长,不愧是我们的领袖。他不仅是球队的灵魂,也是我们的骄傲。看来队长做旧书的时候,也没少看书。估计这也是业务需要。可是,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又往前走了一大步!
  我端着杯子站起来,“兄弟,说得好!我跟你干!”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干!”
  大伙儿一饮而尽。
  
  我们坐下以后,眉间二尺不服气地冷笑,“说得再多,还是买不起好车。反正四十万以下的车就不叫车!身上一股子垃圾味儿,废话还挺多。从那儿爬出来的东西?”
  估计队长那番话他听懂的也不多,那段高论对他可是浪费了。
  我本来不想跟他浪费口舌,可看他的样子太嚣张,忍不住抢在队长前面,笑道,“算了算了,我给大家说个段子吧。”
  嘿嘿,这种人,还是由我用现代汉语来骂吧。
  芳芳她们见几乎要闹僵,都有点紧张,一听我要说段子,慌忙表示赞同。
  “嗯哼!”我清清嗓子,“从前,有个长工在自家门前喂狗。
  一抬眼,看见财主领着条大狼狗打门前经过,觉得新鲜,就问道,“东家,怎么亲自溜狗来了?”
  财主不屑,“你说谁的是狗,我的这个叫犬!”
  长工不明白,“我看不都是狗吗?”
  财主说,“你的那个耳朵是耷拉着的,是狗。我的这条,耳朵支棱着,是犬!”
  长工不言语了。
  第二天,他把自己的狗牵着去见财主,“东家,你看我的狗也变成犬了!”
  财主一看,呀呵,那只土狗的两只耳朵还真是支棱起来了。他正在纳闷儿。那只土狗一晃脑袋,两个铜钱从狗耳朵里掉了出来。狗耳朵也立刻耷拉下来了。
  财主哈哈大笑,“不还是条狗吗?”
  长工摇着头对那条土狗说,“是啊,有钱你就成了犬,没钱,你不还是条狗?””
  
  大伙哈哈大笑。
  这个笑话眉间二尺听懂了,他忽地站起来,“走,咱们外边说话去。”
  我冷笑着站起身来。
  队长也站起来,“呵呵,我也去。”
  张丽笑着拉住眉间二尺,“算了,跟你说个笑话就这样?也太没风度了吧。再说,和他们锻炼身体,你估计跟不上节奏。他俩可是球场上的黑风双煞,出了名的脚狠手黑。”
  张丽这话把大伙全逗笑了,“说吧张丽,他俩谁是梅超风!”
  我和队长异口同声地指着对方,“他!”
  
  吃完了饭,和队长他们握手告别。
  然后,我送芳芳回家。
  路上,芳芳一直板着脸。
  嘿,这可有点怪了。
  这一晚上,我都没跟她说几句话,怎么又生气了!难道是和张丽?
  “生气了?”
  她仍旧板着脸不吭声。
  我又问了一遍。
  她突然大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狭隘,这么阿Q?酸气冲天的,一点风度都没有!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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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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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发表于 2008-8-29 13:03 |只看该作者
我有点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凭什么断定人家的收入不正当,你们是审计局还是调查局?简直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那你凭什么就断定他的收入正当?你是他家会计?”
  她越发生气,“你你,你这个人胡搅蛮缠,简直不可理喻!”
  我赶紧笑了,“算了,算了,我就是看不管他的张狂样,才讽刺他两句。为这点事儿还至于吵架吗?”
  她平静了一会儿,“可是,你让我在张丽面前多丢人?你们那样夹枪带棒地说话,只让人脸红!有本事,你比他挣钱更多,比他开的车更好!那时候你嘲笑他才算英雄!现在这么作,只透着一股子酸气。”
  我不吭声了。
  池芳芳叹了一口气,“我在大学就样样不如张丽,只有你让我挺自豪的。现在,我依然样样不如人家。而且连男朋友也不如人家的?”
  她说头一句话的时候,我还有点高兴。还想哄哄她,“你比张丽强多了,谁说你不如她。”可听完最后一句,我立刻跳了起来,“什么,我还不如那个宽眼贼?”
  她也觉得自己最后的话过分,但话已出口,无法回收,只好默不作声了。
  “好好好,既然你觉得我不如他,为什么还跟我在一起?”
  “要不是因为你现在太可怜,我早和你分手了!”
  我怒吼一声,“老子什么都需要,就他妈不需要可怜!”
  她抬起头,慢慢地说,“好,那咱们分手吧!”
   “很好!O他妈的K,再见!”说完,我掉头往医院去了。
  
  快到病房楼的时候,我在路边站住了。
  得赶快想点有趣的事情,要是这副表情让我妈看见了可不好。
  然后,我开始琢磨,超人和尼奥到底谁更酷呢?
  虽说尼奥装备一件比婚纱还长的黑衣、一款比焊工防护罩还黑的黑眼镜,一看就是有执照的正经黑客。
  可人家超人也不俗啊?一套连体蓝色紧身衣,外批猩红大氅,醒目的无与伦比。有俗语赞曰:“红配蓝,美不完”!此外,超人内衣外穿的超前意识,更是为他更凭添了几分时尚色彩。
  那么到底他们谁更酷呢?
  我得好好推敲推敲,是超人,还是……
  
