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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僜人家中作客——老婆是“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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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08-11-16 09:26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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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覀藏林芝察隅僜人巴麦牛

（题图：僜人头领阿鲁松买来的第七个老婆小青，今年32岁。在僜人眼中，女性完全是可以用巴麦牛交换的财产。她们被其他家族的男人买走后，就成为那个男人的财产和劳动力，他可以任意支配自己的“财产”，以前甚至可以将其打死，任何人都无权干预。目前，一个男人买许多老婆的现象，已越来越少见）

初到僜人村，我的脑海中，仍然存在着无数种想象。虽然见过僜人美女，知道她没长红头发，也不会吃人，但是到了昔日“野人”、“猴子”的村落里，又会有些什么发现呢？他们会不会腰围兽皮、赤脚奔走、爬到树上的“巢”里去？

下察隅镇是一个布满蕉林、稻田、荷塘的河谷平地。然而，汽车一转弯，却爬上了一段两旁长满油桐树的山路，这更增添了我对僜人是“森林精灵”的想象。当汽车停下，我被告知僜人村到了的时候，倒真是吃了一惊。不是因为看到了树巢、野人、走兽，而是看到了一个度假村一般的美丽村落，坐落在布满芭蕉、油桐和霸王鞭的平坦山谷中。

村头的一户，据说就是僜人头领阿鲁松的家——铁门红墙，外观有点像地主庄园。入门一看，长长的、几乎密不透风的绿藤架下，是一条直通上方一座大木房子的坡道。坡道尽头露出木头房屋的台阶。台阶上，走下来一位个头不高、却器宇轩昂的“大人物”！这就是僜人的头领阿鲁松了。

为了迎接“远客”，阿鲁松一身“戎装”。头上缠着高高的白布缠头；左肩斜向右挂着一把近半米长的铁剑，贴身一侧有刀鞘，向外一侧能看到青凌凌的刀身；右肩斜向左则是一个银币做系绳的麻布口袋。这“3件宝”是僜人的标志性服饰。不过阿鲁松没有穿着长可及膝的白麻布衫、仅蔽下体的缠腰布和打赤脚——那是僜人在 “丛林时期”的“野人服”，而是改之以衬衫、西裤和皮鞋了，腰带则是一条“八一”军用皮带，显示出阿鲁松已非“野人山”的“猴子王”，而是现代僜人的头领，一个仪表堂堂的大人物！

阿鲁松确实是个“大人物”，他当过全国人大代表、自治区政协委员，见过不少大场面。不过，他津津乐道的却是他是民航罕有的、可以明晃晃地带刀上飞机的“特殊乘客”！那是在1986年，中央统战部组织少数民族代表到北京、上海、香港等地参观学习，阿鲁松是僜人代表。然而在成都机场，他却被拦下了。因为他坚持要随身带刀上飞机！

在僜人的观念中，刀不可离身，离身就有不祥。这也不奇怪，在满是野兽、荆棘的原始森林中，刀对人类的作用无与伦比。一位人类学家就说过，“刀是野生动物与人类的分界线，有了刀人类便从莽莽森林中脱颖而出”。如果没了刀，就像老虎没了牙、狡鹿没了腿，死路一条！

但是民航不干啊，机舱里也没有野兽、荆棘，你随身带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要对付谁？阿鲁松也不干了：不准带刀，我就回去！相持不下，整个考察团都为此在成都多呆了一天，民委与公安、民航多方协调，终于特许阿鲁松“带刀登机”。阿鲁松的这把“宝刀”上，一路贴满了民航的特许标签和印章，意外地成为民航史上的一个特殊“纪念品”！

说完“宝刀”辉煌史，我们登堂入室，到阿鲁松家宽敞的客厅里落座。据说僜人是不讲礼节的，因为丛林之中，不可能分什么“主位”、“客位”。但或许是受了珞巴人影响，阿鲁松把我与另一位主要客人，安排在客厅正中面对房门的位置，有点像汉地人家供“祖先”的那个地方。从来没坐过这种位置，一开始觉得很别扭。尤其是主人背对房门、面向你说话时，面部浸在阴影中，有点“逆光”，感觉更是奇特。但一想，这是僜人嘛，本来风俗就怪，多坐一会儿，也就习已为常了。

