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说到天之痕，我转一贴超长的

MakubeX

引子
　　“你们几个小鬼，觉悟吧！”
　　　　　　　　　　　　　　——黑山镇外森林里隋兵对小孩动手前说。
　　觉悟？！……能从中“悟”到什么呢？
　　——日本动漫风带来的影响，比起五年前的仙剑来，已经加深了不少。
　　Q版人物造型是最突出的例子，即使水平之高称得上华人游戏的巅峰，但到底还是在“装嫩”“装可爱”罢了。
　　水下世界和赤贯星上的背景音乐充满了迷幻的电子色彩，在听觉上同样带来了日本风的冲击……单独来听，很多曲目都像是不带唱词的流行歌；纵观整体，配乐技法上体现了来自西方的“主导动机”。
　　不仅如此，从语言语气和语境来看，也属于一种错综复杂的混合：古文式的典雅、孩童式的幼稚、侠客式的壮烈、台湾式的悲情、文青式的抒怀……
　　诞生于世纪之交的天之痕，呈现出一个令人困惑的复杂面貌。

第一章　　　商业化的技巧形式
１　
　　天之痕看起来比仙剑要舒服：
　　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造型，没有地狱般的“血池”场景，没有惨烈的战场破坏——漫游在仙境之中，一幅幅展开的山水画让人心旷神怡，有着行云流水般的飘逸和畅快。
　　天之痕玩起来比仙剑要痛快：
　　再也不必为困在庞大的迷宫而苦恼，也不必紧张于轩三的半即时控制，添上了时髦的“电子宠物”—— 符鬼，甚至可用打鬼蛙来代替练级，有闲情还可以尝试一下鼠锤这类古怪的法宝，何况还有满足了探索欲的隐藏Boss，而Domo水井则是对收藏和恶搞癖的迎合。
　　天之痕耍起来比仙剑要方便：
　　摆脱了“老套”的旧式武侠情节，音画风格为之一变，天之痕更像是披着轩辕剑外衣的日本动漫——几位主角到异世界一游，顺便拯救天下的故事，辅之以“宿命”，“羁绊”等这类典型的煽情要素，完全符合年轻一代的欣赏趣味，繁衍同人文驾轻就熟。
　　……
　　Dos下的仙剑是灰暗低沉的，事实上常给人一种荒凉萧索之感。而天之痕则不同，它的色调是明亮的，色彩是鲜艳的，图案是华丽的——愉悦感官的功能比以往更加重视，手段也更加丰富，获得了一种不真实的幻想性的感觉：大人看起来像小孩，怪物看起来像宠物，灾变看起来像美景。联系后边可以说，这个游戏将从景物外观到人物灵魂的一切都“美化”了。
　　所以说天之痕比仙剑更加深入“梦境”，弥漫着一种沉醉于梦幻的内心情绪，主观想象得到了尽可能的宣泄，反过来也使得故事远离了真实：
　　在客栈睡之前听见有人吵架，醒来之后还是如此，不会错过任何见义勇为的机会，“时间停止”了；三个小孩可以开动巨大的龙船，龙船又可以在海上自行运动，为主人欣赏风景抒发感情提供便利；没有紫云塔也不会御剑飞行，主角情急之下为了搬救兵，当天就从长沙隋营跑到仙山岛！第二天一大早又赶了回来；先前已经扯了个大而重不好放在身边的谎，到了将神农鼎交给宇文拓时居然没让其发现炼妖壶！后来又发现即使不带炼妖壶，小雪也能一声不响地搬走神农鼎；回到魔界降临之前，还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千里迢迢地去寒音寺打“混沌”……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果真是在“梦”中啊。
２　
　　不可否认的是，天之痕是轩辕剑系列对市场考量最多的一作，也就是商业化程度最高的的一作，这从Domo小组的访谈可以看出来——“想表达给玩家的感动”， 编剧更是坦然承认此次希望将仙剑的优点融合到轩辕剑中来。
　　带着明确的商业目的来创作，天之痕比仙剑多了几分矫揉造作，也提供了更好的带入感：
　　——陈靖仇不就是“贪玩不想读书”的典型么？不服家长管教，喜欢同女生混在一起，最后还把老师干掉了，有够邪恶的！
　　因此天之痕强烈的煽情效果背后，玩弄技巧的影子是挥之不去的。纵观全局，像玉儿潜入龙舟行刺、仙山岛一路上的坎坷、独孤宁珂之死等等被玩家交口称赞的段落确实体现了不错的水准，但是相比之下误解小雪的那一段就显得矫揉造作了。
　　事实上，天之痕情节的毛病远远比仙剑多，除了上一节已经指出的之外，我们还可以发现，魔界降临之后的情节太短，生灵涂炭的惨象描绘不够，“扳回来”太过容易，存在“头重脚轻”的毛病，而且江都城npc的对话明显暗示出被删了一段情节。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代就遗留下来的“传统”，轩辕剑整个系列大都呈现出一种“半成品”的状态，轩三轩四轩五皆是如此，天之痕如前所述，伏魔录就不必说了，甚至主线单薄的苍之涛在云梦泽也还是缺了个Boss。
　　“完成度”是轩辕剑系列最大的软肋，甚至连整个大宇公司都是如此（如仙二）。这一点从里来看证明企划人员在项目流程管理上存在致命缺陷，否则问题不会如此频发；向外来看，就是公司对消费者不负责任，而即使是一些二流厂商的游戏也没有这样的问题，大宇应该为此感到羞愧。
　　不仅如此，天之痕除了剧情结构存在缺陷之外，支线情节也是根本无法与仙剑相提并论的，可以说绝大多数仅是为了奖赏而任务，情感和文化因素很少，相反还会冲击主线情节（如异常繁琐的DOMO小组任务，第一次最好别玩）。
　　——仙剑的支线虽少，但是却很精华，如帮忙找大夫、给灵儿买翠玉金钗等，贴近人们的日常经验，富有生活情趣。特别高妙的是除了桃木林，还从扬州女飞贼的主线情节引申出来了一段紫金葫芦的传奇故事，光这一点后来又有几个国产游戏能够做到？
３　
　　包含着丰富以至过剩的细节，天之痕在整体上却显得凌乱，玩家们津津乐道的往往只是一些特别感人的桥段，如“小雪割肉”“三个人的时光”“玉儿托梦”等等。（想一想仙剑是这样的吗？）
　　这就从另一个角度说明游戏情节的“表演”性质很强，像是一堆演员在台上挤眉弄眼，故作呻吟，夸张的动作表情不太自然——体现出的就是一种有点哗众取宠的“舞台”效果，人物的语言动作不真实（Q版），更多的趋向一种“象征”，类似于歌剧话剧等等。
　　——联想一下背景画面，是不是很像戏剧的舞台背景呢？“三个人的时光”之后甚至直接加入了旁白。
　　天之痕的确有点歌剧的味道，关键就是其大段情节常被安排发生在同一画面场景，辅之以强烈的音乐流动来烘托效果，就像歌剧中按照“幕”来划分情节的方式。
　　——很多文字上不方便表达的东西，特别是情感方面的，都通过配乐来表现。
　　实际上将整个游戏略显凌乱的情节串通起来的，正是得益于“主导动机”手法的成功运用。
　　——什么是“主导动机”？
　　简而言之，就是将一些音乐主题与特定的人物、事件或者观念联结在一起，根据剧情的发展而反复出现，而且时常以不同的面目（变奏）出现……
　　放到天之痕上来看，就是通过多种多样的音乐来代表特定的人物形象，如“陈靖仇”、“宁珂郡主”“女娲石”等等；特定的情节，如“不祥时刻”“逆袭”“决死行”等等；特定的心情，如“诗梦”“月河雪”“天尽沙”等等；特定的场景，如“隋郡”“氐人之国”“桃源仙境”等等；还有游戏中人物自己演奏的音乐，如 “阿仇的笛音”“如忆玉儿曲”等等。
　　而这中间的大部分，都来自于一曲“三个人的时光”，有的还衍生出新的变奏（如“女娲石”），最后就达到了在多种多样的变化中提纲挈领的整合效果。
　　所以带有具体指向的音乐的组成了一个情节的参照物，与情节发展保持着丝丝入扣的关联。如果说游戏通过人物的语言和动作将故事表达了一遍，那么音乐的流转也同样悄悄的进行了另一番隐秘的传达。
　　我们甚至可以说天之痕的音乐比情节本身更“抓人”，因为乐音对听觉来说是一种“直感”，比文字上的理解要先一步，能够直接沟通游戏人物与玩家的情绪状态（配乐与编剧是同一人，他自然知道每段情节需要怎样的心理效果）。而且“三个人的时光”旋律简单，绝大多数人都能听出游戏中无数的变奏。该曲出现得很早，但是其完全的意义要等情节发展到最后才表现出来，又可以给听众带来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归根到底，音乐大大加强了情节的煽动效果，使玩家像被催眠一样跟着编剧的思路向前走，“主导动机”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４
　　静下心来听天之痕和仙剑的原声配乐，会发现两者完全是不同时代的产物：仙剑的音乐保存着古代民乐的风格，原来的八首CD音轨中基本不带什么电子色彩；天之痕的“通俗感”则来自类似流行歌的旋律和音色。
　　对于商业性的流行乐曲而言，通过配乐技巧带来直接的感官愉悦往往是最被重视的，让听众觉得“爽”就是目的，严肃意义上的“音乐性”早就被撇到一边了。何况天之痕的配乐方式决定了其作为烘托情节的辅助功能，与“纯音乐”有着很大的不同，所以当我们单听而不去联想相关情节的时候，就会感觉到有点“空虚”，容易生厌。
　　就像分辨率的提高一样，游戏的配乐也在沿着技术不断进步的轨道上运行，现在的音乐能够与画面情节等等配合得更精确，衬托得更完美 ——反过来看，Dos时代那种接近“纯音乐”的质素，也变得越来越稀有。比如说著名的“蝶恋”，它里面的意境是圆满的，可以独立存在，没玩过仙剑的人也能听出不少感觉来。相比之下，如今能这样单独拿出来反复听的就不多了。
　　再来谈谈天之痕里所谓的“主导动机”，应该说并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因为这早就是从歌剧到电影等等综合性艺术的一门通用技术语言了，普及化程度很高。而这个配乐本身在技巧方面也没有任何高深之处，成功的关键在于它足够通俗易懂，符合社会上大多数人听流行歌的习惯……
　　写到这里谁都可以看出来，天之痕给人“感动”中所包含的技术因素远甚于仙剑。这一方面证明了制作人员的专业化程度，另一方面却不能说明游戏因此而更有内容。
　　——如果说技巧是“椟”，那么内容就是“珠”，总不能“买椟还珠”吧！
　　能让人明眼见出的“机巧”也算不上最高级的“技巧”。

MakubeX

第二章 浪漫主义
1
　　孔子有云：“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而无文，行而不远。”可见“文采”对于表达的重要性，而轩辕剑也的确称得上是一个“言志”的作品，技巧性强似乎不应成为被批评的理由。
　　问题的关键在于，使用技巧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将自己的想法完美地表达出来，让别人容易理解，那么这就是孔子所提倡的。“苍之涛”的技巧运用更加深入和成熟，本人对此只会表扬而不敢妄加批评。
　　为了博得观众的好感而扭曲了原意，才是让人真正不舒服的地方，好比当众说谎。天之痕并不缺乏真情实感，只是与仙一等极少数游戏相比就显得略有掺水了。
　　——轩辕剑算得上当今商业化庸俗气味最少的游戏之一。这个系列始终不离“言志”，感情戏只是个陪衬而已。剧情大都围绕着明确的中心论点来铺开构成，重点是要阐述思想。
　　除去SRPG类型的轩辕伏魔录不谈，天之痕是系列中最特别的一作。因为它的中心思想不太明确，这与其他的轩辕剑一比便知，而且参杂着商业化的煽情手法，结局罕见的落在抒发三个人之间的美好情谊上——也就是说，天之痕的重点在“抒情”。
2
　　抒情性，有别于轩辕剑传统的思辨性，也有别于老仙剑的叙事性，是天之痕艺术风格的落脚点。
　　作为哲学家的拿手好戏，“思辨”目的是为了探讨客观真理，因此保持理性是个前提。轩辕剑这一种思考型的创作方式，本来在通俗文艺中就相当少见，而且从大的方面看来，被赋予特别关注的居然是文化中与政治相关的那一部分，有点“文化政治学”的意思，所以说它从来都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文艺作品或者娱乐产品。
　　再来看老仙剑，“叙事”的重点在于流畅地展开情节，描写人物情感不过是“点到为止”。比如说李逍遥回忆林月如生前的画面一放完，接下来一句“月如．．．．”之后就嘎然而止，而且即便是到了最后的结局，也只是对人物的去向作了个简单交待。
　　相比之下，天之痕则重于浓墨重彩地描绘情感，通过对话中不断的表白，将人物内心深处表露无疑，让人印象最深刻的自然就是——“我一生都忘不了……那是我生命中，永永远远最美的画面……”。
　　——既然如此侧重于大胆直白的抒情，那么游戏的叙事节奏就被情绪性的因素控制了，没有那种“一气呵成”的流畅感：比如在仙山岛寻仙那样抒情意味浓厚的章节，故事进展就异常缓慢；到了与人物情感关联不大的地方，往往就一笔带过去，节奏上的反差很大。
　　偏向叙事好？还是抒情好？应该说各有利弊，绝无高下之分，其实这正是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基本区别之一。
3
　　本人在以前的评论中说过，仙剑是“中国传统的浪漫主义”，其实这句话多少是有点错误的。
　　原因就在于，狭义上的“浪漫主义”是到了西方近代才有的产物，代表的是一种现代性的思维方式，反过来说，在传统社会中也不可能有后来新时代所带来的新观念，古人的创作总是在古典风范之内展开的。只有从广义上来看，浪漫主义和古典主义代表两种不同的普遍风格倾向，我们才可以说李白属于前者，杜甫属于后者。
　　老仙剑属于深入模仿古代民间故事的类型，受近现代浪漫主义表达方式的影响很少，说到底还是应被划分在“古典主义”中，虽然很难说编剧主观抱有“古典主义”的态度。
　　“古典主义”最直观的特点就体现在“从容节制”上，这里追求的是一种和谐、圆融、静美的境界，最后就是“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而仙剑虽不能说达到了顶级的水准，但是保持着这种取向却是毋庸置疑的，平淡和克制的叙事过程中有那么多紧张的神经和过分的激情吗？
　　天之痕则正好相反，气氛常是令人紧张不安的，充满了“激情四射”的演出效果，人物情绪的动态变化异常激烈，不断地发泄出巨大的情感能量，像洪水决堤一样狂奔而下，达到一个个极端化的高潮点——浪漫主义追求的不正是这样一种“过度”吗？