  思考着这个问题,等我到了病房前的时候,已经松弛多了。
  正要进屋,我发现项羽在走廊那头站着抽烟。
  呵呵,这位英雄今天怎么偷懒了?
  进了病房,我妈正在给父亲揉胳膊。我拉了张凳子过来,开始给老爸捏腿。
  “聚会咋样?”我妈轻轻问道。
  我赶忙抖擞精神,“嗨,笑死人了——”
  我正准备把把眉间二尺的故事给她讲讲。
  可不等开始,就被我妈拦住了,“嘘,小声点。”然后,她悄悄示意我看一下对面。
  那边的气氛很沉闷。
  刘帮脸朝着窗户,正用手指甲扣着窗框上的密封条。
  他二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他爹斜躺在床上,目光纯净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老头儿的嘴努力地往上咧咧,似乎是在作出微笑的表情。
  他用手抓抓女儿的胳膊,好像对她的举动感到不安,又好像在期盼着她能给自己一个笑脸。
  老头儿的神情不像是个重病中的老人,倒更像是个天真的孩子。
  刘帮的二姐把胳膊轻轻挣开,伸手把她爹的脸往另一个方向推,“爹,你别看我,别看我,你别看我呀!”说着说着,她放声大哭起来。
  “唉,他们刚才为老头儿出院的事儿吵了一架。其实,都没错,都是孝顺孩子!可有啥办法呢?”
  我心里很沉重,默然不语。
  “吃饭的时候,听他们老二说,就算接回去也不敢跟老太太说实话,只能说是快治好了才接回去的。”我妈说着,也替人家难过起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回想一下昨天和芳芳吵那一架,我自己也觉得好笑。
  至于吗?
  为了个宽眼贼就吵成这样?
  真不值!
  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我妈经去了医院。我就自己随便找了点东西当早点。
  正吃着,芳芳来电话了,声音冷冷的,“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吧。”
  呵呵,这小妮子,还生气呢?
  我故意说,“嘿嘿,有胆你就上来!”
  “你妈听见了不好,还是你下来吧。”
  “我妈已经去医院了。”
  她沉默了片刻,“好吧,我上去。”
  
  听她的语气非常严肃,估计还在生气。
  我赶快把门打开,虚掩住。然后,从冰箱里找出来两个鸡蛋煎上。呵呵,煎个鸡蛋,道个小歉。
  我刚把鸡蛋摊进炒锅里没多久,她就进屋了。
  “看来,你心情还不错。这是好事儿。”她的声音依旧冷淡。
  我在厨房里喊道,“客官,稍等一会儿,马上就来了!”
  她没笑。
  我边煎着鸡蛋,边在里边作招引顾客状,“客官,您到我这店里来就对了!对面那家在酒里搀的可都是渠沟里的水,咱们家好歹搀的也是井水啊!”
  外面照旧沉默着。
  煎好以后,我找出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放了一个,又放上两双筷子,这才端了出去,“当当当当!阳光少年送阳光早餐来了!”
  芳芳坐在我们家的老式沙发上,看着我,目光很奇怪,“谢谢,我吃过了。”
  我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赶快凑过去,“宝贝儿,还生气呢?不就一开早马车的宽眼土财主吗?至于——”
  芳芳稍微躲开了一点儿,“咱不提早马车行吗?人家就是故意那么幽默地叫一下而已,你以为人家真不认识字啊?就算不认识,从卖车的嘴里,他也能知道那个字念什么吧?
  别学的那么尖酸,好像有钱人就一定白痴,就一定没有水平。是不是这样想了,你才会不自卑啊?
  不是还有儒商这个说法吗?
  那些又聪明、又有品味、又有智慧、又有钱的人,太多了!
  再说,你爸下棋的时候,不也故意说对方这步棋让他感到很“辣手”吗?赢了棋他还说对方是‘蚂蚁大屁’呢?这我可都亲耳听过。
  你爸是文学编辑,这些词他总不会搞不清楚吧?
  人家那都是幽默!”
  这确实是我爸的幽默方式,他把那些词搞错的几率和我中五百万彩票的几率差不多。
  我无话可说了。
  这丫头,是不是专门跟我斗嘴来了?
  看我不吭声,她又主动问道,“昨天晚上,你睡的怎么样?”
  “还行。”
  “哼哼,我可是一晚上都没睡!”
  嘿,怪不得这么能说,辩论词准备了一晚上啊!
  我正想说点什么逗逗她。
  她却叹了口气,“唉,我把咱俩的事情想了一个晚上。咱们,还是分手吧。”
  
