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近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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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08-11-16 08:05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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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以后，就该29岁了，直奔30而去。
自从结婚以后，我就经常失眠，晚上一躺到床上，思维就出奇地活跃，想白天发生的事，说过的话；想从前，想将来，漫无边际地想，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几天前，在QQ上偶遇一个大学女同学。许久未曾联系，她说：“看了你的QQ空间，觉得你很幸福诶！”她又说：“我的压力比你大多了，很羡慕你啊。”
我笑了笑，告诉她：“我这是穷开心，没事找乐，自娱自乐。”
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我的学生时代，大抵如此。高中时候，迷上了鲁迅杂文，模仿着写，莫名其妙地忧国忧民，看见啥都想批判几句。老师都说，你怎么年纪轻轻，写出来的东西却像个几十岁的人。
我相信我在高中时候给人的印象大约就这样，孤傲，不合群，说好听一点，很有性格，难听一点，是清高。以至于很多年以后，一位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同学遇见我第一句话就是：“陈剑，你不酷了！”
我难为情地笑了笑。是啊！我已经开始发福了，体重暴增了30斤，以前腹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肚腩。我无法像从前那样打球，利用超凡的速度撕扯防守，我失去了犀利的突破，也没有了弹跳，我的力量也在消失，以前，我可以连续打一整天的球，而现在玩十分钟就上气不接下气。
我也不再唱歌了，我甚至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唱歌了，我的嗓子变的又粗又厚，肺活量也大不如前。以至于现在偶尔歌性大发的时候，被老婆以避免惊扰隔壁邻居为由扼杀了。
我还惊讶地发现自己其它各方面机能也都在退化，我睡觉开始打呼噜，记性也越来越差，难道我真的变老了？
有人说，当今社会的三十而立，指的就是，你的三十岁之前，必须找到一个可以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如果你在三十岁之前还没有找到，那么，你的人生无疑是很失败的。
二十三岁那年，当我走进温州晚报时，我以为自己找到一个这样的目标。我从小就喜欢写东西，记者无疑是最适合我的职业。我曾经怀着一颗无比至诚的心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一个正直的好记者，去正义一些事情，去帮助弱势群体。我没有发现，其实自己本身就已经沦为弱势群体。
二十七岁的时候，我突然将一封辞职信递给了总编，我告诉他，我要离开晚报了。老总很有诚意地挽留了我，让我受宠若惊。我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留下辞职信走了。
那是2007年的国庆节前夕，而再此之前，全国猪肉价格从6元涨到15元。
我离开，是因为我发现我赚的钱居然吃不起猪肉，而在2007年的正月里，我刚好结了婚，我有了家庭负担，从此不再只对自己一个人负责。
我离开，是因为我想多赚一些钱让老婆跟我顿顿都有猪肉吃。
可是很不幸，辞职了我才发现，外面赚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生意做不成，反而高不成低不就地困在了家里。
这就是我的尴尬。
有人说，你这是自作自受。
我确实是自作自受。
2003年，记得我毕业后刚找到工作，上班第一天，父亲就送了一辆顶配特装派利奥给我做礼物。那时候，周围的同学、同龄人大都还没有车。
2007年，我结婚以后，我开的还是派利奥，而身边的同学、朋友都已经开上了宝马、奥迪、沃尔沃。特别是每年的同学聚会，差不多都已经演变成了炫富大会。
大家一开始边喝酒边聊天，聊工作体会，聊社会经验，聊新闻、趣闻。聊着聊着，气氛总会慢慢地起了变化，开始聊收入，聊衣服，聊手机，聊车子，聊房子，聊股票，聊生意。
我微笑着听着，心却越来越凉。
于是我就在心中算一笔账，算多少年我才可以存够钱换一辆中档车，多少年可以买房子。我惊讶地发现，按照目前的通货膨胀比率，凭着工资结余，我至少需要5年勒紧裤带才能买一辆中档车，这还不包括将来有了宝宝以后的开支，更悲剧的是，我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房子。
孤身一人的时候，我潦倒、落魄，倒也潇洒自在，但结了婚就不一样了，给妻子、孩子幸福是我的责任。
以前，我一直清高地认为，自己自从毕业以后，从来没有跟家里要过钱，从来没有向人借钱，我不抽烟，我不喝酒，我不赌博，我不逛娱乐场所，我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劳动让自己过上富足的生活。可是，无论我怎么节省，一年却也只能省下的钱还是那么可怜的1－2万元。
报社的工资涨幅停滞不前，而物价却在飞涨，几年以后，我的生活非但没有改善，反而降低了。
于是我想起来了一个人，一个老舍小说里的人——骆驼祥子。
我不就是那个一心想凭借自己的辛勤劳动，不走歪门邪道，为自己赚取一辆新车，做一个体面车夫的骆驼祥子吗？
这令我觉得很恐怖，令我常常睡不着觉，常常失眠，就像今晚我坐在电脑面前，写这些文字。
2008年的国庆节，28岁的我带着一颗落寞的心，灰溜溜地重新找了一家企业工作，作媒体策划，吃老本行，卖我的文字。我不知道在这家公司的前途会怎么样。
也许人生就是如此，你需要改变，需要机缘，改变未必能让情况变得更好，或许更糟，但它至少可以打破原先那种死寂无望的现状，重新去创造一些希望。
2008年，对于我而言，只有黑色与白色，很单调，很枯燥，很抑郁。唯一的色彩就是，我的闹闹。当妻害羞地告诉我，她可能怀孕了的时候，我茫然不知所措。当时首先第一个念头就是，收拾起一切情绪，重新找份工作。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地迫切地需要钱。
老实说，我对钱没概念，从小衣食无忧的生活使得我对钱迫切迫切的占有欲。辞职的时候，我只是需要一辆车，我耻于向家里开口，因为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当一个“啃老族”，所以我会毫不顾及后果地下了海。
我缺少充分的思想准备，我从来没有考虑到自己还没学过游泳，我幼稚认为，摆下一个摊子，开一家店，它就能为我产生钱。
而闹闹的降临终于迫使我面对现实，很快，闹闹就会张口闭口地跟我要奶粉钱，闹闹他不会像他妈妈那样，像英子那样，包容我，谅解我。去年，我陪英子逛了好几回商场，每每她明明看中了钟意的衣服，但看过标价以后，英子都会朝着我摇摇头说：“嗯，不是很喜欢，咱们到别处看看吧！”整整一年，她都没有舍得为自己添一件新衣裳。
闹闹当然不会这样，他饿了，渴了，他就会哭，毫不掩饰。
英子愈是这样贤惠，我愈觉得对不起她，我愧汗于自己违背了结婚时候的誓言，没能好好地照顾她。
然而最近，英子却开始很注重起自己的饮食了，老是抱怨自己没吃好，或许女人的天性如此，容不得自己的孩子比别人吃一点亏。
别的孕妇吃3元钱鸽子蛋，她觉得一定也要为闹闹买；别的孕妇买防辐射衣服，她觉得如果闹闹没有这层保护膜，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以前她从来不会让我做家务，现在为了闹闹，她也觉得天经地义，还不停地对着肚子里的闹闹夸奖我。
呵呵，学生时代的那个怯懦女孩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母爱的好妈妈，好妻子。
我有一个如此贤惠的妻，这也许就是我比别人幸福的地方，难道我就不该为此觉得荣耀吗？
英子的姐姐说，闹闹这个名字不好，怕将来宝宝太顽皮，不好带。英子听了，颇为担心，我笑着安慰她：“没有关系，我们应该感激闹闹，他的来临打破了我们家原本平静的生活，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喜庆了，我就是希望他闹一点！”
英子笑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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