　　“过度”，代表了一种超出“理智”范围的感受，也就是要让玩家在某时刻达到一种大大超越日常情感范围的激动以至“精神恍惚”的境界，撕破了一切理智的罗网。天之痕为此而展开了热烈的抒情。
　　相比之下，仙剑虽然同样不缺乏浪漫情绪，但是却最终保持冷静，体现了古典主义的“客观现实感”。
4
　　侧重于从实际经验出发，表达客观事实；还是从内心出发，表达精神理想，在此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发生了尖锐的对立。但理想与现实不可彻底分离，主观与客观也不可彻底分离，又造成了两者的内在统一。
　　拿仙剑来说，编剧当然是带着自己不小的主观情绪来创作的，寄托了某种理想也是肯定的。但是该游戏作为古典主义的关键就在于，其创作过程中严格遵循了客观经验，不仅是个人的人生和社会经验，还有古书中所蕴含的古人的经验，而这些归根到底都是有现实基础的。
　　比如说，虽然聊斋志异写的是仙狐鬼怪，但是故事却很有现实性，仙剑同样如此，都可以看作是古典主义框架下结合浪漫主义倾向的经典。
　　不仅仅天之痕，而且对整个轩辕剑系列来说，都突出表现了编剧的主观意识，也就是心中的理想，个人色彩之浓厚，这些都属于浪漫主义的典型产物。
　　相比之下，从仙剑中明确看出编剧的个人倾向却很难。归根到底的原因，像李赵林三人虽然是虚拟人物，但是在创作中来却是将他们看作是“活人”来考量的，参照的是现实生活中一些人的习性，情节安排是由“客观规律”主宰的，始终向往着的是要使人物和故事活灵活现，看上去像自然发生过的一样。
　　轩辕剑则永远都不会给人以“客观真实”的感觉，我想每个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将魔界入侵、机关踏弩等看作历史事实吧。此处表现的就是一种“理想”的状态。
５
　　以人物形象而言，老仙剑的人物很有现实中的感觉，因为这就是实际经验的产物；而天之痕则属于一种理想化的格调，人物性格大都呈现了一些抽象概念式的风格。
　　比如说于小雪，这个人可以说是“纯洁，无私奉献”这个概念的化身，就像她在游戏中是女娲石转世一样，奉献中甚至带有“自虐”的意味；而仙剑里的赵灵儿，虽然也有着舍生取义的高尚品格，但这是建立在其作为一个普通女孩的完整特性之上的，拿她吟过的那几首诗而言，从中难道看不出有点“自爱”（害怕被抛弃）的意思？——恋爱中的人都有这种“自私”存在。
　　放到情节上而言也是同样，比如说轩辕剑里有大量帮助贫苦百姓的支线，主角都慷慨解囊帮人帮到底，而仙剑呢？京城里有个乞丐吸鸦片而倾家荡产，李逍遥当时就问林月如，林家和刘家的势力这么大，能不能帮一下—— “也得看对象啊！”这就是林月如的回答，不太好听却极为现实。
　　所以说，仙剑中人物性格的闪光点大都是建立普通的七情六欲之上的，内蕴着很强的现实感；而天之痕则代表了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让人“高山仰止”的成分很足。这类理想化的人和事在轩辕剑中可谓比比皆是。
６
　　浪漫主义所梦想的正是这一种超离人世的境界，对“内心主观”的看重是其与古典主义最根本的不同。上一章指出的客观错误其实是可以原谅的，因为浪漫主义将内心想象放在了第一位，本来就是对“重视客观经验”所代表的古典原则之藐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最后才稍微考虑一下客观可能性，出现这些逻辑上的问题不足为奇。
　　好比恩格斯称赞巴尔扎克的小说记录了社会历史现实，但是我们绝不会以此来抱怨呼啸山庄中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希斯克列夫和凯瑟琳之间的爱情太异乎寻常，行为又多么不可理喻。因为避开对客观现实的耐心观察，放纵主观上的想象，加之情绪波动强烈，沉湎于神秘或恐怖等都是浪漫主义的特点。
　　打个比方来说，玩仙剑好比冬天围着火炉听说书人讲故事，他说这个故事是“真”的（实际上是他自己编造的，但是刻意隐瞒了这个事实），所以在讲述过程中力求客观可信，不留个人斧凿痕迹；轩辕剑则如同一个人主动向我们表达自己的观点，倾诉心中的情感，但一些相关的事不好明说，所以就在众所周知的情况下虚构一个故事来隐讳地表达。
　　轩辕剑这种浪漫主义式“跳到台前”的感觉，在苍之涛中已经表现得无以复加。我们也必须承认，客观真实性从来都不是domo考虑的重点，传播观念和抒发感情才是占第一二位的要素，外在的故事只不过是一团“谜像”而已。
　　所以说玩轩辕剑有点像“解谜”的过程，大家都在猜测这次编剧到底想说什么。其实游戏中他想直接传达给我们的已经很明显了，真正不可思议的地方在于无意中的暗示。
　　——为什么这样说呢？
　　原因就在于浪漫主义关注的是充分表达内心深处的感受，而这些感受归根到底都是个人对外在世界的主观反应。当这种“主观性”发展到“表现主义”之极致的时候，宣泄出来的想象就表现出了一种“被扭曲的现实”。比如说卡夫卡作品中光怪陆离的世界，虽然不是客观真实存在的，但是却反映出了世界某种形而上的本质，中间又带有无意识的成分存在。天之痕最令人惊异的地方，就在于其不经意间中进行了一场规模庞大的历史再现！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MakubeX

第三章 潜意识的流露？！
１
　　“复国”，是天之痕在一开头就提出了的悬念。
　　——复的是什么“国”呢？
　　陈国，可以看作是“过去的，陈旧的”一国，其实这也正是陈靖仇本人的看法。
　　再来看“陈腐”老先生，他的“汉族本位意识”极为强烈，不仅表现在对玉儿的态度上，而且更突出的是将隋朝称作“北虏”。“靖北虏，复国仇”，言下之意就是认定自己是唯一有资格代表汉族的“正统”。
　　——难道这师徒的伏魔山之行就不能被看做是一场改头换面的“汉光”军演吗？这种“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反攻教育对每个台湾人都不会陌生。
　　何况多年前的惨败还让其既担惊受怕又耿耿于怀，的确当年的江山失得太快，太没颜面了——战胜他们的宇文拓，衣服上是什么颜色？
　　“红色”，是鲜血的颜色，象征“血光之灾”，“暴力革命”，……
　　拓跋玉儿暗杀隋炀帝，自毁容貌……“红色的冲动”，她的青春最后仍不离“血色”两字。
　　隋炀帝到现在都是中国历史上最有争议的帝王之一，诚然他的“好大喜功”给国家带来了巨大灾难，但是仅修通大运河一项就有唐人皮日休诗云：“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何况他的丰功伟绩还有重新统一，开科取仕等等，可以说已经播下了黄金盛世的种子，然而最终收获的却不是自己。
　　——有专家认为，隋末唐初的动乱被史书夸大了，破坏程度是无法和楚汉以及明清之交相提并论的。
　　至于攻打高丽以及三次北伐，后来唐太宗不也是这样做的吗？不幸的是他亲征失败以至亡国了，这与苍之涛大加鼓吹的符坚是不是有些相似？
　　再加上他具有浓厚的诗人气质，就不能不常被拿来与某“功过三七开”的伟人比较了。
　　而且游戏中通过npc对话强调了修通大运河的“全民动员”以及对工程质量的严酷检验，对比一下从俄罗斯、日本一直到中国，作为“后发国家”的工业化过程，中间的惨痛经历难道没有什么相同的吗？
　　性格类似陈后主，同样最喜欢两个女人的陈靖仇对隋炀帝并没有什么恶感，似乎还有所欣赏——为“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做了活生生的注脚。
２
　　主角一袭“蓝色”服装带有的某种暗喻，到这里已经不言自明了。他在“海外消息灵通人士”——公山夫妇的指引下，出海寻求传说中的强援。可惜身边有个“红色伴侣”存在，一路上总是磕磕碰碰地遇到不少“血光之灾”，但是在“白色系人物”——于小雪的配合下，两人最后居然将她彻底“感化”了，靠的是什么呢？
　　撇开行动上的帮助先不谈，关键就是——“悲情”！
　　“悲情”，与大陆的“忆苦思甜”类似，正是台湾人通过诉苦来刺激某种共同记忆的煽情方式。
　　陈靖仇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不仅感动了玉儿，而且让古月仙人打破原则，全力帮忙了……不要忘了他也是一位身着“蓝装”的人物。
　　作为“海洋色”，蓝色是“海洋文明”的象征，代表一种“海纳百川”的包容性；与之相对，“黄色”代表的则是“陆地文明”。按最传统也最狭隘的说法，中华文明就是单一发源于“黄土高原”的，落实到政治上就是“中原中心论”——陈辅就是游戏中持有这种传统思维的典型人物。
　　但是事物都有多面性，“黄土文明”还有宽厚待人古道热肠的另一面，代表人物自然当属何然，完全是慈祥的“老爷爷”形象，说明他已经衰老了。
　　可是同为“仙人”的蓝色系人物——古月却还是那么年轻，这实际上暗示了大陆和海洋力量的此消彼长。
　　再放眼来看一下所谓的仙山“岛”，难道就没有那么一点“岛民梦想”的成分在里边？逃离危机重重的台湾海峡，躲进这由中华仙境微缩而成的世外之地，可以说是对岸同胞的“新桃花源记”。
　　古月圣由狐狸修炼而成的身份，使其并不具备何然那样完全的“正统性”，加上他的风流飘逸，神通广大，正好成为了陈靖仇所梦想的那种人物——被承继“正统”的压力弄得焦头烂额，对这种“超然物我”的境界怎么能不生向往呢？两人的这种仰慕关系也正反映了编剧的某种人生取向，与仙剑中酒剑仙对李逍遥非常相似。
３
　　回到“红色系人物”上来看，宇文拓、拓跋玉儿、独孤宁珂（还有尉迟嫣红）所代表的含义虽然有所不同，但是纵观整个剧情，我们却不能不说这些人都带有一种“血气”的人格特质，与暴力流血的情节贴得最近，这就像红色多重而含混的寓意一样让人感到扑朔迷离。
　　轩辕剑史上最大的灾变——魔界降临，也正可以用“中原大地一片红”来形容，这应该是属于独孤宁珂的那种红色，但是宇文拓的“红”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因为他劳民伤财牺牲无数才造成的通天塔，最终刚好起到了利用“天之痕”来刺穿神州结界的作用。魔界迅速降下，亿万生灵惨遭涂炭的事实让他难逃其咎，何况在此之前的万灵血阵也已经杀人不少。
　　宇文拓的悲剧在于，他是那种性格过于“阳刚”的人物，认准一个“死理”坚决不回头的勇气固然令人佩服，但是一意孤行的作风却很容易酿成大错，尤其是在资料掌握不充分的情况下。
　　——拥有一个独断型的领导，下属本应指出其可能会犯的错误，但是宇文拓的下属却似乎从未质疑过他，心里或许早已认定“只要太师大人所命令的，就绝对不会有错”，这里边其实暗含了一种“领袖崇拜”的情节。
　　具备超强才能和个人魅力的领袖人物，加上独占性的权利体制，以及部下迷信般的崇拜情结，正是造成人类过去一个世纪中各种惨绝人寰事件的根源之一。二十世纪的政治舞台上充满了这类强人伟人，从文化底蕴深厚的亚欧大国到混沌初开的非洲小国，这些相信自己掌握了至高无上之“真理”的强者们，发起了一场又一场声势浩大的庞大运动，最终酿成了许许多多永远无法挽回的惨痛灾难。
　　宇文拓不正是如此！在没有炼妖壶的情况下，他凭着万夫莫敌的勇气，强行用别人的生命来换取替代品（全民大炼“万灵血”？！），中间一直持有的信条就是“为了全天下人的安危，牺牲个别人是值得的”——以集体利益为纲，通过某种“高尚理论”，肆意剥夺私人的生命财产，这难道不是我国至今仍在不断发生的事情吗？
　　——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是陈辅对陈靖仇的强制，原则上是以家族的利益来命令个人绝对服从，这种牺牲个人的做法在中国传统社会比比皆是。
4
　　以上所有这些符号表征让我想起了瓦格纳，作为浪漫主义音乐中后期的代表人物，前面提到的“主导动机”正是他的创造，而从其最著名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之中，天之痕居然可以找出与之相似的地方来！
　　首先，游戏里有一曲“上古神器”的动机，在神器例如神农鼎出现时使用，让人想到指环中“莱茵的黄金”。而在指环中，“莱茵的黄金”被制造成了据称拥有即可以“统治世界”的指环，“九五之阵”不也是如此吗？
　　——不要小看了这个“九五之阵”的传说，其实际暗喻的是掌握了神器及其组合力量的人，“获得天下”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问题就在于如同拥有指环会遭受致命的诅咒一样，神器组合力量的发挥需要吞噬个人的最大意念——所谓“失却”其实包含了含混的两方面，失去记忆自不必多说，“吞噬欲望”却被大多数人忽视了。
　　欲望被吞噬的典型例子就是“张烈”。作为“绿色”人物，他身上带有一种“草莽气”，也可以说是“乡土气”。他本就不会把自己当汉人，虽然受汉文化影响很深——张烈是行侠仗义的豪杰，懂得顾及天下的安危，甚至知道自己的实力明显不够，但是至高权力对他的诱惑却始终存在。诚然理智上已经放弃，但是他对此产生的强烈欲望，早就是解不开的心结了。
　　除了他，还有千年琵琶精——单小小，也是身着绿色的……
　　再来看基本的情节设定：
　　陈靖仇与齐格弗里德都很单纯，不知道“权力欲”为何物，到头来都被坏人所利用。陈靖仇早先事实上成为陈辅复国的工具，最后杀死了自己的养父，与侏儒米梅企图利用齐格弗里德夺得指环，反被其所杀类似。指环里又有齐格弗里德杀死巨龙法夫纳的情节，天之痕同样有杀死黑龙王，而且都与夺回被霸占的神物有关。
　　宇文拓与众神之王——沃坦的相似程度更深。说到这里我要提醒大家的就是，拓的服装还有“黄色”的一面，加上手持代表“中国文化的力量”（DOMO原话）的轩辕剑，说明其也是传统势力的代表，与沃坦是“旧世界”的主宰者和守护者相同，并且作为昆仑镜转世的他同样具有“神”的属性。（与之相比，仙三的重楼不过是“黑社会老大”而已）
　　两者都有预知能力，预见到了“旧世界”将会崩溃，而这根本上的原因却在新兴势力的崛起，染指古老权利的欲望（阿尔贝里希代表资产阶级，独孤宁珂代表“西方魔界”——实则是西方的冲击）。