  我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她这次是认真的。
  我低声地问道,“是因为丘胜文吧?”
  她扭头看看我,“非要是因为别人我才会跟你分手吗?你觉得我就那么坏?”
  “那是因为谁?”
  “谁也不因为,就因为我们自己。
  唉,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那是因为这次吵架,还是因为我查你电话的事儿?”
  她有点怜悯地看着我,“都是,都不是。”
  我抓住她的手,“芳芳,我到底那儿做的不好,你说个清楚好吗?放心,我不会死缠着你,可总得给我个明白吧?四年了,不能说散就散了吧!”
  她把我的手轻轻地拿开,哭了,“好好。我发誓,我从现在开始,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知道吗,不是你不好,不是你不好,是你太好了!是咱们两个太不一样了!
  你知道吗?我总认为,既然咱们两个现在谈恋爱,将来结婚。咱们两个的世界就应该是第一位的。我们不可能处处为别人考虑,把别人放在第一位。”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芳芳,可那不是别人啊。那是我的亲爸爸!”
  “我知道。可那也不能失去理智啊!该结束的,注定要结束,总不能为了一个该结束的,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搭进去吧?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啊!
  而你们那么做,让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没有希望!
  我承认,我没有你们高尚,没有你们有情义。所以我才说,我们不是一类人啊!”
  “芳芳,如果有一天,你这样了。你也希望我像你说的那样对你吗?”
  “当然了,那样有什么不好?”
  我默然了。
  看来,我们两个的观点真的是不同。无所谓对错,只是不同。
  过了一会儿,“可是,我爸很快就会好的。”
  她起身把毛巾拿过来给我擦了擦脸,“唉,你还是不明白。根本原因不是你爸爸。而是因为我们不是一类人。
  并且,我以人格向你担保。
  我绝对不是因为有外心才和你分手的。
  丘胜文只不过是和我聊的很投机的好朋友。
  我有什么烦心事儿,跟他说说觉得特别放松。而且,他看问题也特别准,一下就能说到点子上。我跟他什么都谈,也谈咱俩吵架之类的事情。他还劝过我,让我多对你好一点。
  他呢,也把自己遇到的一些麻烦跟我聊。有时候,在电话里聊得忘了时间,就晚了。
  我们两个就是这么回事儿。
  而且,他的女朋友是个大美女,张丽跟她都没法比。”
  我有些生气,“你有烦心事儿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看,我就是怕你生气。所以才一直没有跟你细说这些事。说实话,那些事情的背景太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光交代背景就够我累的。再说,就算我跟你说清楚了,你也未必能有什么办法,只会让你也白白添些烦恼。”
  我呆呆地坐着,不说话了。
  她摸了摸我的头发,“中学的时候,看《飘》。我觉得自己是梅兰尼。我一点都不喜欢瑞德•巴特勒,但我特别喜欢阿希利。
  现在,我很喜欢斯佳丽,我也觉得自己很像斯佳丽。我喜欢那种面向未来、野心勃勃的男人。我越长,越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人,越明白自己需要怎样的人。
  你是很好,很善良,很优秀。
  可是,你不是我梦想中的人了。
  我曾经以为你是,可你不是。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这一点。
  可一直不忍心。因为,你太好了,对我也太好了。有时候,我就想,算了,怎么可能梦想成真呢?梦想,只是梦想而已。
  就这样和你过一辈子吧。你肯定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
  可你知道吗?我又常常不甘心。
  看《阿甘正传》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哭了,都被感动的不行。
  最让你感动的镜头是那个:阿甘在林肯纪念堂的水池前面,对数十万的反战群众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立刻,有个女子在远处跳进了水池,奔向阿甘,边跑边喊他的名字。阿甘大喊一声‘珍妮’,也不顾一切地跳下水池向她跑过去。
  他们两个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看见你流泪了。
  知道那个镜头最让我感动吗?
  不是珍妮死的时候,而是她只靠一把吉他遮挡着,在台上唱歌的时候。
  我特别理解珍妮。我理解她渴望不平凡的心,我理解她对飞翔的向往。看她为了理想作无望的拼搏的时候,我忍不住哭了。
  我做不到她那一点。但是,我真的理解她。
  有时候,丘胜文也劝过我。说,平平淡淡才是真,让我安心跟你好好过日子。
  可是,从来就没有激昂过,从来就没有飞翔过,那样的平淡,对我而言,只是失败。
  有些夜里,我会从冷汗里醒过来。我很怕,我怕我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活上一辈子。出生、上学、工作、结婚、生孩子、抚养孩子、退休、死。
  像根草似的。
  我不甘心,不试试,我绝对不会甘心的。
  今天,我就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跟你说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一首名叫死了都要爱的歌。
  我现在最喜欢的一首歌是‘I believe I can fly’
  夜里,每次听到这几句,
  I believe I can fly(我相信我能飞)
  I believe I can touch the sky(我相信我可以触到天空)
  I think about it every night and day spread my wings and fly away(每天每夜,我都在想着展开我的翅膀去飞翔。)”
  她轻轻地把那几句歌词念出来,脸上充满了憧憬和不甘,“每到这时候,我既热血沸腾,又想痛哭流涕。”
  我怔怔地看着她,好像头一次认识她。
  她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呢?还是她长大了。
  也许,她和我分手是对的。她的心像雄鹰。我和她比起来倒真像是不知鸿鹄之志的燕雀了。
  
  我总觉得,与其想的太远,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与其想去拯救地球,不如先去拯救自己身边的几个人。
  与其去关心全人类,不如先递给路边的乞丐一块零钱。
  活着,应该根据自己的能力,有多大的本事,端多大的饭碗儿。
  人为什么会烦恼,就是因为他关心圈的范围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影响圈。关心了,却又无能为力,烦恼由此而生。
  所以,还不如先把自己影响圈范围内的事情做好,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作好再说。
  自己的能力强了,影响圈自然跟着扩大,那时候能作的事情自然也更多了。总比现在扼腕空叹的好吧?
  