然后主人开始上茶，——没有茶端上来，摆上木质几案的，却是乳白色的米酒。同来的下察隅镇人大副主席达友松说，僜人不喝茶，更不喝什么酥油茶，他们的饮料就是酒，从早上醒来后就开始喝，一直喝到晚上休息。僜人把这种饮料叫“酉料”，实际上是一种用当地出产的鸡爪谷酿的米酒。他们把用鸡爪谷酿的烈性白酒，才叫作“酒”。因为米酒易沉淀，给客人倒这种酒的时候，都要把酒壶摇一摇。阿鲁松说：“连摇都不摇，还倒什么酉料？”他便一边使劲摇晃酒壶，一边玩命劝酒，嘴里随机应变地说着不咸不淡的“黄话”。

达友松是个显得有点内向的僜人，很有点学问。就是他告诉我，僜人男人的名字中，都有一个“松”或“龙”字；女子姓名中，都有一个“色”或“娅”字。他一路上也向我介绍了不少僜人的风俗习惯。也幸亏有他作对比，否则我们还以为僜人的男子都像阿鲁松那样健谈、风趣，甚至还有点“黄”呢！

当然，没有达友松作对比，僜人的女人很快就告诉我们，僜人还是沉默寡言的居多，尤其是僜人的妇女。落座一小会儿，就有一位30多岁的女子步入堂屋，接替阿鲁松，给我们上“酉料”。一位熟悉阿鲁松的当地朋友就笑问阿鲁松：“这是你第几个老婆？”阿鲁松不以为意地回答：“最小的，最小的！”

旁边人告诉我，这是阿鲁松买来的最小的老婆，叫小青娅，一般都叫她“小青”。

有点像珞巴族，僜人没有自由恋爱这一说，完全是买卖婚姻。但这买卖，却不是用钱，主要是用“巴麦牛”。这种牛比黄牛个头大，肉很多，据说是从印度引进的。但我近距离观察，它看上去又有点牦牛的样子。估计是一种杂交品种。它不耕田、不驮物，主要是用来当作“货币”，更主要的是男人用来“买媳妇”。

僜人男子成年后，如果看上了异姓人家（不同家族）的姑娘，就可以找人上门提亲，然后双方进行谈判，用多少头巴麦牛才可以成交。有钱人家的女儿，身价也高，穷人家的女儿如果长相好，也能“卖”好价。如果出不起巴麦牛，一个男人就会一辈子打光棍，或者苦等自己的同姓兄弟死了，再把他的老婆“转房”给自己，“继承”一个老婆。相反，只要出得起足够的“巴麦牛”，一个男人购买的“老婆”数量不受限制；只要双方同意，男人与购买对象的年令差别也不会成为“成交”的障碍。一些有钱（牛）的僜人，尤其是像阿鲁松这样的家族头人，往往把购买许多老婆，作为自己身份和地位、财富的象征，所以阿鲁松就一口气买了7个老婆！

自己成了被买卖的“商品”，僜人妇女们是什么感觉？她们只能认命。僜人的女性，完全是被看作会说活的“财产”，地位低下。妇女从八九岁开始，父母就要严格管教，不许吃牛肉、猪肉和鸡肉。否则就要受到舆论谴责，如果被说成是“吃肉的女人”，那对僜人妇女来说，是莫大的耻辱。不过，她们可以吃一些山鼠、麻雀、鱼和野鸡的肉，可能僜人认为这是一些“边角余料”，妇女捡点“小肉”吃吃无妨。成年妇女只有在生了三四个孩子以后，才能获得吃“大肉”的资格。

既然只是“财产”，就不会像汉地的一夫多妻制那样，讲究是否明媒正娶，有严格的“名分”。一个僜人男子不管买多少老婆，这些老婆都没有“妻妾”之分，一律平等，一股脑装入男人的“腰包”——木房。僜人的住房是用木板搭建的低栏杆式长屋，分上下两层。下层养猪、鸡等，上层铺木板住人。向北无窗户，向南才有门与窗，南侧还有宽一米左右的走廊。整个木房的东侧是圆头的，有一个类似露台的地方，上下有木梯，那是供男性出入的通道，第一间房是男主人的住处，男性的客人也只能到这里作客。西侧的房屋是齐头的，那里的木梯仅供女性使用，男性客人不得涉足。新买一个老婆，就可以在这一头接出来一截，一般是多修出两间木房，供新人居住。——也有的一买回新老婆，就把“旧宠”赶到最边上去住，新人则住在紧靠男主人的房间。如此，从男主人的住房开始，新旧老婆就可以依次接到后面。老婆多了，住房就会长得像一列火车车厢，男人住房是火车头，甚是壮观！