　　对此沃坦和宇文拓采取了各自的保卫行动。行动中为了维护自己所代表的权威，沃坦封印了女武神，后者为齐格弗里德所救，爱上了他；拓跋玉儿被宇文拓击败，然后被陈靖仇所救，也恋爱了……
　　最后来看“众神的黄昏”：沃坦的长矛代表了旧社会的契约，他凭借这个进行统治，而齐格弗里德砍断了他的长矛预示着旧社会的秩序必然崩溃，众神的黄昏必将到来——问他为什么要对抗沃坦？答案是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陈靖仇对抗宇文拓就没有一点复仇的心态在里边？！要知道他的父母可以说就是死于宇文拓之手。他砍断的是宇文拓持轩辕剑的手，“中国文化的力量”——实际上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统治力量”从此断绝，魔界降临后的世界里轩辕剑连一点神力都没有。
　　——支撑赤贯的核心是“树”的形象，也让人联想到北欧神话中的世界树。
　　而且从系列的历史背景来看，天之痕是保持“纯中国化”离现在最近的一作，后边的轩三已经是国际化的新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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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指环的部分雷同或许只是一个“巧合”罢了，但是归根到文化的变迁，却几乎是一个铁定的事实——
　　如果说轩辕剑代表“中国文化的力量”，那么炼妖壶可以说代表了“中国文化的包容”，两者分属宇文拓和陈靖仇，说明大陆和台湾各自继承了传统文化的一部分。“神州结界”正代表了中国人几千年来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受到中国人自成一体的文化体系之保护。
　　而巴别塔则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其一方面代表了全球普世价值，另一方面暗喻了人的妄自尊大，所以才会被上帝所毁灭。天之痕里“巴别之路”利用万年一遇的机会刺破了“神州结界”，西方文化的入侵也正好遇上了清朝晚期的“衰世”。而在西方中心论的思潮影响下，轩辕剑所代表的传统文化失去了光彩。
　　东皇钟和昊天塔的不可寻觅，证明传统文化的某些精髓之处早已失传。因此为了弥补天之痕，宇文拓不得不采用了西方的一些手段——“中西方文化”结合的目的是好的，然而因为材料和方法使用不当，最后反而大大加剧了灾难的深重程度。
　　中国传统文化的破坏，在台湾则是另外一种原因。陈辅之死源自误食“撒旦之果”，为何至此？这又与他一味关注复国，忽略了外敌入侵有关——自身的异变，放开点说，就是“变身”，作为日本动漫画中常见的情节，特色鲜明地从内部开始。“哈日”一词，正是在台湾诞生的。
　　实际上，不管是魔界中原，还是十年过后，中国都已不复原来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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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精英意识
１
　　象征符号的分析并不能证明游戏的制作者就是这样想的，尽管他即使这样想也不可能当众说明。联系一下荣格的精神分析学，可以说除了一些巧合之外，这恰恰就是一种“集体潜意识”的表现，否则游戏中不会出现如此多可以在现实中找到“原型”的事物。顺带提醒一下，这种象征符号式的分析与对仙剑的那种神话学分析是不同的。
　　——何况能够像天之痕这样深入比附的游戏还能举出几个呢？
　　只有像domo这种强烈关心现代政治的制作小组，才可能出现这种“不知不觉中就像现实政治”的情况，如果换成某些其他的制作单位，只会“一不留神又像某日本动漫了”。
　　而且在本人看来，虽然编剧们喜欢“理性思辨”，但是其主动阐述的观点却从不像某些人想象中的那么“深刻”。诸如“王道”“大义”“善恶”等等高级词汇的背后，都不过是思想界老生常谈的问题，domo在理智上的见解并未有任何独创性，相反倒是颇有些守旧之处。
轩辕剑系列与其说是“内容”带给人以“深刻”，不如说是在“精英意识”影响下造成的错觉。
2
　　轩辕剑获得众口称赞的“大气”，用专业一点的词来说，就是“宏大叙事”。
　　从字面上来看，“宏大的叙事”本身就说明了以描写“重大事件”为中心的情节思路，轩辕剑正是如此。系列中每一代无不是在追求神话和历史中引人注目的超大事件，人物的活动也大都是直接围绕着这些“大事”来进行的，个人日常生活即便是天之痕也牵涉得不多。
　　从内在意蕴上说这个词代表的东西就太复杂了，我觉得百度百科上的解释还不错：
　　“可以这样认为，宏大叙事是一种完满的设想，是一种对于人类历史发展进程有始有终的构想型式。由于这种设想无法证实，反而常常会遭到现实的打击而破灭，因此不免带有神话的色彩。另一方面，宏大叙事是针对整个人类社会历史发展进程所进行的大胆设想和历史求证，它的产生动机源于对人类历史发展前景所抱有的某种希望或恐惧，总要涉及人类历史发展的最终结局，总要与社会发展的当前形势联系在一起，往往是一种政治理想的构架。虽然近些年来，西方史学循着突破政治框架的路子前进，宏大叙事的主题线索偏重经济和文化，但是无论经济还是文化，从最终的结局来说，仍然摆脱不了与政治结构及社会意识形态的干系。宏大叙事与其说是一种历史叙事，不如说是一种历史构想。它因逝去的历史事实而证实,因将来的历史事实而证伪，是史学家的希望和寄托，是史学家的激励和追求。”
　　这些话用来形容轩辕剑不是很恰当吗？编剧有着浓厚的“乌托邦情节”，喜欢设想中国历史上有过的和没有过的“黄金盛世”，甚至通过游戏来伪造“真实历史事件”，为的就是支撑自己的论点，而这些与社会发展的现实脱不开关系，与政治也脱不开关系……
3
　　轩辕剑的崇高感还建立在一种显而易见的“英雄史观”上，可惜大家对此都熟视无睹。
　　“英雄史观”顾名思义地来看，就可知道这是一种将人类的历史看作是由少数具有伟力英雄人物创造的观点，在这中间平凡百姓就只有被英雄拯救和领导的份，到头来除了感恩戴德之外没有别的好做。轩中的“历史”难道不正是由神和英雄创造的吗？从第一代开始就定下了“英雄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基调，主角总是离不开没落贵族，名门弟子，神器转世等这些高层次的范围，出身稍微平凡一点的从未有过。
　　接下来做个对比，好莱坞也喜欢描写英雄，但那多是“民众英雄”；日本rpg也带有英雄情结，但那常是带有平常小孩气的“英雄”；仙剑里有点“混”的李逍遥也是“英雄”——这些英雄都是建立在平常人性的基础之上，可以说是表现了普通人精神中“闪光”的一面。而轩辕剑呢？表现最多的却是那种“天生”的高贵，往往缺乏一个显著的成长过程，也没有日常生活中朴素的情感作为基础，比如说像赛特、姬良的能力和气质好像就是与生俱来的，游戏中刻画的只是其人生态度的改变，在这方面只有天之痕存在例外。
　　Domo还特别喜欢表达英雄人物不被常人理解的痛苦——傲世独立的苍凉之感，带有那么点“孤芳自赏”的意思，宇文拓、壶中仙就是典型，而枫之舞一开头就通过与凡人的对比来突出了主角的高强，民众被放在了一个胆小无知的陪衬地位上。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轩辕剑不是一个“世界观”完全架空的游戏，它是通过收编和改造真实历史过程来构成故事背景的，对玩家的历史观有着直接的影响。
4
　　虽然明确宣扬了“天下大同众生平等”的理想，不能算是真正的“精英主义”，但是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精英意识在不经意间的流露，英雄史观配合宏大叙事就是突出的表现，这种潜在的立场正好给玩家一种“不可接近”之感，让你不由得心生敬畏。
　　放在表达上来看，轩辕剑明显带有说教的成分，制作人员自觉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比玩家高很多的位置上。相比之下，即便是最当红的流行歌手，也不会以老师教育学生的态度对歌迷说话，这倒有些像是自命清高的高雅艺术家。
　　不过轩辕剑也的确配得上“清高”二字，从四代以后看来甚至有些“孤高”了。这就与ED6、仙三这类“媚俗”的游戏完全划开了界限。
　　——轩辕剑Fans很多都有着“高山仰止”般地崇拜情结，这与那种隐蔽自恋式的爱好（由yy得到满足而产生）大有不同。往好一点讲是“不甘堕落，上进心强”，往坏一点说则是王小波所谓的“媚雅”。
　　如果不是前边所说的商业化煽情扰乱了一下的话，天之痕也算将这种“清高”发挥得淋漓尽致了：爱情的主题本与性有着天然的关系，但是这里却表现出了一种彻底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没有任何擦边球式的情节不说，还使劲往友情上靠。事实上男女之间的“友情”是不可能像同性之间那么纯粹的。
　　与天之痕这种“阳春白雪”相比，仙剑就显得有些“下里巴人”了，其实这正是文人趣味与民间文化的不同，后者不避粗俗，前者力求“超凡脱俗”。
　　可惜比较反讽的就是，轩辕剑系列不太会yy女性，但是却也从未出现过各方面媲美以至超越男性的人物，比如说赵灵儿冰璃这样的。游戏里的女性人物大多显得有些柔弱，或是有些幼稚无脑，说来说去总是不免处于被关怀被欣赏的位置，做个男人事业的陪衬——在这里我又要指出一个客观事实，男权社会上层阶级中女性的自主地位一般都不如处在下层阶级中的。
　　对于贬低项羽高仙芝这类历史人物的游戏情节，又说明了编剧在审美以至历史观上的局限性。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是文人却可以通过广泛流传的作品加以打击报复。Domo明显看不起这类身体力量强大的“武夫”，他们在游戏中赞赏或寄予同情的大多是那类“智慧型”或是“情绪型”的人物，都属于那种大脑能量强于身体力量的“知识分子”。甚至为了这个“面子”，陈靖仇三人怎么也不能在“友谊赛”中输给程咬金——实际上，这类“武夫”对中国历史的直接影响要远远大于“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的文人，英雄气概也要纯粹和强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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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两个时代
１
　　轩辕剑中带有“精英”味道是毫不奇怪的，作为一个比大宇公司成立还要早的制作小组，Domo作为“敢为天下先”的代表，“轩辕”这个名字不正是带有始祖的意思在里边吗？在华人游戏界，轩辕剑不是“盘古”，但是要成为“黄帝”，可见其雄心有多大！
　　即使我们说天之痕不如仙剑，但是从前者中更能看出制作者的实力是明显无疑的，相比之下后者的“偶然成分”要大许多。而且天之痕并非制作组钟爱的那类题材，系列中并没有其他任何一款真正与其同类，相反倒是别的某些国产游戏系列对天之痕反复借鉴和模仿，何况还可以这样说：仙剑的制作人做不出“轩辕剑”，而轩辕剑却可以做出“仙剑”！
　　——天之痕的制作期之短，好像是“玩票”似的就弄出这样一款轰动之作，已经够Domo自豪的了。
　　只有眼光高远，实力强劲的人才会有“精英”般的自信，拥有自信才可能做出优秀的作品出来，那些一面对国外名作就几乎要跪下的家伙是不会有什么成就的，心态不成熟往往会导致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命令与征服fans做出了血狮，最终幻想fans做出了最初幻想。
２
　　做游戏和玩游戏的人都是处在社会中，游戏里出现社会方方面面的影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反过来玩家对游戏的亲近感也与其中的社会心理密切相关。一款游戏在文化上的最大成功决不仅仅在自身的素质如何，更在于其能不能沟通游戏玩家的“普遍情绪”，放而言之，也就是能够在多大的广度和深度上涉及个人的内在心态和外在体验，这些都与当时的社会条件不可分离。仙剑不被现在某些人理解的成功就在于此。
　　回到仙剑制作和发售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中前期，那时候两岸基本上都属于“一元化”的传统社会，仙剑未必不能看作现实的缩影。
　　还记得游戏里“扬州市政府”什么都管的事吗？这难道不是现实中官僚政府体系的曲折表现，而且从林家和刘家的亲密关系到京城里的黑帮斗殴夸海口说自己在朝廷有“靠山”……每个对中国社会有所了解的人对此都不会陌生。
　　从深层上来看，林家、扬州府、尚书府、锁妖塔……这些代表了同一种势力，也就是传统型社会中上层的整合一体，对社会施加以一个严密的控制，绝不仅仅是政治方面，还同样体现在对臣民的精神状态上——要求每个人都严格遵守传统的伦理规范，特别是“性”的方面，不许有丝毫越轨。
　　而仙剑的情节则正好表现了在一个禁锢多多的社会中“越轨”情节，也就是“越是被禁止的越想做”。李逍遥可以说是民间社会以至游民社会的理想代表，希望摆脱整个外在统治体制的纠缠，随心所欲地四处漂泊放荡下去。林月如的叛逆行为也是对她所出生那个阶层的厌弃，而她被锁妖塔砸死可以看作是传统势力对反叛分子之惩罚的象征。
　　仙剑的悲剧性从这方面来看，就是表现了一种反叛的“失败”（但不完全），李逍遥一行实际上就是在摆脱“中原”体制，逃避现实政治功利社会的生活方式，最后到了苗疆却发现“在哪儿都一样”，权谋无处不在。与灵儿的结合作为最大的“犯禁”之举，对自然规律作了极端反抗，最终仍逃不出“宿命”。