  唉,这样看来,我与芳芳真是大不相同了。
  大学,对我我们而言就像是一个故乡的农场。
  我和芳芳就像是圈养在一起的小牛和小马。那时候大家玩在一起,开心、浪漫。好像永远不会有分歧,永远也不会分离。
  可是,长大了以后。牛注定要扎扎实实地去耕地。马的心却总是属于远方,它的宿命,是奔驰。
  芳芳说得对,我们的分手,不是因为背叛,只是因为差异,因为成长。
  
  虽然,我可以理解她。
  但依然觉得心里很痛。
  好像有人说过,爱上一个人不可怕,习惯了一个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最初,我对芳芳没有太多的感觉,我并不是一下子就喜欢上她的。可到了现在,要分手了,没想到会有这么痛!
  
  深吸了一口气,我忍住眼泪,“芳芳,我懂你了。我,同意分手。”
  芳芳泪流满面,“我们以后可以作很好的朋友。我们还可以继续来往的。”
  我努力笑了一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她擦擦眼泪,有点感激的样子,“谢谢你理解我。”
  然后,她解开一个扣子,“我们,可以最后一次……”
  我直起腰,“既然要当朋友,就更不能那个样子。我虽然不高级,可并不需要可怜。”说完,我用手指指房门,“你,走吧,走的时候请把门带上。我要吃早点,不送了。”
  她看了看我,犹豫再三,起身走了。
  走得时候,回头又看了我一眼,“你,多保重啊。”
  我点点头,没有吭声。
  门关上以后,我坐到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自己煎好的鸡蛋。
  煎蛋,已经凉了。
  我吃完了一个,又把对面那只盘子也拉过来。用自己的筷子,把另一个煎蛋也吃了。我吃的很干净。
  吃完了早饭,我把厨房收拾好。
  然后,我又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这样,脸上会有很多水,就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是泪水了。
  
  洗完澡以后,我把全身都擦干。
  对着镜子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直到面色红润为止。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待会儿还要去医院,我必须要能笑出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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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3:04 |只看该作者
到了医院,我对这电梯间里的不锈钢板拼命地做着最后的微笑练习。
  四楼到了,电梯门一开,却迎面看见了我师傅。
  我一愣,“师傅?您怎么?”
  师傅让开门口,神色沉重,“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说一声?
  我本来想带你一块儿出趟差,就跟老巩打了个电话,说你和我明天直接出发,不再到公司去了。
  巩雪清这才告诉我你们家出事儿了。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傅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干干地陪笑。
  
  “我看你妈现在的精神状态还行,我没跟她多聊,省得她累……”
  师傅边说边背着手自顾自朝楼梯口走去,我也赶忙跟着去受教育。
  快到一楼的时候,师傅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爸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有点莫名其妙,“我爸叫尹梦天,唐朝诗人李贺有首叫《梦天》的诗,就是那两个字。”
  师傅笑了,“我还是不知道是那个梦添。”
  我也笑了,“我爸老这么跟我解释,我都听惯了。我总说那是白天做梦的那个梦、白天做梦的那个天!”
  “你等我会儿!”
  到了一楼大厅,师傅板着脸往墙边一指。
  我有点想乐,怎么,还罚站啊!
  我笑着赶紧表示配合。
  师傅转身朝门口那个收费窗口走去。
  我心里一动,赶忙跟过去。
  “脑外科,六床,尹梦天,预交五千块钱。”师傅塞进去一叠子钞票,对里面说道。
  我慌忙拉住他的胳膊,“师傅,您您也挺那个什么的。”
  师傅眼一瞪,“怎么,嫌我不够档次。”
  我讪讪地把手松开,心里却是热烘烘的。
  交完了钱,师傅在楼门口又“教训”了我几句,背着手走了。
  他的背略有点佝偻,右肩比左肩稍微高了那么一点,有点少白头的“花黑”头发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大了好几岁。但是,他的步子是稳健的,他的背影是温暖的。
  慢慢地,他温暖的背影融进了人流,融进了明亮的阳光之中。
  
  在脑外科病房的走廊里,我遇到了母亲。
  她正拿着尿瓶往这边走。
  我紧走几步去接尿瓶。她把手一让,“别俩人都沾手了。”
  “那个看护呢?”我有些不高兴。
  “唉,儿子在网吧跟人打架,被送到派出所了,他接到电话就去了。”
  以前晚上我在这儿的时候,听那个看护说起过他的儿子。
  这个肿眼泡的男看护一提起儿子自豪的不得了,“我那儿子,聪明的很。他是没上大学。他要上了大学,肯定比你现在厉害,你信不?”
  我笑了,“信信!”
  “那家伙,在他们那个中专里是大班长,老师可信任他了。收钱啥得,从来都不让别人经手。那家伙,你是不知道,我儿子电脑水平可高了!
  电脑,电脑你知道不?插上电就嗡嗡转的家伙?”
  我怎么听他说得像电扇呀!
  以防他鄙视我,我还是赶紧点了点头,“我们也有这课。”
  “你还上课?那家伙,我儿子都是自学成才。他天天去网吧自学!他都说了,一天晚上他能长十好几级!那玩儿,多厉害啊!你一天晚上能长多少级?”
  我苦笑了一下,本想告诉他,你儿子很有可能是在自玩儿,而不是在自学。
  但是,看着一个父亲满面红光的脸,我不忍心残酷地戳破这个肥皂泡。
  “我?一级也长不了。”
  他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肩膀,“没关系,小兄弟,一般人会用也就行了。不需要那么厉害。等我儿子成了电脑大王,我就自己开个诊所当老板……”
  虽然,我没有揭破这张纸。
  但是,他还是知道了真相。他儿子的辅导员找他告状了。他儿子,贪污了班费。
  而这回,竟然进去了。
  唉,真是越大越让人操心啊。
  
