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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多大,老大老大,这个念头困扰了很多青年很多年,1987年那年我十七岁,正上高中二年级,那一年,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子喜欢上了我,我经常骑车驮着她骑行很远。
当时我有一种忧虑,担心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浪荡掉。
尽管我有很多想法,但不知道该做什么,是毕业后去工厂当个工人,娶个妻子,然后过掉自己的一生,还是可以做点什么。
1987年,我和高年级的同学打了一架。惨败。那一年的某个日子,政治老师口说脏话,被我指出而恼羞成怒,打了我一记耳光。之后的日子里,政治老师在政治课上念完了教科书上的内容之后,下课铃始终没有如约而来,看看表怎么还没到下课的时候,于是就开始口若悬河地大谈陈冲不应该去美国拍裸戏。他说的唾沫乱飞,和我们这帮无知的孩子畅谈他也很混的人生观。
我开始拒绝上他的政治课。
高中生活太缺乏激情了,除了一个不务正业的物理老师忽然间不知道哪根筋出了问题,没跟我们讲物理,而是给我们讲了一堂巴以冲突的课,让我十七岁就明白了萨母六导弹的威力,除此之外,整个学生时代异常枯燥。也许就在那个时候,我开始想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这个世界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可以为这个世界做什么,或者,别说世界了,就说我的国家吧,这个国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能为她做什么?至少我应该知道她有多大吧。
1987年的一个午后,我把我的《语文》书、《数学》书以及种种书本全都扔进了厕所,还有书包也扔进了厕所。就在学校的操场上,我觉得自己自由了,解脱了。
事后,听我的同学们说,学校在大喇叭里宣布将我开除时,说,我把书包和书扔进厕所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但当时我是不知道了。
那时候,没有盲流这个词。这个词是好几年以后才开始盛行的,我喜欢汉字的原因,喜欢中国文化的原因,跟汉字的创造力有很大的关系。
这个词,表达的实在是准确。
当你不知道你的目的在哪里,当你又必须采取行动的时候,那,你就是盲流。我知道,那时候有很多少年心生出走的想法,出寻找你内心真正需要的那个东西,其实每个人都有憧憬远方的想法,寻找自己曾经丢失的东西。只是一份勇气的问题而已。
多年后,回想这一段,身体是盲目的,但内心也许不完全是盲目的。至少我知道去寻找,虽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是我在找。当时也许是在寻找如何让自己一生不仅仅只是做一个工人的方法,也许在找前世曾经丢失过的东西。
一直在找。
国境线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初中的我的那个有着明显更年期综合症的女班主任经常让我罚站,她的办公桌边的墙上挂这一个有孔雀图案的挂历,她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让我自己想自己的错误,我哪里有那么多的思想,于是就在那里数孔雀毛。
整个初中,我把那只孔雀身上的毛和眼珠子有几种颜色以及腿上的鳞片和屁眼儿的详细位置都数得明明白白。
她曾经有一次大发歌性,教会了我和我的小屁孩同学唱这首歌。她说,那是她年轻的时候唱过的歌。
地图上说,东北就有国境线,有冰天雪地,书上说有林海雪原。
后来,我听说黑龙江就是国境线,那边是苏修。这边是我的祖国,于是问题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一条江,一半是中国的,另一半是别的国家的,难道在江中砌一道墙或者拉一条尼龙线?
抚远县,在地图上已经是很北的一个位置了,那里就有以江为界的国境线,零下20度或者30度或者更低的温度,我穿了三件毛衣,一个羊毛的坎肩,一件皮甲克,一件棉大衣,穿到已经无法再穿衣服的程度了,依然冻得不行。到了江边,看到了刻有鲜红“中国”字样的界碑,还有界碑边玩耍的东北小孩,那几个小子七八岁的样子,只穿一件毛衣一件单衣,脸冻得通红,问他冷不冷。
小家伙,一个劲地说,不冷不冷。我拿出相机给他照相,发现电池已经冻了。使不了了。
黑龙江已经全部冰冻,江边有一个铁皮房子,房子上飘扬着国旗。有边防军。要不说和平就是好。他一点也不紧张,毫不担心我会一个小跑跑过到外国去。
我问他,江怎么分中国的和苏联的,他告诉我,江中心隔很远但肉眼能看到的位置有标尺,当你发现两个标尺重合的时候,就意味着你站在了国境线的中央。夏天江里行船就以此为标准来区分你的船在中国还是在苏联。
我站在江中间,真的找到了那些标尺。调整自己的位置,重合了,我一只脚站在中国,另一只站在苏联。百感交集。我想,我总得干点儿什么吧。
于是,我在冰雪覆盖的国境线上写了个名字,左边在中国,右边在外国。要不后来我就相信了宿命。十多年后我在中国天津的河西区体院北,她在北玛利安群岛上的一个小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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