　　所谓“一元化社会”，就是说整个社会被一种绝对的价值观所笼罩，严格审查人们的方方面面。仙剑就是发生在这样一个社会中的“越轨”故事，满足了人们隐秘的心理需求，最后仍然回到了现实上来，也就是说在这样的社会中要“犯禁”是必将遭到惩罚的，这与人们的实际经验一致。
３
　　与仙剑完全不同，天之痕体现的是一个传统不断崩溃，最终在内外力作用下瓦解的社会变化过程。里边最传统的势力代表只剩下陈辅了，他的权利只限在对陈靖仇一人身上，具有末世的悲凉感。陈靖仇是怎么反抗的？面对一个最最需要男性气质的毕生使命，他却变得阴柔也就是“女性化”起来，不爱武装爱红妆，这与红楼梦中贾宝玉是很相似的。
　　即使不提第三章的分析，天之痕也确实反映了一种新旧各方力量对权力的争夺，其中有陈辅这样的旧势力，也有宇文拓这种半新半旧的势力，还有独孤宁珂这种外来势力，等等，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仙剑中原先“铁板一块”的统治力量早已经不存，甚至连神界都已经变成“时空不连续地带”了，连带禁锢和惩罚也都消失了……所以天之痕中体现出的是一种“自由之苦”。
　　实际上整个轩辕剑中后期作品都出现了一种“灾变”的情节，除了天之痕表现最明显之外，轩三的赛特之梦是个隐喻，轩四是在发生前阻止了，而苍之涛里的“灾变”已经造成了整个时空的割裂，到了轩五不同样如此？这种外在的整个世界天地大变的情节像阴影一样不断出现，难道不能看作是现实的曲折反映！
　　如果说仙剑里讲求的是“违禁”的快感和痛苦，特别是性的方面；那么天之痕讲的则是“操守”，因为这是在一个无法无天随行所欲的世界里，自律变得特别宝贵了。
　　按照人在不同社会的潜在心态来说，天之痕与仙剑的区别如下——
　　　　　　　社会　　　　个人
　　仙剑　　　禁锢　——　犯规
　　天之痕　　放纵　——　自律
４
　　仙剑和轩辕剑表现社会很大的区别，还在于观察者所处的位置不一样。
　　不仅是彻底的民间视角，仙剑是还带有游民倾向，所以这就是一种“从下往上”看的感觉，带有农民式的质朴，上层事物看起来都那么令人生厌，被寄予希望的是“酒剑仙”这种世外高人，所想的就是怎么才能离开这些令人不快的官僚和神仙，逃到一个未知的世外桃源去……
　　相比之下，天之痕的“逃”，却是要摆脱个人因为皇室身份而带来的宿命，归根到底就是要摆脱自己的另一面——李逍遥是没事找事做，陈靖仇是有事不想做，并且带有自我厌弃的成分。
　　轩辕剑则完全不同，从秦叔宝程咬金“招安”后的一段对话来说，简直就是胡适的“好政府主义”，一点反叛的念头都没有，而侠客精神自古以来就是有着“以武犯禁”的意思在，作为绝对的边缘群体也不会对政治抱有这种“改良主义”的观念。轩辕剑的立场从根本上来看就是侠文化的对立面，抒发的是一种文士的理想，带有一种“正史”的气氛，而不是仙剑那种“野史杂谈”。
　　因为故事发生在古代，所以“明君”理想也就成为轩辕剑内在的思路之一，这一点属于十足的传统。但是问题就在于，“明君”不常有，即使有了在险恶的政治斗争中也常常失败，比如说符坚，而游戏中表现出来最深沉最复杂的痛苦，也正是这一类被寄托了社会理想的上层精英所特有的，郁郁不得志的感慨，不被人理解的孤寂，从宇文拓、壶中仙到桓远之，这类“高处不胜寒”的人物可以列出一大串。至于老百姓，除了流离失所缺衣少食还有什么？
　　虽然缺乏生活细节，但是这种“从上往下”看问题的方式却能带来的一种统观全局的宏大视角，崇高的理想情结，超凡脱俗的人格魅力，英雄主义的伟岸气息。Domo的远大志向不止在指出问题背后的“抽象本质”，而且还要提出一整套解决方案——不仅是针对游戏中的虚拟人物，而且关乎现实中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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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光荣革命
1
　　如果说提出某种社会构想，或者“借古讽今”，是轩辕剑一贯风格的话，那么天之痕则显示出背离的倾向。
　　显而易见的是，此作的重点并不在描述“理想国”（轩四），也不是表现英雄如何救世（轩三），更不是针砭时弊（苍之涛）。站在一个接近普通人的立场上，天之痕抒发了乱世中的人物感情，说教味淡了很多。
　　“宏大叙事”不是表现的目的，而是起到了戏剧渲染的效果：通过外在世界的动荡来反衬人物的内心世界，通过社会变迁这些“大”的方面来突出个人“小”的方面，政治活动成了最终逃避的对象。
　　对于常见的救世行为，天之痕侧重于表现“失败”：初衷良好但被人利用，造成了许多无法挽回的后果，无论对个人还是对世界都是如此，感到无能为力的情形也比比皆是。此处的意味只有联系编剧自身的理想才能理解深入。
　　但是对社会上大多数人来说，逃避与政治权力有关的一切却是非常现实的事。正是天之痕不经意间影射的重大历史事件，给我们的生活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主角承受了巨大的复国压力，现实中的国人也承受着政治上的重重压力，历史变迁中数不清理还乱的纠葛。游戏中阐述了一种放弃复仇放弃皇族身份，从复杂的政治斗争中抽身而退，宁肯做平凡市民的生活理想，符合转型社会中的普遍心态。
　　不要忘记，轩辕剑系列本就是精英味很重调子很高的，例如轩三。到了天之痕忽然反过来说，“奈何生在帝王家”，还是做个普通人好！很能感动大家。与之相比，仙三中类似的主题观念就像小女人的无病呻吟一样，无聊！
　　因为这种话不是谁说都有效果，只有地位超高或能力超常等万众瞩目的非凡人物，广大听众的自尊心才能在此得到潜在满足，还能表现一点廉价的同情心……
２
　　“舍小家为大家” 可以说是天之痕宣扬的道德思想，但我们切不可忽略其中隐含的基本立场。
　　陈靖仇与陈辅之间最根本的分歧是什么？
　　复国大业胡汉之争等等都只是表面，归根到底还是个人价值取向的问题。
　　陈辅坚持认为个人必须以家族利益为重，即使为其牺牲一切也是理所当然的，当年他的行为翻版的正是“赵氏孤儿”——东亚传统中备受称赞的道德典范。从家庭到宗族以至国家，个人有绝对义务为集体的利益作出奉献和牺牲。这种观点是由宗族制的传统社会结构决定的，又反过来成为它的基石，对中日韩民众的影响力至今仍不可忽视。
　　陈靖仇代表的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他追求的是一种个人性的生活，甚至要远离社会，除此之外他关心的是“天下安危”这个太大的层面，与家族国家等利益实体不相干。这种思路虽然可以往古追溯到老庄，事实上却更接近于西方的“原子个人主义”，按照美国爱默生的主张，每个人都享有着与他人分离的独立“主权”。
　　编剧在天之痕中毫无疑问是站在陈靖仇一方的，大部分玩家也同样如此，可见这一西方思潮的深层影响。诚然天之痕推崇的是为了全体利益牺牲个人，但承认个人具有选择的权利已经作为一个基本前提出现，要表现的是个人主动奉献的光辉和伟大，决不是某个群体“逼”出来的结果。
　　传统和现代的思想意识截然不同，我们从中可以看出编剧调和两者的愿望。而在东亚的社会生活中，此类冲突常常不可避免，成为一种盛演不衰的悲剧题材，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影视中，人们都不会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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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复国当皇帝虽然看上去比较懦弱，但对于陈靖仇来说却是非常明智的行为，起码有三点理由可以证明：
第一、 天下大势已变，陈国没有良好的群众基础，早已非民心所向；
第二、 自身的能力不在这个方面，即使成功了也坐不稳江山；
第三、 如何面对强大的宇文拓，精干的李世民，甚至还有张烈？
　　如果坚持可望不可及的复兴大业，那么将很可能成为“慕容复”的前辈，所幸陈靖仇避免了这一极可能发生的悲剧。他的最终选择不仅保存了家族的血脉，而且自动退出争斗也算是一种贡献，为将来的太平盛世卖了个人情，只有对陈辅以及家族的“道德亏欠”无法在根本上得到弥补。
　　这样看来，主角对他人特别是两位女性的帮助，无微不至的关心，就带有了一种潜在的心理补偿机制。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需要心灵上的某种寄托，陈靖仇无法在家族中获得温暖，所以才会努力的在外界寻求替代品，找到的就是“三个人的时光”。
　　为人称道的“无私奉献”以及“拯救苍生”更是带来了光荣和崇高之感，多少抵消了心中对“背叛家族”“欺师灭祖”等罪名的极大恐惧。这种为了弥补过失而努力追求高尚的行为并不罕见，比如说唐太宗对臣下特别好，多少源于其对亲族的残忍杀戮，寻求心理安慰很正常。
　　但是陈靖仇真的一点都不想复国？如果早就听从了仙人，确认“九五之阵”并不存在，那么他还一心阻止宇文拓干吗？“少了一个野心家”不正是前车之鉴？……然而他就是要阻止，为了报仇？还是有那么点权力欲？自己当不成皇帝，也不想让别人做？
4
　　一般来说，面对这种现实与理想，还有新旧道德之间的困境，人们能够作出的选择无非是以下三种：
　　ａ　屈从于长辈的压力，牺牲自己；（常见于旧式言情小说）
　　ｂ　完全抛弃“旧道德”，为个人作出旗帜鲜明地反抗；（例如幽城幻剑录）
　　ｃ　表面上服从，暗地里寻求改变。
　　其实这就是“顺从”、“革命”和“改良”的区别，此外还有一种异想天开的“大团圆”。前面已经说过，轩辕剑代表了一种“改良主义”，所以陈靖仇选择第三种方案就顺理成章了。但我们却无法断定这究竟是不是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因为游戏在紧要关头安排了一个将师徒俩人分开的小细节，直接导致了最后的结局，通过人为的“偶然”将“改良”实现了。
　　再考虑到师傅之前为陈靖仇付出的一切，不能不说有着“父亲”一般的意义，陈靖仇对师傅的感情表达是自然的，但是最根本的事实仍是他杀了师傅，简直就是“弑父”！
　　——是不是有点“俄狄浦斯”的味道？
　　何况两人在根本上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价值观！。
　　不管怎么说，最后陈靖仇确实走向了新的生活，与师傅的意愿相反，但是他仍然恋恋不忘地祭奠老人家，将个人反叛严严实实的掩盖起来，以消除心中不小的罪恶感。
　　外观上波澜不惊的“改良”运动，内核深处必然存在着新旧交替的真实，与明目张胆的革命不同的是，革新被有意的隐藏在老式外套之后，甚至还对敌人的遗体举行了一场冠冕堂皇的告别仪式，这就是所谓的“光荣革命”。
　　轩辕剑中后期对待传统文化的态度不正是如此？披着中华传统文化的皮，行着外来文化的实，“外中内洋”的价值观体系，带有强烈的负罪感……“弑师”隐喻了DOMO小组的“文化弑父”，这种“俄狄浦斯”式的情结在以后的轩辕剑中一步步地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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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女性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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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脱了传统的重压，一切都平安了吗？答案是否定的，陈靖仇还要面对一个历久弥新的老问题，那就是“长大”，细说起来例如“长大后如何进入社会”，以及“今后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等等方方面面都围绕着这个中心。天之痕最贴近市场的地方也就在此。
　　还记得张烈对陈靖仇的“教育”吗？
　　芦家渡那次荒谬的抢船事件中（三个人开得动那么大的船吗？难道把整船民工都劫持了不成？），张烈言而无信杀了那个太监，让陈靖仇有些不满，但张却指出杀掉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同时也能保障被抢民女的安全，这样勉强封住了他的口。
　　混进大梁龙船，发现假的神农鼎之后，另一个倒霉的宦官上来了。此时陈靖仇又动了恻隐之心，张烈为了给他一个教训，干脆放走了张公公。结果此人一逃出去就大喊抓强盗，众人只得把门挡住，场面很是难堪。
　　杀与不杀造成了鲜明的对比，由此张烈要“教育”陈靖仇的就是，该放弃小孩子那种单纯幼稚的道德情结了！大丈夫应当敢作敢为，妇人之仁不可有，必要时耍点手段是正常的。
　　可陈靖仇并不接受这种劝告，因为心底上对童稚般的道德带有深度的依赖。不敢直面复兴大业的负罪感，也希求通过做善事来弥补，所以他乐于助人，力图保持“纯洁”。
　　然而为人处事上的幼稚必然会导致行动的失败，当他意气风发地“拯救”月河村村民的时候，就犯下了第一个错误，让鲛精杀了个回马枪，使得全村几乎被彻底屠灭，小雪也失去了唯一的亲人……黑龙王事件的主要错误虽不在陈靖仇，从头到尾节外生枝的经过却极为相似，都属于这类“好心办坏事”的典型。