  我叹了口气,跟着我妈回到了病房。
  一进病房,我立刻觉得病房里有点怪。
  定睛看看,是刘帮他爹的床空了。
  老头儿不见了,刘帮不见了,他家的那堆小零碎也都不见了。
  床单已经被护士重新换过,洁白挺刮地蒙在病床上,老头儿存在过的痕迹一丝也没有了。日头,白亮亮地从窗户斜照进来。那张床在阳光下白的刺眼。
  但它却就那么坦然地在阳光下伸展着,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是,我知道。
  有一个人,一个好人,一个好父亲,一个好男人,他曾经来过。
  
  看着那张空床,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母亲在身后轻轻说到,“今天早上出院了。
  只有那个老头儿挺高兴,其他人都哭惨了……”
  唉,看看他们,我自己的那点小悲伤、小难过又算得了什么呢?
  
  下午,看护回来了,闷头丧气的,“上午我提前下班了,下午我给你们补上。”
  我和我妈慌忙劝阻,“不用,谁家里能没个事儿?赶紧回家歇着吧,晚上就又要来上班了。”
  他说啥也不同意,只好按他说的,干到三点钟再下班。
  
  “你猜他为啥打架?他说谁谁把他的靴子和斗篷抢吃了!他啥时候有过那玩意儿?
  再说,那玩意儿能吃吗?
  我咋越来越搞不明白这孩子呢?
  你说,兄弟,你说,我我,我该咋办呢?”
  我沉默了许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咋办。
  这样吧,回头,他那天没课,你让他过来,跟你一起值一上午班儿,让他在这儿感受一下。让他看看,真要是被人打到脑袋了,会变成啥样?
  说不定,他就不敢再打架了。”
  看护乐了,“到底是大学生,想的主意都鲜奇。就照你说的办!”
  其实,我也是想让那个孩子看看,他的父亲是用了怎样的艰辛、怀着怎样的期望来供他上学的。
  我父亲自开始鼻饲以后,已经有大便了。
  当然,决不是可以由你准备好便盆去接那么简单。而是完全的不受控制。即便垫了纸,也是非常的不好收拾。有时候,刚收拾完,擦完、洗完,就又开始了。
  虽然,每次我妈和我都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干。但他也好受不了。
  此外,每两个小时就要翻一次身,按摩一次,因为要防止生褥疮。
  其实,植物人完全不像电视上那么富有戏剧色彩。
  病人如睡着一般平静,但在某人一声的呼唤之下,却奇迹般地流出了一滴眼泪,或者动了一下手指头。
  在医院这么些天。
  我还真没听说有这么戏剧性的故事真正在这里发生过。
  真实的情况,是你想象不到的复杂、揪心和不浪漫。
  在真实的医院里,一切医学以外的偶然行为触发植物人恢复意识的情况,非常非常少。
  在父亲刚住院那两天,为了让他醒过来,我和我妈几乎使用了所有从影视作品上看到的奇招。对这他耳朵说话、读书、唱歌,我妈还给他讲了好多以前的事儿,我也把手机里的所有铃声给他听了一遍又一遍,……,这些统统没用。
  他不醒,就是不醒。
  他醒过来,就是醒过来。
  就这么简单。
  
  希望,看了这些和他爸爸的辛苦工作,能对这个孩子有点触动吧。
  
  晚上,我妈刚走不久,队长来了。
  还是聚会那天的打扮,不过短袖领子伏贴多了。
  他走过来先看看我爸,然后递给我一个纸包,“凑了个整数,三千五。”
  我不接,“这是你买车的——”
  他一拳砸在我的胸口,“废屁,车什么时候都能买,老爹你找谁预定去?”
  “那,万一你们家出什么事儿?”
  他又一拳捶过来,“我呸,你咒我我们家人干吗?”
  我赶紧把钱收起来,再说别的,非被他捶的经脉尽断不可。
  正说着话,小护士过来温温柔柔地说了一句,“六床翻身了。”
  不等我起身,队长先一下子蹦起来,“我来!”
  他一步窜到小护士旁边,“护士长,我是不是扳住他肩膀就可以了。”
  小护士脸都红了,“别,快别喊,小心让我们护士长听见。”
  
  小护士走了以后,队长笑嘻嘻地说,“这儿的护士长得可真是太漂亮了,以后我要天天来。干脆,你替我弄书,我当你爸儿子得了。
  顺便,芳芳我也接收了。”
  我苦笑了一下,“我和芳芳已经分手了……”
  
  队长走得时候,又捶了我几拳,“……,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好了,你回去吧。回头你帮我问问,看刚才那个小护士有没有男朋友,等你爸出院的时候,咱俩一起给她送个锦旗……”
  送走了队长,我觉得心里很平和,很放松。
  这可能就是哥们儿的作用吧。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日子过得很平稳。
  父亲的病情也逐渐稳定,正慢慢地向好的方向发展,已经能认出我妈来了,虽然,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爸单位的领导、同事也帮了大忙,费尽周折地跑了好多趟,终于顺利把“大保”的事情弄好了。以后,报销的比例就好多了。
  
  周末,看护的儿子也来了一趟,待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哭着走了。
  他爹很高兴,“你这主意好啊,瞧把他吓得!”
  