这是一个以男主人为中心的生产群体。各个老婆买来后，男主人会给她额外在木房附近修一座亭子似的粮仓，给新老婆使用。另外划一片新开垦的土地，供她耕种，打下来的粮食，就放在为她新建的粮仓内。所以，新买一个老婆，等于新增加了一个劳动力和财富“农场”。各老婆之间都自己立伙做饭，互相没有经济往来，也不会互相帮忙，每个人独自一个人或带着自己生的子女，搞自己的生产。男主人高兴了，可以随便到哪家去帮工，他想和哪个老婆睡觉，就可以把他的腰刀或熊皮挎包挂在哪家门口。各老婆之间，一般没有争宠或吵闹一说，因为互相打架，把男主人惹火了，他可以随便把老婆打死。老婆的娘家人虽然会生气，但既然是人家买的财产，他们也没有权利去干预。

目前在僜人村，除了像阿鲁松这样的“老头人”，买这么多老婆的男人已越来越罕见。1998年的时候，农村搞主题教育，镇领导劝阿鲁松入党，同时劝他不要搞那么多老婆。阿鲁松一高兴，就把其他老婆全“解放”了，只留了最小的、今年才32岁的小青。他打趣说：“大车不好坐嘛，只坐小车了！”

有人问阿鲁松：“那么多老婆，她们会不会互相吃醋？”阿鲁松机智地给打趣过去了：“我们僜人连醋都没见过，吃什么醋？”不过，那些阿鲁松买来的女人们，未必都像这位家族头人这般轻松。一位当地人介绍，阿鲁松的大老婆在“失宠”后，得不到阿鲁松一丁点的财物和照顾，只能独自带着孩子生活——这在僜人看来很正常，因为你本身就是人家的“财产”，还有什么资格要求财产和照顾？后来实在过不下去，她想与一个外来的包工头私奔。事情不幸被阿鲁松知道了，他怒不可遏地把他们抓起来，剥去他们的衣服，绑在村口一顿暴打。最后阿鲁松却对男人说：“你可以带走她，但你要给我20头牛！”那男人后来没有回来，阿鲁松的大老婆仍然在僜人村悲惨地独自生活着。

阿鲁松的愤怒，与汉地男人发现自己老婆跟别人跑了的感觉，不完全相同。在僜人眼中，虽然女人也要守贞节，但是如果与人私通，那只是“财物”受损，被“戴绿帽”的男人往往并不太怪罪自己的老婆，更重要的却是向私通的男子强行罚取财物，而僜人并不觉得他有什么“丢人”的。私生子在僜人族群中，也不受歧视。甚至有的女子，在与人私通后，主动向自己的丈夫“报信”，让他向私通男子罚取财物。据说有的多妻的富户，就是靠这种手段致富的。因此，阿鲁松的暴怒，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戴了绿帽”，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财物”差点被人偷走。可以设想，如果那个包工头了解僜人习俗，不被吓跑，交上20头巴麦牛，阿鲁松会乐得让他把大老婆领走。

如今被阿鲁松“解放”了的老婆，都分别独自过日子去了。我问阿鲁松：“她们可不可以再嫁？”阿鲁松惊讶：“那怎么可以？她们都是我买来的！”言下之意，那仍是他的财产，怎么可能无代价地“捐献”出去？我想，与其这样“解放”，还不如让阿鲁松延续他的一夫多妻制呢，总比让那些可怜的女人们“守活寡”要好。当然，以阿鲁松的性格，虽然把老婆名义上“解放”了，该关照她们的时候，想必他还是会很好地去关照的。

通往僜人村的山路，两旁布满了油桐树

阿鲁松家的大院铁门

绿荫覆盖的长长廊道。从中或许能看出僜人对旧日山林生活的怀恋，也能看出阿鲁松非常能干、肯干。当然了，多干活，有钱赚，就有老婆可买，谁都会有劲头的

风趣的主人阿鲁松，边给我们上“酉料”边机智地回答我们的疑问，讲着逗人乐的笑话

僜人的财富——巴麦牛，比黄牛大，又有点像牦牛。有了巴麦牛，就能买老婆

木房西侧是齐头的，如果有新买的老婆，就在这一头接出来两间新屋。据说如果一家买了好多老婆，木房子一直接下去，就变成了可怕的一列“火车”！这一头一般有木梯，专门供女性上下，男性不得涉足

火车长房之外，每个老婆都有一个独立的仓房，用来盛装自己打下来的粮食，这是她们的财产，同时也是她们共同的男主人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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