　　这些都还不算最恶劣的情形，要命的是他在游戏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被坏人欺骗，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仅本人被利用了，而且还领着张烈等一大帮人做了蠢事，集结多方人马跑到通天塔阻止宇文拓真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件！结果事与愿违，酿成了恐怖的超级灾难。
　　这算不算是一种“理想的幻灭”？
　　抱着美好的希望走向了最不愿看到的反面，希望成为英雄反而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更可恨的是自己付出了永失所爱的代价！
　　比这更加痛苦的人生经历还能有多少？
　　付出的是善念，收获的却是恶果，巨大的反差极容易让人心里失衡，轩三中的麦尔斯不正是这样吗？从此他好像换了一个人，彻底抛弃了过去，变成了魔鬼。
　　换一个角度来看，对于使自己吃亏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满腔仇恨吗？付出的越多，收获的代价越惨痛，仇恨就越发不可收拾，一直大到占据整个心灵的程度，这方面幽城幻剑录中的夏侯仪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由此变成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复仇者。
　　陈靖仇居然没有发生这样的变化，真是令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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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还是两位纯洁女性的拯救行动起了作用。
　　显而易见的是“拯救天下”，但这基本上属于小雪的功劳。修补天之痕的方式使用了“女娲补天”的典故，比仙剑中更加直截了当。这种牺牲掉女性拯救世界的把戏太常见了，前有仙剑后有幽城，外加歹毒的宿命传说2等无数日式游戏。但对脆弱男人的心灵拯救却是天之痕中较为特有的。
　　先来看小雪结局，此处表演的是拓跋玉儿。她为了消除误解求见主角一面，牺牲了十世的阳寿，这种交换方式纯属编剧自创。实际上玉儿的死陈靖仇负有责任，不仅在于具体事实。根本原因是她太放松警惕了，为什么会这样？想当初她的警觉性可是很高的，因为受过父母双亡的教训。然而一路上受另外两人的感动和熏陶，那种不轻易怀疑他人的少年天真又回归了：还记得宁珂归鼎那件事么？
　　对此她却并不抱怨，对宁珂也没有多少指责，更未对陈靖仇要求什么——玉儿想到的只是自己对其他两人的道德亏欠，一直感叹哪里才能再遇到这样的好人，宁愿耗去来世的寿命来获得今世那短短的一瞬。为了保障另一位同性的幸福，为了见男主角最后一面，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再来看小雪并非石头“吸取天地精髓”而化，化作了不该化作的原形导致了玉儿结局。相比之下这段收尾要温馨很多，不比小雪结局悲惨。不仅三人又短暂同行了一次，甚至到了最后主角也并未失忆。
　　重见师傅的场面非常重要，因为“老的自动退位”代表了编剧梦想中新旧文化的“和解”。小雪的牺牲让弑父的罪恶感彻底消弥了，让陈靖仇安心的走自己的道路，让感人桥段在六百年后再现……
　　延伸一下来看“两女更爱谁”的老问题，仙剑中的李逍遥很难定论，但天之痕中陈靖仇更喜欢玉儿却是百分百的事实，对比一下两种结局的差异就可明白：小雪结局中陈靖仇将忘掉玉儿，作为最重要的记忆；然而玉儿结局中他将忘掉师傅，而不是小雪!看来他心目中将玉儿放第一位，师傅放第二位，小雪最多排第三，失却之阵的功能就是这样的铁面无私。
　　回过头来看，剧情中也充满了种种蛛丝马迹来证明以上的推断：陈靖仇帮助拓跋玉儿如此主动，以至让她无法摆脱，难道不是一种“求爱”么？师傅对玉儿一时动怒，他就一身不吭地私自离开江都，把老人家晾在一旁好多天，难道不是一种无言的顶撞？于小雪转移阵营之后，陈靖仇还是一直坚持着对抗宇文拓的事业，相比之下拓跋玉儿一死，他立刻变得垂头丧气，也不去找于小雪问个明白（如拓跋玉儿所做），想都不想就听信了独孤郡主的谗言。
　　在玉儿结局中，于小雪在伏羲宫殿里那种不顾一切的感觉给人印象很深，难道是参透了此中的玄机么？没有她一路上默默无闻的帮助，又怎么能感动仙人，让玉儿恢复容貌呢？最终使她彻底爱上了陈靖仇？为男人奉献出来一切，最后像彩依化蝶一样变回了原形，这就是轩辕剑为广大现代女性树立的“模范”？
3
　　除此之外，游戏中的关键情节安排同样起到了安抚人心的作用。
　　宇文拓的超能力大致相当于当今网游服务器的主管，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可以让系统无限回溯，如此一来让独孤宁珂的辛苦都白费了，而且也满足了陈靖仇当回“救世主”的渴望。
　　但是“魔界中原”的世界真的消失了么？实际上没有，这个事件已经成为“历史”发展的因果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虽然是隐蔽的不在表面。如果说历史是在时间轴上的一条不断延伸的直线，那么魔界先是降临再是被取消，就好比是将这条线打了“结”，中间有一段被反复缠绕，共用了原本应当是独占的那截时间轴。宇文拓的超能力使得部分线段的走向忽然反了过来，掩盖了开始的轨迹（但并未不存在），只是肉眼看不到而已……
　　独孤宁珂和宇文拓的暧昧关系，还有她的临终遗言也容易让人动了恻隐之心。她自然不能算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坏人——实际上从轩辕剑中后期的作品来看，根本没有出现过那种穷凶极恶的纯粹坏蛋，绝大部分人物不同程度都属于原则上的好人。显而易见这是相当不现实的，编剧主观上对人性深处的黑暗面碰都不敢碰，这一点远远不及老仙剑天地劫秦殇等其他国产精品游戏，为的就是维持“善恶的界限并非单纯的二元”（郭炳宏语）这种貌似很有道理的肤浅论断。
４
　　陈靖仇所面临的精神危机，归根到底在于如何看待自己付出的代价。“女性拯救” 的绝妙功用，在于形成了一种心灵上的补偿机制。
　　麦尔斯和夏侯仪后来为何会失常？关键的问题是发现自己的善行被外界大大辜负了，所以他们的行为都带有极其强烈的报复心，只是层面上有所不同而已。
　　天之痕却不带任何报复倾向，主角是如何找到心理补偿的呢？
　　想一想这个游戏最令人感动的是什么？
　　三个人纯洁美好的伟大情谊！
　　这一点谁都知道，奥秘就出在这个“感人”上面。
　　多么感人！感动天地！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爱恋！——是不是很有一种崇高的感觉？
　　凄惨的结局配合着“永远的三人时光”，向我们暗示了这样一条道德逻辑：正因为主角三人付出了太多的牺牲，由此才显得光辉和伟大！原先付出的目的被转移到了代价本身上面。
　　仅是悲情，天之痕绝非悲剧！它实际上是在炫耀一种“精神上的胜利”，无论事业上的成败，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就应当被看作宇文拓那样的英雄！原先的目的被忽略了，反过来途中的“受虐”竟然成了证据，彰显了道德上无与伦比的辉煌！
　　将“受虐”奇迹般的变成“崇高”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心理结构，与现代人自卑自怜自恋的身心分裂状态密不可分。对于陈靖仇来说，他害怕背叛师傅所带来的沉重负罪感，忽如其来的巨大创伤却很能让其感到“如释重负”（玉儿一死，立马准备打道回府，不谈复国了）。
　　这又岂止是小小的补偿！游戏中“惊天地泣鬼神”的情感宣泄正是来自他们自己，获得了什么？——“无上的光荣”，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大的心理满足！而这恰恰是由“受虐”所引起的，简而言之就是——越受虐越光荣！
　　于小雪这么好的人，难道不对月河村惨剧感到一种愧疚，所以她常常主动“自虐”；拓跋玉儿牺牲了未来的十世，不也是大同小异……
　　“受虐”和“自虐”到了极点，精神上反而自我感觉良好，这里边是不是又藏着些“自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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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价值观的混乱
1
　　何谓“善与恶的界限”？
　　对一件事物分辨出善与恶、好和坏、对或错，这就是“道德判断”。
　　凡是要在这个层面下结论，就必然是非此即彼的，除非你不做判断。
　　好比有人问你本文究竟写得好不好，你可以说这个地方如何如何，那个地方如何如何，……诚然好坏有很多层次上的差别，但是到了归根结底的时候，你的判断不可能既是“好”又是“坏”，两者有着绝对的鸿沟。放在用于描述的词汇上来说，要么褒义，要么贬义，使用中性词等于避开了道德上的判断。
　　道德判断实际上就是“价值判断”，由此构成了一个人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很显然人们一般都会选择做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事，也就是“善”的事——判断别人正是要给自己的为人处世提供一个基本准则。生活中充满了种种非此即彼的选择，考验着人们的善恶观念。
　　有“善”才会有“恶”，反过来说有“恶”必有“善”，两者是绝对的二元对立。我们一旦要在道德层面上做出思考和判断，那就必然面对这样一个两项选择的难题。
2
　　郭炳宏的错误在于，将“多角度看问题”与多样的价值观念混为一谈。善恶的判断来自于人们的价值观，不同的价值观对道德的判断不尽一致，但是这不能够成为 “善恶的界限并非单纯的二元”之理由——只要你想作出任何道德层面上的判断，就必须持有一种特定和具体的价值观，其中对善恶作出的划分是绝对。
　　就拿苍之涛中的桓远之来做例子，游戏中虽然反复表现了他的痛苦和无奈，但最后不是仍给他下了个“以此为鉴”的定论！说来说去还是将他钉在了“恶”的耻辱柱上。
　　我知道DOMO小组的本意是要宣传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宽容”，这是建立一个多元化和谐社会所必需的。但这却不能通过个人乃至社会在价值观上的混乱来获得，因为混乱将导致“没有”，当一个人不管什么善恶对错时，的确他看什么事情都可以是“正确”的，做什么坏事情都不必感到愧疚……
　　像美国那样的多元化社会，人们不喜欢的恰恰是“无神论者”——在他们的语境中看来，“无神论”就是“没有信仰”的表现，没有信仰等同于价值观的缺失，也就意味着头脑中没有善恶之别，这种人往往自私自利和胆大妄为（虽然大多数无神论者事实上并非如此）。
　　——即使一个人的道德观念是错误的，那么也比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相信要强。
３
　　语义上的误用说明轩辕剑的编剧处在一个价值观混乱的当口。
　　具体到天之痕中来看，为了证明这个“并非二元”观点，表现的却是“坏人也有好的一面”，而这个“好”就是道德上“善”的行为，原来这里提倡的“理解和宽容”也是建立在善恶分别之上的！
　　DOMO小组正是华人游戏界中最大最有名的“道学家”：轩辕剑哪作不是充斥着道德判断？又有哪个游戏将价值观念灌输得像苍之涛那样鲜明直接？此外又有几个做游戏的如此“好为人师”？这个系列越往后越像是一种“青少年道德教育读本”！
　　——为了全方位地看待事物，难道就必须持有五花八门混合起来的价值观念？
　　进入到这个问题的深处我们将发现，“容忍”与“认同”其实根本没有绝对的关联！对于理解不了的事，对于完全错误的行为，心胸宽大的人同样能够做到“宽容”。
　　这种“非二元论”的本末倒置就显而易见了：作为句子的主语，“善与恶的界限”先变得混乱，内在的价值观体系破裂成“多元”，由此才能理解到事物其他的方面，换句话来说，本人在头脑中对哪些事情辨不清善恶二元，就在哪个方面变得“公正”和“客观”，能够宽宏大量了？！
　　轩四不正是这样？对于类似宇文拓的壶中仙，编剧表现了这种“并非二元”的思路，然而面对历史上争议多多的项羽，却是出奇的脸谱化！再来看轩三对高仙芝的描写，不是如出一辙吗？面对在本人所持道德观念中“十拿九稳”的事物，DOMO立马将先前推崇的多元化观念抛到海外去了，哪怕你是历史上再有名的争议再大的伟人。
　　提倡“多角度”和“宽容”的，恰恰不能做到真正的客观和容忍。苍之涛里对待桓远之的手法，与雍正皇帝手书“名教罪人”，命令地方官精心制成大大的匾额，醒目地悬挂于在读书人（钱名世）的住宅，又有何不同？对于讲气节的文人来说，还有比这更加“生不如死”的事？还被利用来表扬某人的“宽恕”……
４
　　在天之痕的情节叙述过程中，编剧还是在不断的做出道德判断，或者是力图做出判断，但是这些在不同时候不同场合做出的善恶评价，最终却只能给“大义”做出一块金字招牌，无法像轩三那样下一个明确的定义，价值观因此成不了有机的整体。
　　主角三人、宇文拓、陈辅、张烈、独孤宁珂……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价值观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却无法在更高的道德层面上来对这些人做出总的评判。而这一点恰恰是DOMO最喜欢做的，轩辕剑根本就不是那种彻底抛开善恶观念“冷眼旁观”的艺术作品——做出价值评判，树立道德灯塔，在天之痕这样一个趋于商业化的游戏中居然做不到了？
　　相比之下，完全商业化的作品总是将普遍大众的道德观念当作自己的价值观，给读者带来了一种精神上的亲切和安全。情节上再如何离奇，世界观却是守旧和稳定的。