  虽然他儿子未必只是因为害怕,但要说这里可怕,也是真的。
  晚上,我在走廊里活动着身子,一堆人呼呼喳喳地推着一个草草包扎的血人拥进来是常有的事儿。
  这是重的。
  也有轻的。
  躺在床上,明明已经插了尿管,却非要上厕所,“你娘那个X,你个鳖孙孩子,快扶我上厕所!”
  “爸,你尿吧,没事儿!”
  然后就是啪啪的耳光声,“你放屁,尿床上唠!快扶我去厕所!”
  待得久了,耳濡目染大夫们的处理,我也知道了点专业知识。
  他这种就是属于头部受损伤之后的轻度狂燥,属于正常的病理发应。还有更严重的,把自己的手在床头上磕的鲜血直流,却一点也不知道。
  我也见了不少哭着把伤者送进来,然后,又哭着把尸体送走的。
  第一次见得时候,是个妇女。出车祸了的。
  半夜送进来,不多久,大夫就让家属也进了抢救室,然后,里面马上传出来撕心裂肺的哭声。过了一个会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端着一个空白塑料盆痛哭着往水房走去。
  片刻后,她端着大半盆冒着热气的水,回来了,哭的几乎走不成路。
  我知道,那是为了清理尸体。
  当时,我恨不得跟她一起大哭。
  
  后来,看的多了,就只有难过和无奈了。
  以前看书,看到“几家欢乐几家愁”觉得那就是一句话。
  而现在,那情景就在身边。
  这边哭天无泪、拉回家等死,那边就可能高朋满座、笑语盈盈。
  看的久了,我也麻木了。
  真的就是“每人只有自己那份眼泪”。
  
  有时候,我就想,也许真有命运这回事儿?
  真的是所谓命运无常?
  不管你如何努力、如何风光、如何颓废、如何不如意,一旦有人啪地一声剪断那根命运的悬索,一切就都结束了。
  
  嘿!算了,想那么多干吗!
  既然现在还活着,就先努力做好眼下的事儿再说。能多努力,就多努力,反正以将来自己不遗憾为准。要不然,真就浪费了上天给我们的这份让我们仍然活着的幸运了。
  是的,只要你在医院长期待过,你就能体会到:
  生命和健康,的确就是上天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我们永远不是一无所有,只要你坚信这一点!
  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就应该还有希望!
  也许,是因为我年轻才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么,我希望我永远这样年轻!
  
  单位的事情,也还是老样子。不过,听说那个小区重新策划后卖的很不错。
  我看了最后的策划效果。
  只能说是融合了我说的一些元素,却又和我说得有很大的差别。但总体效果上是要高明的多。
  看来,策划这一行看似很容易,里面的水也很深的。
  
  这事儿过去了十几天,也不见我转正的动静。
  呵呵,我又天真了。
  总把领导的话当真。
  
  一个星期,又在单位、医院、家;家、医院、单位这样的忙碌中快过完了。
  周五下午,巩雪清喜滋滋地把我叫进办公室,“快上去吧,赵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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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3:05 |只看该作者
到了赵总办公室,他先让我坐下,“小区势头不错。怎么样,把你调进策划部当副经理,行吗?”
  我慌忙站起身,“赵总,千万别!我现在还没那个实力!我我,还是在预算部吧。”
  赵总笑了,“坐坐!我也就是问一下。呵呵,看来,你还挺稳重的,有前途。
  策划部里,关系更复杂,人更精,你现在进去还真不合适。要让你当了副头儿,你也肯定镇不住。这事儿以后再说。抽空儿,你也留意下这方面的业务知识。先做点头脑上的准备吧。”
  我赶紧点点头。
  “不过,给你的奖励,我还是要兑现的。”
  我心中一喜,嘿嘿,真要转正了?
  赵总摸出支烟点上,“但是,”
  我暗暗苦笑一声,完了,肯定又没戏了。
  赵总,您也太幽默了吧?
  他抽了一口,轻轻吐出一道烟柱,“但是,单独转你一个人,有点扎眼。对你今后的处境反而不利。
  所以,我打算,过了元旦,趁公司人事调整的时候,把你转正的事情一起解决了。你看行吗?”
  我笑的合不拢嘴,“太好了,谢谢赵总!”
  说实话,别说过了元旦,就算过了明年五一也够我高兴的,太棒了!
  