　　令人不安的真相就是，游戏中道德观念的变乱，只可能源自于制作者本人。当这些人的价值观不由自主变乱了，才会在游戏中体现出来。从天之痕开始，轩辕剑系列中的价值体系就开始了瓦解衰落以至崩溃的过程，即使作出了弥补也无法阻止，因为这与“人心的变乱”密不可分，当自己的心灵无法安定下来的时候，所能维持的只是表面的平静。
　　轩辕剑中的善恶观从此陷入了支离破碎的状态，玩过轩三的人，想不到苍之涛；玩过枫之舞的人，想不到轩四……猛然觉得以前推崇的墨家有些不合时宜，接着又发现“王道”靠不住了，甚至系列用以冠名的“轩辕黄帝”也被描绘成了偷袭者负心人，彻底背叛了初代的精神。
　　别看表面上那么“真理在握，正义凛然”，实际成就的却是“善恶的界限并非单纯的二元”。某些人的头脑中被塞进了越来越多是是非非的矛盾观念，自己越来越分辨不清楚，从价值观到人生信条都一步步趋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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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混乱与迷茫
１
　　为什么有这样一句话“中国政府用了不到五十年的时间，走过了西方发达国家几百年走过的路”？
　　人类社会的现代化过程，西方国家从文艺复兴开始算起，到二战之后才将生活方式基本稳定下来延续至今，中间经历了漫长而曲折的历史道路。
　　对于中国人来说，这场“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是在鸦片战争之后，为了“保国存种”而被迫进行的改良或革命运动，至今不到两百年的历史。如此大的转变被压缩到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意味着社会文化必须承受急剧的变化过程，价值观念面临着一而再，再而三的“落伍”压力。
　　问题不仅在此，对于整个人类来说，“现代化”在广义上正是一种“永无休止”的进化过程：新的，更新的，最新的……不断出现，新旧交替的速度超过以往任何时代，而且趋势是越来越快。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海峡两岸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新一波的社会转型，人们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又面临着新一轮的巨变，最终会殊途同归，还是分道扬镳？这个问题很难做出准确的解答。
　　在改革的过程中，旧的社会思潮并不会悄然退去，相反肯定会有人顽固坚持；新的也很难一下子让大多数人都接受，总要有一个过程；何况中间还有那么多是非对错之分！外面的世界变化又是那样的快，新思想的“保鲜期”已经越来越短，潮流涌动令人目不暇接，并且各说各有理，如此一来该听谁的好？
　　 Domo小组带有游戏届比较少见的“知识分子”气质，因此对社会的变迁比一般人要敏感得多。如果我们对这一二十年来“大中华文化圈”中出现的种种思潮有所了解的话，就不难发现轩辕剑从一代到五代，连带上阿猫阿狗，受其影响的痕迹非常明显。再考虑到台湾一隅的社会状况，制作人员的新老交替，我们不难发现其中 “炎黄子孙”意识越来越淡薄，“本土意识”越来越强烈的根本原因。
２
　　天之痕恰恰处在轩辕剑中各种观念的集结点上，与前后的几作都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出现了二代的两位主角人物，同样属于“被坏人利用”的故事结构；情节直接导向三代；对宇文拓先抑后扬的描写，引发了四代中对壶中仙的平反，“复国”对上了秦朝的“统一”；批判“华夷之辨”在苍之涛中扩展成了“反王道”，“复国”连续第三次出现！桓远之很容易让人想起陈辅；钟和塔的故事终于出现在了第五代，还有那急不可待的“弑父”。
　　从内在思想看来，天之痕对精神高尚的追求，源自于农业社会的道德理想；而对宇文拓随意牺牲他人来保障集体，类似于近代那种“民族至上”的观念；反抗西方魔界入侵中间带有某些民族主义的腔调，但对陈辅的负面描写又形成了对“华夏正统”的抛弃；没有任何情节需要（如仙剑锁妖塔）的情况下，敢于将一大堆高级别正神放入炼妖壶合成，表明了对古代宗教异常冷漠的态度；这些来自后现代的泛娱乐化，以及虚无主义，还导致了恶搞趣味（Domo工作室中）；具体到游戏中的主要人物来看，也分别代表了古代（张烈）、近代（宇文拓）、现代（陈靖仇）以至后现代（独孤宁珂）的道德观念；天之痕或许出自无意的政治影射，到后来的作品中成为显而易见的事实……
　　天之痕中首次出现了“十大神器”的标准设定，但却根本无法说明游戏中的虚拟“世界”是由什么元素构成的，被什么力量主宰和推动，而且作为一个描述神魔的游戏，轩辕剑居然没有给神人魔三界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天之痕中有桃源仙境，轩四里有云中界，轩五又发明出了“山海界”，感觉就是随心所欲，毫无规划，各自为政。对于奇幻架空的“背景设定”来说，轩辕剑好比一张贴了无数补丁的大网，看上去是个庞然大物，实际上却漏洞百出。
　　外在于“世界观”设定，内在于杂乱的价值观念，天之痕中的“混乱”暗示了现实社会中，人们由于世界观支离破碎而带来的信仰缺失，两者完全是异质同构的关系。
3
　　“混乱”源自于“缺失”，从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出，从天之痕以至整个轩辕剑系列所缺失的正是“核心价值观”，说到这里肯定有人会指出“天下大同”或是“人道主义”等等，但本人要指出的就是，编剧实际上并未真正领悟他喜欢说的例如“博爱”等这些高尚词汇！
　　比如说，轩中对种族主义的批驳是从“义”的角度进行的，前提是侵略本来就是绝对的错误，然而当反过来要证明“博爱”的好处时，考虑的却是“利”，通过一种幻想中的“黄金盛世”来提供依据，以“利”来证明“义”（这一点倒有点接近墨家）——到底是“利”重要？还是“义”重要？
　　如果人们是因为看到未来将会带来某种物质上的收获，所以才要开始“博爱”的话，那么从现实利益的角度完全可以找到更多反对的理由。为了批判“私利”，DOMO立马采用了从道德上打倒的方式，而论证这种道德的基础却恰恰建立在构想的共同利益上！所以这是一种无效的“循环论证”。
　　对于真正意义上的“博爱”来说，关键在于内心的“容忍”，而不是某种利益上的好处，行动中落到实处很重要。（有些理论上相当推崇“博爱”的人，现实生活中反而容不得任何“异端邪说”。）
　　再来看与之紧密相关的“平等”，在现代社会受到重视的根本原因是什么？真是现代人的觉悟比古人高吗？
　　——平等观念早就存在于世界各大宗教之中，可惜在崇尚宗教的中古时代并没得到真正的执行，原因在于古代以农业生产为主的经济决定了封建主义制度，而封建主义制度从根本上决定了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
　　现代社会从实质上来说就是“商业社会”，资本主义的立足之地，则是“市场”！而对于“市场”而言，最本质的要求乃是“等价交换”——假如买卖双方不平等，比如说王公贵族可以随便找些借口来掠夺商人，又或者说，是不是道德高的人买东西就要便宜些？再者为了安抚民心，政府强行控制商品价格……这样下来“市场”还能长久保持下去么？
　　“平等”对于“资本主义”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基石，但这其中的要点却只是法律地位和道德观念上的，事实上各个国家的社会等级从未消失过。
　　……
　　世俗世界围绕着名誉和利益周旋，真正意义上的高尚行为必然是要“超功利”的，所以才有“千里送鹅毛”的说法。精神上的神圣感，来自于对虚荣和物质的摒弃。背后带有功利动机，标榜外在的高尚，与纯粹意义上的无限崇高不是一回事。
4
　　从另一方面来看，轩辕剑喜欢标榜道德楷模的思路，又恰恰与现代思维中的平等观念相悖。
　　前面已经说过，道德判断必然是善恶二元论的，将个人都放在道德天平上去称，高下之分不是很明显的吗？
　　古代君王统治的“合法性”，往往建立在其道德水平高人一等之上（不管实际上是不是），将社会等级的排列映射为道德等级的排列，最上一级的就是“哲人王”。
　　轩辕剑中所赞扬的壶中仙，还有“符坚大帝”，不正是“哲人王”的形象吗？通过统治者的“高义”来教导人民要“平等”、“博爱”，隐藏着“上智下愚”的基本前提，道德低的无名小辈应该受到道德高的神人管理，与柏拉图的“理想国”不是如出一辙么？ DOMO在游戏中将自己当成了“哲人王”，对广大玩家进行道德训诫的意思是非常明显的，“朕令你们平等友爱”！
　　我们每个人都铭心自问一下，高标准的道德典范全社会能有几人真正做到？如果统治者强行命令每个人都要向“圣贤”看齐，那么结果不外乎让大多数人不得不成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就是传统社会中“道德统治”的一项顽疾所在。
　　事实上现代社会的平等观念，正是建立在对道德精英论的反动之上。虽然有时也树立道德楷模，但却不带有强制性风格。相反现代社会的基本观念就是要承认“人无完人”，尊重每个人的选择，道德标准不是要向上“攀”，只要保持一个底线就可以了。
　　这就是“平民主义”的精髓所在，将普通人的世俗生活看做人生真义，肯定常人通过自身的有限力量创造出美好的生活。平民主义思想强调个人的创造力，强调个人的价值，肯定人的现实成就和生存快乐。倒过来说，即使一个人品质恶劣，贪图享乐，对社会没什么用处，但是只要他不过多的妨碍他人，我们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让他随心所欲的度过一生。这种思想所特别反对的恰恰是某些精英以牺牲普通民众的现实利益来实现的所谓“历史进步”（对宇文拓壶中仙的弘扬正是来源于这种精英思想），这与杨朱的“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很有相同之处。
　　归根到底，社会上众人的道德水平是参差不齐的，对社会的贡献也是有大有小的，过分强调这些方面，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不平等”，证明了选出“哲人王”来严格管理群众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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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广“平等”观念，倡导“博爱”，实际上都暗含着淡化道德判断的前提。换句话说，人们必须少做价值观上的严格评价。DOMO却很喜欢做道德判断，这不是南辕北辙么？但是当我们考虑到这是牵涉到实利的表面道德，就不能不发现其与现代文化另一层面的契合之处。
　　二战之后大规模战争的消除，并非来自于双方有多么“博爱”，倒是源自美苏能够“相互毁灭”的恐怖平衡上，和平居然是原子弹带来的！只不过表面上必须用道德来装饰。
　　实际上人们越追求道德上的完全正确，精神上的伟大崇高，世界上的战争只会越来越多。因为价值观和信仰是说一不二的，越是坚持这个，那就越是要反对那个，所以才有宗教战争。联合国通过谈判来消除战争，实际上正是给各方提供一个利益上反复讨价还价的平台，常常通过价值观上的让步来获取经济上的赔偿，这不是一种特殊的“商品经济”？
　　商品经济下人人平等，社会等级通过消费能力来表现，物质需求代替了精神需求，市场竞争代替了古代的掠夺战争，强调个人主义平民主义也消除了对利益集团的依附性，……，由此人们才享有了较为持久的和平，个人生活上也自由多了。
　　但是这样却带来一种“自由之苦”——
　　因为正是“核心价值观”带给人们以及整个社会共同信仰，也就是心灵的坐标，由此生活才能有“目的”。当今人人都有选择价值观的自由，转型社会中充斥着五花八门的道德观念，反倒让人无所适从，不是常有人讨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现代人对“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感到一片迷茫，由此引出了“寻找心灵家园”的命题。
　　天之痕是一个企图做出整体道德判断但却终未实现的作品，触及到了现代文化善恶难辨的本质，与此同时，强烈的迷茫情绪也表现出来了，对“家园”的强烈渴望也出现了。
　　陈靖仇早就失掉了故国，于小雪也被赶出了月河村，拓跋玉儿的部族被迫迁徙，同为背井离乡的孤儿，三位主角产生情感共鸣不是很正常的吗？
　　陈辅又岂是为了荣华富贵对“复国”念念不忘？中国古人是在家族生活中寻求心灵依靠的，陈国就是他心灵和物质上的家园，那种去国怀乡的悲壮不是很值得同情么？
　　诸位还记得独孤宁珂最后的愿望么？
　　甚至DOMO小组任务，也是帮助成员“回家”……

MakubeX

第十章 云和山的弊端
１
　　轩三的主角“赛特”能算是纯粹的外国人吗？
　　他带有“东方血统”，自然不能算。
　　记不清自己的父母，出身在西方却不信上帝，也不认识家传的炼妖壶，原来血缘上的混合同样影响到了文化层面。
　　赛特缺乏信仰，对精神上的东西不感兴趣，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往何处去，为了“建功立业”办事情不择手段，作为一种现代人格，与独孤宁珂很相似。
　　在蜃楼王所造的梦境中，他对突然拥有的权势有些不知所措，暗示了内心深处的“迷茫”。
　　黄雷是不是中国古代发明创造的一个缩影呢？在国内他被诬为“奇技淫巧”，有机会遇到撒旦的话，将毫不犹豫的对祖国反戈一击。现实中他在即将重大发现的时候死于国人之手；梦中当赛特和麦尔斯组成多国联军，浩浩荡荡攻入中原的时候，他成了里边重要的一员。
　　——中国人发明了火药，最终却被西方列强用来攻打本国。
　　编剧眼中的“撒旦”，实际上代表了西方帝国主义者“征服世界”的理想，天之痕中的巴别之路又带有“西方中心论刺破华夏原有文化体系”和“现代人不信神的狂妄”之意，所以要推出慧彦的“王道论”来取代这些令人不安的事物。
　　天之痕中没有魔界入侵事件的话，就不会有宇文拓救世的成败，因此谈不上自我放逐到西方去，最后也就不会有第三代的主角。
　　我们完全可以说，赛特的“根”在中国，从欧洲千里跋涉到中原，对他来说是一场“寻根之旅”，不仅在血缘意义上，而且在精神意义上。通过慧彦的点化，他舍弃了“唯利是图”的本性，变成了一个在东西方传播王道的“传教士”。
　　对“王道”的探寻，正是对中国传统文化之根的一种追问，Domo小组利用了古代思想的瓶子来装“仁慈”“秩序”等新酒，希望从中提炼出全球化时代新的“普世价值”。这种做法和理想与当代的新儒家颇为相似。
　　但是轩辕剑的制作者们对于传统文化特别是孔孟之道来说，根本上就少了一种真正的认同和理解。有的只是从柏杨那里学到的批判观念，弄来弄去将“王道”的失落怪罪到中国人自己身上，坏就坏在唐朝政府重用高仙芝、安禄山这些不懂仁义道德的外族……
　　从“内容大致上是要人做好人、要官勤政爱民等等，没有参杂任何宗教背景。当时的圣人苦口婆心四处劝告为政者、百姓要做好人”这些幼稚的话上就可以看出，鲍弘修对古人的理解可谓浅薄之至，而且他看不到政治的本质，还保持着“泛道德化”的眼光，说来说去就落到了“做好人”上面，恰恰属于“腐儒”式的思维。
　　“王道”究竟是个啥？轩辕剑系列从未给予一个完整的定义，古人的智慧因此就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今天说几句好话，明天又忍不住贬损几句，以示高明——实则这些做游戏的人哪里读懂过古书，到头来不过是对头脑中的一幅幻象评头品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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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们重新审视所谓的“秩序”和“仁慈”，就不难发现这些仅仅是抽象意义上的“好”，与现实又有什么干系？我看字典中所有的褒义词都可以适用于“王道”，“王道”就是好呀，就是好……在尚未出现使得蚩尤的台词呈现具体意义的轩五之前，加上大多数玩家至今也不了解“正史与柏杨笔下迥异的高仙芝”，因此轩三的主题能够与大众思维基本合拍，属于典型的商业产品。
　　轩辕剑三代及其外传，两者与政治的直接关系都不大（即使有也藏得非常深），同时缺乏实质的思辨内容。但是画面出众，系统优良，情节复杂且张弛有度，奇思妙想甚多，搞笑桥段也不少，可玩性据系列之冠，这些都与商业市场的需求相符，应该说 “正常”的游戏就该这么做，所以被无数玩家念念不忘就很自然了。
　　除了本身是个好游戏之外，轩三及外传还能“补偿” 现代人普遍的心理危机，这就是前边所说的因价值观混乱而导致的迷茫，美国当年不是有“迷茫的一代”么，现在中国不也是？
　　面对这个问题，云和山与天之痕的解决思路截然不同，刚好形成了对立的两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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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轩辕剑的编剧一直将自己看成是华人游戏界的“思想家”和“教育家”的话，那么云和山就是将这种“自信”发展到极限的产物，简直带有那么一点“先知”的味道，大胆地做出预言：中国文化的伟大复兴的必将到来，“王道”从过去到现在以至未来都将带领全人类前进，暗示将来会是全球人民大团结的黄金时代！……成功地摆出了如此高的架势，在国产游戏中是无人能敌的，何况轩三是个聪明人，他的话特别符合大家的胃口。
　　许多人由此产生了对DOMO小组的特殊崇拜，非常不同于对娱乐明星的那种膜拜，好像是在面对一个“国学大师”似的。现实中的人们不是常常通过立上几个大师，来满足对传统文化的YY式渴望么？
　　——自从枫之舞之后，这个古老的系列就带有这种“大师的姿态”，到了三代终于将其发展到极致，而天之痕在此方面则最为淡薄。
　　“大师的姿态”对于某些人来说，会造成一种自己“被拯救”的错觉，玩着玩着忽然在精神上感到“扶摇直上”，特别是慧彦的死让自己像赛特一样“大彻大悟”！其中更是存在着不少人，通关之后感到本人“与众不同”了起来，从此懂得了“高雅趣味”，看不起玩仙剑的庸俗分子了。
　　可惜这些都是由“庞大形式”所带来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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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三的风格趋向大体属于日本的《北欧女神》和《异度传说》那一类，编剧通过广征博引，构造出情节上的庞然大物，填以五花八门的各类元素，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这类游戏的特点是通过在形式上的极大化，来获得对玩家的一种巨大压迫之感。
　　处在一幅异常宏大的图景下，越是感到自身的渺小，就越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云和山是华人RPG游戏中“大构架”的典范，从外在形式上进行了巨大创新，敢于表现差异巨大的文化元素，大规模的战争场景，同时也不忘“说教”的本色，但是对纯粹的内在深度而言，枫之舞和轩四都完全超过了它。（庞大结构这一点在国内的RPG中或许只有圣女之歌才能与之相提并论，可惜此作未作完就搁浅了，而轩三却是虎头蛇尾）。
　　被这类风格迷倒的人光看到了外在的宏大，误以为内在也同样“博大精深”。对于这种宏大风格而言，往往缺少真正配得上的精神内核。简而言之，就是“大而无当”。
　　说句不好听的，整个轩辕剑系列又有怎么样的“深刻思想”？对于云和山来说，除了给予玩家一种刺激，同时也是放松，哪里能真的提高思想层次？平常老百姓又怎可能由此获得生活目标？编剧真正擅长的反倒是各种烘托和煽情的手法，将文人的高谈阔论放到现实中来，总不过是张好看的“空头支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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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感伤
１
　　作为浪漫主义，轩辕剑起先是“积极”的，重在表达理想。但是当理想破灭之后，浪漫主义就转向了消极的一面——“逃避现实”，从轩三到天之痕的巨大落差体现出了这个转折。
　　包含着五花八门的混乱观念，这游戏最后究竟要告诉我们什么？
　　众所周知，末尾的高潮时刻，正是对鲸背上“三个人的时光”的重现，配合着煽情的旁白，与前面失却之阵造成的“失忆”构成了鲜明的反差，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给人印象最深的，不正是失忆的可怕么，由此恰恰反衬出记忆的宝贵！
　　旧梦，刻骨铭心的往事，对往昔的无限眷恋，转身向后，深深地沉湎于对过去的追忆中，忘记了未来，同时也忽略了当前的现实，情感内陷，敏感脆弱，整日被一些微小琐碎的情绪所左右。
　　陶醉在几个人的情感小天地中，像暖暖的被窝一样，舍不得离开，陈靖仇他们始终是不肯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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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才算是真正的长大？
　　关键是要学会在现实世界中生存的技能，价值观也要成熟起来，适应从“儿童天地”到“成人世界”的巨大转变，当初张烈苦口婆心的劝导，为的就是让陈靖仇接受“江湖道”，因为在一个尔虞我诈的社会中，这就是最基本的生存指南。
　　但是到了最后，主角三人却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拒绝了从心理上成长为“大人”的任何可能，显然他们害怕走进成人的社会，害怕失去童真，两种结局的暗示互为表里：
　　小雪结局突出表现了失去美好记忆的可悲，相对的在玉儿结局中，则又为“追忆”罩上了崇高的光环，当我们看到，陈靖仇拓跋玉儿夫妇二人长久供奉女娲石，几百年后，于小雪恢复人形，念念不忘到二人坟前祭拜，如此持续不断的行为，对童年的追思被无限化，升华上去了，成为一种永恒的“回望”。
　　人类无法选择生理的成长，但保持着这种面朝过去的姿态，却是对自己尚未失去童心的严正申明。换个角度来看，保持纯洁的行动中隐含了对“成人世界”的拒斥——大人的世界并不美好，生命中不可忘却的时光只在童年才有，大家还记得独孤宁珂临死前的愿望么？
　　所以说“拒绝长大”，才是天之痕真正的主题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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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旧情绪，与浪漫主义有着天然的亲缘关系，印象中的事物受到大脑的加工，能够体现出超离现实的完美感，因为当时的种种不愉快都被淡化了，所以回味比经历更加动人。
　　神妙、精致，让人魂牵梦绕的浪漫幻想，就像瓷器，美丽而又脆弱——当我们意识到青春已经随风而逝，不复返的时候，现实中的丑陋一下子显得那样触目惊心，不堪忍受！
　　梦想与现实的对撞，让人平添几分哀愁，梦醒时分感到无限的失落；在失落中，梦境又再一次地得到了美化、升华；吸引自己重新沉浸下去，冷不防现实又从角落里偷偷冒了出来……由此循环往复，在抑郁和狂喜的两极中挣扎，这就是浪漫主义的风格。
　　“梦幻曲”，《童年情景》中最著名的一首，作者舒曼被称作浪漫主义的化身，对照着听一下“三个人的时光”，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4
　　出身豪门，神器转世，才高八斗，衣食无忧，拯救世界，开创黄金盛世，理想非常宏大，然而天公不作美，高处不胜寒，结果事与愿违，遗恨千年——有心无力的悲剧，贵族式的悲哀，“华丽的颓废”潜藏于天之痕以来的轩辕剑作品，属于十足的“小资情调”。
　　这种颓废中的美，带有深刻的无力感。不仅对外界无能为力，而且更是对自身的无力，因为现代人的身心已经发生了分裂，常常控制不了自己，也不知该如何管理自己，受到一点挫折很容易变得抑郁沮丧，反过来顺心一点又容易蹦得老高，忘乎所以——都市人的情感是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潜藏着无尽的野心和欲望，但是不安全感又异常强烈。
　　“兴奋…碰壁…沮丧…憧憬…兴奋”，天之痕中的情感发展就是如此地循环往复，转换的速度非常快，频率也非常高，一段短短的情节就能让人在愉快与失落间情绪跳跃数次，这种神经质般的高速节奏，常常六神无主的无力感觉，正是现代人颓废的症候，天之痕由此与玩家的情感共鸣起来。
5
　　天之痕还表现了浪漫主义的另一个特征，那就是“崇尚自然”，与之相对的是，仙剑中的李逍遥喜欢“游山玩水”，两者的存在着细微而又深刻的区别。
　　不难发现在游戏中，陈靖仇常常有一种投身自然，回归自然的冲动，显然他是在“寻求自然”，为什么要寻找？因为现代工业社会中人与自然已经分离，城市里到处都是钢筋水泥建筑，生活在人工控制的环境下，人的生老病死都离不开机器，原初的自然界已经离我们远去，所以才要求回归自然。
　　但是对于古代的农业社会来说，分化就没这么明显。在自然经济的生产方式下，古人的生活能够与自然界协调发展，甚至融为一体。因此对于在乡下长大的李逍遥来说，一点都不需要“寻找自然”，所以他对山水的喜爱保留了古人的趣味，与陈靖仇这种“现代人”是很不相同的。
　　放到浪漫主义诞生的历史环境上来看，离不开工业革命的大背景，前台则是封建制度逐步瓦解的过程，最早对“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做出的划分，正是席勒指出的“素朴”和“感伤”之别。
　　像天之痕幽城等这些游戏，难道不正是“感伤”的吗？
６
　　相比之下，老仙剑的“素朴”就显得很不一般。
　　没有那种浪漫主义中司空见惯的主观发泄，仙剑的叙事冷静得出奇，有那种面对真实历史事件的感觉，编剧实际上并没有提供给玩家什么明确的观点（也许桃源村是个例外），全凭每个人自己体会，不同的人能得到不同的收获。
　　而且冷静客观的风格本身就带有一种“力度”，一种敢于直面悲惨现实的老练深沉，李逍遥很少垂头丧气，结局虽然悲惨，但人物最多只对命运感到无力，却不会对自身的行为感到无能为力，相反这里有的是当机立断的果敢和坚决。
　　与贵族式的华丽颓废相比，仙剑中表现了草根阶层的顽强，与命运拼搏的精神。李逍遥从小就希望成为一代大侠，经历过重重考验，尝尽人生的辛酸苦辣之后，最后终于实现了目标。“宿命”的悲剧不像表面上那样让人低沉，相反痛苦还能激起人生强大的动力！——直面无常的命运本需要莫大的勇气，仙剑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逃避，看懂了这一点，你会发现它根本算不上有什么悲观！