  回到办公室,巩雪清发了条短信过来,“下班请客吧?地方我挑!”
  我高高兴兴地回了个“好”字。
  
  谁知道,这次她选的地方是个米皮店。
  呵呵,吃一碗两块钱的东西?也不能这么替我省钱吧!
  和巩雪清在那个规模还不小的米皮店前见了面,我笑着问她,“这个可比拉面档次还低啊,这么向着我?”
  她笑了,“你懂什么?这可是号称本市第一米皮。走吧,赶快去拿号!”
  交了钱,从一个姑娘手里换回一白一粉两张小纸片。
  巩雪清熟门熟路地对我说,“粉的自己拿着,白的交给服务员。”
  把纸片交了以后,四下看看,店内已经没有空位了。
  这么火爆!
  最后,只好在店外的小桌子前找了两个位置。
  我低头瞅瞅小桌子,“经理,这桌子比我脚踝还低,待会儿咱们吃东西的时候,不得跟长颈鹿喝水似的,非把脖子撅抽筋不可!”
  巩雪清笑得不行,“有那么夸张吗?还有,以后在外面别叫我经理,挺别扭的。”
  “好,那我以后叫你小雪算了!”
  我本想和她开个玩笑,她一听却很高兴,“好啊,我喜欢这个叫法!”
  我也一本正经地说,“从今以后,在外面也不许叫我尹航。太正式了,你就叫我霜降好了!”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叫双将?”
  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好啊你,欠揍是吧!”说着,她做势用力拧我的胳膊。
  她的动作很大,可手上的力气却很轻,一点儿也不疼。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得去买点儿板筋。”
  我用手指指旁边,“那儿不是有吗?”
  她小声地说,“这个不正宗,那条路上的味道才最正!”
  “我去买!”
  “你不会挑!”说着,她起身要走。
  “哎,早点回来,晚了我自己把两碗炒米皮都吃掉!”
  她笑了,“你看看是多少号吧,早着呢!”
  我低头看看,187,是够靠后的。
  她笑笑,挥挥手走了。
  呵呵,她工作上那么多出色,却偏偏喜欢吃这些小零碎。
  女生就是女生啊!
  
  但是,她走了许久也不见回来。
  我有点着急了。
  不就买个牛板筋吗?
  这么长时间,连牛都能养大三头了,挑也不能这么挑啊?
  
  又过了一会儿,我们点的炒米皮也上来了,还是不见她回来。
  服务员放下两碗米皮,用食指粘走起那张粉色小纸片,掉头走了。
  我的心却毫无来由地骤然狂跳起来。
  她,她怎么还不回来!
  正在胡思乱想,却见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啃着鱿鱼串儿,从巩雪清去的方向往这边走过来,边走边聊天。
  “唉,为串儿板筋就死了,真是不值!”
  “是啊,还那么漂亮,太可惜了。都怪那个司机!”
  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我猛地站起身来,把小桌子都带翻了。
  几步跨到她俩面前,我浑身颤抖地连声问道,“在那儿,在那儿,她在那儿!那个车祸在那儿!”
  小个子女生已经吓得尖叫起来。
  高个女生倒还冷静,回身用手指指,结结巴巴地,“拐,拐过去那个路口就是。”
  
  我拔腿向那边狂奔过去。
  老天,我已经够倒霉了。
  为什么还要再折磨我?
  不,这不可能。
  肯定没有什么狗屁车祸!
  那两个女生肯定是看错了。
  我还没有对她说出那几个字呢,我还没有让她明白我的心呢。她怎么可能就走了呢?这绝不可能,这又不是拍电视剧?
  冲到路口,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往左边那条路看看,离路口一百多米的地方,真的围着一群人。
  一辆警车停在人群外边,警灯还在一转一转无声地闪。
  我突然没有一点力气。
  这,都是真的!
  一瞬间,我的手脚冰凉,四肢好像是棉花做的,小腹右侧也疼的要命,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再也没有奔跑的力气了。
  捂着肚子,弯着腰,我一步步艰难地向人群走去。
  不,不行!
  巩雪清,你不能死!
  我不让你死,我不允许你死!
  挪到近前,我听见里面有个人再高声辩解什么,“这,这根本不怪我,她一下子跑过来,谁能反应过来吗……”
  我脑子里木木的,只想赶快进去看看她。
  可是,人群围得密密匝匝,根本无法通过。
  “请,让一让,让一让吧!”我无力地祈求着。
  但是,无人理睬。
  我用手推推前边的那个看客,“请,让让,让我进去好吗?”
  那位大爷回头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能进去我还进去呢?凭什么给你让啊?地下的是你什么人哪?”周围几个人也面带讥嘲地看着我。
  泪水,很快地涌了出来。我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她是我的女朋友!让开!”
  我的声音嘶哑,满脸是泪。
  我弯着腰,强抬着头,眼睛充血,肚子也疼的要命。
  再不让开,杀人的心我都有了!
  那人不吭声了。
  人群终于让开一条通路,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慢慢地走着,心如刀割,脑袋里像有一万头野牛在狂吼,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膜往外胀胀的疼,每一步都像踩在钢针上。
  我还没有看见她,但是,已经先看见了地上的那一滩血。
  然后,我看到一个胖大的警察站在血迹的正前方,他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背对着我,好像正在本子上记什么东西。
  “啪”地一声,他合起本子,转过身来对着我,“刚才谁喊的?是你?她是你女朋友?”
  说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开身子。
  血泊中,躺着一条漂亮的斑点狗。有个小女孩跪在旁边哭哭啼啼,“是谁扔板筋逗它来着,真是个大坏蛋!……”
  后边,有个卷头发的妇女揪着个男子的衣襟不撒手,“不赔三万,别想走人!”
  
  我傻眼了。
  警察叔叔歪着脑袋斜睨着我,“哎呀,我从警这么多年。见过爱看热闹的,可从没见过这么舍本儿的!你也忒专业了点儿!
  啧啧,小同志,怎么看,它也不像是你女朋友啊?这不可能啊?我瞅着它是公的呀!”
  除了那几个纠缠中的人,其余的人都笑疯了!
  
  我紫红着脸,赶紧低头离开他们。
  后面还在不停地哄笑。
  有人喊着,“兄弟,泪挺足的,声音太小,假了点儿!下回撞上只土狗的时候你再来试试?”
  这个混蛋。
  我一方面羞的无地自容,恨不能赶快钻进下水道,土遁而走。
  一方面,我又欣喜若狂,恨不能一下蹦到楼顶上去。
  太好了,她没事儿,巩雪清没事儿!
  
  走出去老远,突然有人在路边叫我,“霜降同志,你怎么跑这儿了?”
  我抬头一看,是巩雪清,手里还握着七、八串板筋,嘴唇油油的。
  我一阵狂喜,好像一个比生命还重要的珍宝失而复得。
  什么也不说了,我快步走过去,使劲儿抱住她,“小雪,我,爱~你~!”在她还愣着时候,我吻上了她的嘴唇,许久才松开。
  她脸红红地,“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笑了,牵住她的左手,“好话不说二遍。走吧,小雪。”
  她不好意思地把左手抽出来,擦擦我的嘴唇,“我,我忍不住,刚才偷吃了几口。你,你不觉的,不觉的辣吧?”
  不辣,一点都不辣。
  我的心甜蜜的好像浸在蜜罐子里。
  嘿嘿,爱一个人,就是接吻的时候,不在乎她吃过板筋!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点慌乱,也很惊喜。
  但能感觉到,她也很幸福。
  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你,要不要吃?”
  我笑着摇摇头。
  “哎!”她突然叫了起来,“你看那边,那么多人干吗呢?咱们看看去!”
  我慌忙领着她朝相反方向疾走,“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咱还是走吧!”
  “不行,炒米皮还没吃呢?”
  “我我,我把小票弄丢了,人家不给我。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儿的。咱换一家吧?”
  “嗨,你怎么这么笨啊?”
  “还说我,你怎么去这么久才回来!想急死我!”
  “别提了,在那边碰见吴莲和白艳琅。你不知道她们两个多亲热,我根本走不了。她们还非要过来跟我一起吃。好容易才打发她们走的。
  对了,你刚才一见我说的什么来着?”
  “你,你不听见了吗?”
  “我,我没听清。”
  “不说了。”
  “你再说一遍吗,人家喜欢听!”
  “好吧好吧,我爱你。”
  “声音大~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三步,冲着她,冲着明净高远的天空,冲着这个生机勃勃的城市,亮开嗓子:“巩~雪~清~,我~爱~你~!”
  (全文完)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嘿嘿,就请往别处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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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

.:'别以自己为中心':.

85
发表于 2008-8-29 13:05 |只看该作者
篇外篇
  
  其实,这总体上是个关于感情的故事。
  亲情,友情,还有爱情。
  既然爱情写的多了一点,就说说里面的爱情吧。
  
  赵总爱巩雪清,是一种占有。
  如同雄狮占有一切可以俘虏的东西。
  巩雪清爱赵总,是一种幻象。
  如同灰姑娘隔着自己的童话幕布去期待王子一样。
  
  芳芳爱我,是一种对往昔的怀恋。
  好像女孩子幼时向往一个玩具,长大后终于得到了。很珍惜了一阵子,还是发现,她毕竟长大了。这个玩具已经不再适合自己了。
  我爱芳芳呢,最开始是怜惜,再后来是习惯,最后竟也有了痛彻心肺的牵绊。
  
  而我爸妈之间的爱,刘帮爹娘之间的爱,看起来是平淡的,无味的,且他人不易觉察的。
  但是,却像水爱上鱼一样,包容、柔软;
  又像阳光爱上庄稼一样,温暖、新鲜。
  他们的爱,是历经岁月磨洗的,是饱经生活锤炼的,是质朴的,却又真正历久弥新的。
  
  那么,巩雪清和我的呢?
  我说不清楚,也许,是我自己不要说的很清楚吧!
  谁知道呢!
  眼下,她还是我的上司,天一亮我就又要上班去了。
  这个故事,到这儿,就先告一段落吧^_^。
  以后?
  呵呵,以后的事情还没发生。
  以后再说吧。
  还是那句话,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了再说!
  也许,有一天,她会再派我出来跟大家说个清楚吧。
  唉,谁让她是咱的领导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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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执政官

=,=

86
发表于 2008-8-29 14:52 |只看该作者
非灌水機,純正手動輸入,管理員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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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发表于 2008-8-29 15:1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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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执政官

~解梦虫族~

2008年度八达十大水友 2009年度八达十大杰出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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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15:59 |只看该作者
...
处女默默飘,对你们微笑一下,(*^__^*) 嘻嘻……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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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发表于 2008-8-29 17:0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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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29 23:07 |只看该作者
一个男人,能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娶妻生子、养家糊口,这就是最大的尊严。这才是最根本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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