７
　　刹那间，年华老去，这就是天之痕，还有苍之涛给人的感觉，DOMO喜欢沉重的主题，板着脸孔说教的成分并不少，而且自从轩三之后，消极颓废的风格占了上风，悲剧意识越来越重。
　　遗憾的是，轩辕剑却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悲剧，因为其并没有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结局可以很惨，但是总会有所补偿，在天之痕和苍之涛中我们看到了“精神胜利法”，轩四的壶中仙死后，也还有人继承他的遗志，轩五同样不出其外。
　　实际上游戏的编剧对自己的世界观有着过高的自信，在他眼里的世界是“一目了然”的，自己早已大彻大悟——那种“无语问苍天”式的艺术深度，轩辕剑几近于无。我们常见到的是一些人在信誓旦旦地说教，此外就是自我感情的强烈抒发，“悲情”的味道极浓。
　　过度的悲伤，与不自觉中价值观的错乱融合起来，虽然编剧自以为对真理很有把握，但在有意无意中，轩辕剑却表达出了对世界深深的失望，个人在宇宙中的无限渺小，由此我们不难发现虚无主义在偷偷地抬头，从天之痕开始，发展到后来，就顺理成章地出现了人生如同“苍之涛”的灰色比喻。
８
　　曾经有过宏大抱负的人，理想受挫后变得颓废异常，是毫不奇怪的，而且也很容易引起人们的同情，甚至还是某种“高贵”的标志，因此在这附庸风雅的社会上，装颓废的家伙还真不少。
　　但是对于人生才刚开头的年轻人而言，这样算不算一种误导？仅仅玩过几个游戏，就来了副“阅尽人间沧桑”的样子，是不是有些可笑？不过像天之痕苍之涛这样的游戏除了让人对世界心灰意冷之外，还能激起多少真正的热情？里边最吸引人的是“恋爱”，但是小雪玉儿这样的对象又到哪里去找，世外仙境何处寻？
　　深陷其中的玩家，很容易被这些过于浓重的情感纠葛耗尽了心神，在现实中变得无精打采，对人生感到前途渺茫，心灰意冷，失去了青春的活力。
９
　　有趣的是，老仙剑的重制计划，恐怕正是以天之痕为潜在蓝本的。
　　对照一下便知，新仙剑在画风上抛弃了朴素和趋实，追求光艳的色泽；音乐上摆脱FM的束缚之后，反倒加重了迷幻色彩；人物的对话也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细节，变得繁琐起来，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剧情的变化。
　　新增的罗刹洞情节，将原本是隐藏的感情线索明白表露了，补充的很多角色语言也是如此，扩增种种细节之后，即便不说与原作的协调性问题，当年的冷静客观也已经不复存在。换句话说，新仙剑的叙事是“热”的，温度可比天之痕。
　　因此重制后的仙剑完全倒向了浪漫主义，两种隐藏结局正好照应了天之痕的两种结局。有所不同的是，新仙剑在这条道上走得更远，因为此处表现的是“对失落的失落”——对于根本就没存在过的美好未来，纯粹的幻想产物，感到一种失去的痛苦，为失去了自己从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感到万分痛苦，浪漫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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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心之痕
１
　　既然如此浪漫，那么新仙剑岂不是一款相当成功的作品？事实上没几个人会这样认为，问题就出在原作本身的文化底蕴上。
　　同样作为武侠文化的产物，仙剑的内涵与金庸古龙梁羽生等这类“新武侠”存在着很大不同，仙魔神怪还仅仅是外在的层面，更深层次的区别要从思想意识方面来分析。
　　新武侠何以称之为“新”？归根到底在于新的现代人的思想。自从新文化运动之后，原来板结成一块的传统文化，受到外来思想越来越强烈的侵袭，而新武侠的诞生，可以说是新思潮渗入到传统通俗文艺的结果。新时代的武侠小说，即便在文笔上模仿了古代语言，但是从内蕴的思想意识上看，与古人已经有了千差万别。
　　然而95年诞生的仙剑奇侠传，却是近几十年来武侠文化中的一个异数。发生这种现象的关键原因，在于制作过程中参考最多的是古代民间文学，在种种因缘际会的巧合下，古文化蕴含的一些精髓被深刻挖掘出来了，所以它里边虽然也有现代的元素，真正占主导地位的却是古代人的意识形态。
　　因此很多自以为是的人批评仙剑“老套”，的确是触及到了事实的真相。不必说目前时髦的“东方奇幻”，比起金庸、古龙，甚至还珠楼主，仙剑的内核也要古老得多！实际上它的风格比较接近初创时期的武侠文艺，民间传奇味相当重，描述的重点根本就不在后世的“武林”上。更像是奇闻轶事的汇编，如果再联系到“天鹅处女”神话，远古的气息都会扑面而来。
　　DOS下仙剑的古风是形神兼备的，在当今可谓罕有。从外表上模仿古代并不难，器物层面上的东西查查资料就可以得到，但是要还原古代的韵味却极难，因为这需要深度的理解和感悟。
　　况且做游戏的人能真的钻到古书中去吗？不要忘了这可是新兴产业，为之工作的属于新潮人士。除了老仙剑以外，在游戏中明确追求复古，做到剑侠情缘武林群侠传这个层次已是极限。
　　从这个角度来看，将仙剑树立为标杆是华人游戏产业的悲剧，因为这种古代韵味几乎是不可能再现的，特别是在没多少传统文化留存的当代社会里，“空前绝后” 是必然的。偶然事件促使了它的诞生，但是制作者并不真正理解它，新仙剑重制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古典的精髓不能适应现代化的改造，随后的仙二更是将光环围绕的狂徒小组彻底打回了原形。
　　事实证明，一旦脱离了九十年代的特殊环境，台湾公司几乎无法作出古典趣味纯粹点的游戏，除了河洛工作室是个例外，其他像大宇汉堂等，最多只能将古风保持在美术、语言和音乐等基础元素上（往往还不完全），而在关键的思想意识领域，有着太多现代，太现代的东西。
　　重制是仙剑所遭受的第一场灾难性扭曲，拍摄电视剧则是第二次，由此仙剑的特殊价值被抹煞，竭泽而渔的效应将在以后慢慢涌现。
2
　　如果说浪漫主义喜欢的是“抒情”，那么商业行为追求的则是“煽情主义”。对于制作者功力有局限，远不及浪漫主义大师，我们不能横加指责，然而煽情技巧的泛滥，使得浪漫主义那种“超凡脱俗”的魅力受到了极大的扭曲，失去了情感的真实性，变得日益卑俗起来。
　　为什么常常有人抱怨现在的游戏大都不如老仙剑感人呢？
　　剧情不好只是表面，实际上当今创作的花样技巧比以往丰富多了，可以参照借鉴的国内外经典也数不胜数，结果反倒很难做出公认的好情节来，根本原因就在于感人无法通过单纯的情节编排手段来实现，好比光研究语法写不出好文章来，最最关键的还是要看作者究竟投入了多少感情，情感的质量如何。
　　可是在现代社会高节奏的生活方式下，人们已经不容易培养深厚的感情了；在一个追求感官刺激的世界中，人的情感极易被稀释被榨干；游戏制作者同样也是如此。对比其他一些游戏，天之痕里的情感容量算是高的，然而相对老仙剑来说，却是大大的不如。
　　与此同时，煽情渲染的技巧则飙升上来，不管是以恢宏大气压人，还是装可怜媚俗，在此作中都拿捏得很准，因此得到的效果惊人——技术外壳超越了本质，最感人的不在核心，更多的却是表现手法，换句话来说，就是在演戏而已。
3
　　主角人物的道德水准真有吹嘘的那么高？恐怕未必，事实上天之痕里的友情爱情到底站不站得住脚也是个问题。
　　先来看于小雪，不难发现她本就是个依赖性非常强的人，可以说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陈靖仇粗心大意导致屠村事件发生之后，小雪就已经事实上无家可归了，她只能跟着主角，而这又恰恰是满足她潜在欲望的。陈靖仇的出身高贵，加深了其浓厚的自卑感，因此于小雪在他面前总是显得低三下四，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简直就是“傍大款”的表现。
　　对于拓跋玉儿来说，她的正义感相当强，自然有着知恩图报的心理，所以她才会在开头一再拒绝陈靖仇的帮助，因为在“滴水之恩，相报涌泉”的传统文化下，受惠者的道德感越强，就有着越大的道德压力，玉儿受到了两人如此大的帮助，焉有不回报的道理？她当初选择跟随靖仇的时候，不正是想把人情账还清吗？可惜弄不好还越滚越大，最后不以身相许，不“让夫”，不赔上来世怎么行？——如果不这样做，她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即使不谈这些阴暗的方面，我们完全相信游戏中的表述，同样也会发现，陈靖仇喜欢小雪是因为她善良，欣赏玉儿是因为她正义感强，都有充足理由——但是，爱一个人真的需要理由吗？特别是这类理智上的理由。
　　要知道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是相当微妙的，爱情是理智与情感的较量，感情的漩涡中夹杂了太多无可言说的非理性的东西（才显得有趣），绝对不会是将某个人的优点和缺点，对自己带来的影响，罗列起来计算一个情感公式，就能得到必然的结果。
　　例如说仙剑中的林月如是怎么爱上李逍遥的？而李逍遥又是如何接受她的？游戏里并未明说，我们找不到理性的线索，只能从一些细小的事情上推测主人公内心的变化，这倒是符合现实的，因为真正的爱情不可能完全按照理性的轨迹发展。
　　相比之下，天之痕里充填的那些友情爱情的理由，恰恰是相当不必要的，实际结果便是将感情交流无意中变成了一场道德竞赛，三位参赛选手相互之间做出的道德表率令人吃惊，到头来本人禁不住要问一句，这里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在选道德标兵？
　　不经意间想起王小波评《庐山恋》来了。
４
　　论证到这里，天之痕的“核心故障”已经揭开——这个故事虽然有着光辉的外表，但是却缺乏可靠的内在逻辑，简而言之，它没有将内在的真实面目完全表现出来，到处充满了扭曲，或者说是“矫饰”。
　　道貌岸然，居心叵测——正是现代人中常见的特征之一。受周围环境的压力，被迫躲在面具背后，真实的自我是隐藏的，外表与内心时常会发生严重的分裂。
　　仍然拿仙剑来做对比，其作为古典风格的又一个证据便是，里边人物的善恶具有典型性，让人一目了然。好人的好，坏人的坏，从内在心灵到外在行为都保持了统一，所以才清晰透明。
　　天之痕中的人物形象则体现出深刻的“现代性”，趋向于外形上的矫饰，表里不一甚至多重人格是其基本特点，这种例子在我们当今的生活中举不胜举。（比如某人对自己不光彩的行为辩解说“我是小孩子,不懂他们大人的世界是怎么回事儿。”想想看，真正的小孩子只会盼着快快长大，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层面上去，能这样想的人哪里还能算幼稚单纯呢。再比如说日本动漫中的美少女，纯洁到了刺激他人肉欲的地步，何况发育也不正常……）
　　细细研究后的结论便是，天之痕里推崇的所谓好人伟人，身上都存在着一些阴暗的地方，道德上有重大污点的嫌疑，与之相映成趣的是，对于独孤宁珂这个女魔头，我们却可以发现不少的闪光点。
　　首先她的欺诈和恶毒基本上都是出于履行使命（收集男童血恐怕要除外），为了完成任务她千里跋涉到中国，还从当地招来了能干的部下，用尽手段几乎成功，从事业上看本身就很了不起，是轩辕剑中出现过的唯一女强人。
　　再来看她失败的根源是什么？归根到底还是要怪她没有及时杀掉宇文拓——为什么不杀？因为她早已爱上了宇文拓。事情还不仅仅如此，“女为悦己者容”，相反不想让心爱的人看到自己不佳的样子，她宁愿立刻死也不肯吞下撒旦魔果，为了爱情真的献出了事业，以至整个生命！
　　何况她的爱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单方面的付出，宇文拓直到最后才明确表现出同情，像是在偿还什么，所以这是完全不平等的，但却属于真正的爱情。
　　最后她死前要求回到故乡去，希望来世做个普通的女孩，有着某种“大彻大悟”的感觉，从深层上来看拯救灵魂的正是她自己，这是对付邪恶巨大的胜利，比起主角几个一路高唱道德凯歌的形象，意义要丰富和深刻得多……
　　好人不像好人，坏人也不像坏人，表里不一，善恶难辨是现代文化的重要特征。天之痕由此在人物塑造上获得了多维的层次，如同尼采曾说过的，:“野兔有7层皮,一个人则可以撕掉7×70层皮,而仍然难以认识和找到他自己。”但这其中的代价却是失去了简单明快。因为复杂而变得沉重，因为沉重而导致了软弱无力，因此现代人的心灵深处产生了巨大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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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颓废症候群
１
　　在国内RPG游戏市场上，天之痕的影响力几乎仅次于仙剑。事实上大宇公司的单机老大地位，正是到了仙剑才确立的，后来加以巩固并推到最高峰的则是天之痕。如果没有这两大功臣，它仍能算是一家好的制作单位，但是绝对不会如此鹤立鸡群。
　　处在两个不同的时代，仙剑和天之痕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光凭游戏本身的素质并不能解释这一切，特别是对于后者而言。本世纪开头那两三年属于华人游戏产业诞生精品最多的时期，天之痕何以技压群雄？
　　答案只能从玩家中去找，从社会的影响下去找，从人们的思想观念上去找……这款游戏能在为数众多的玩家中产生深刻的共鸣，根本原因就在于其契合了当今的某种主流心态，本文标题中的“症候群”所代表的——颓废症候群。
　　颓废从哪里来？人为什么变得颓废？
　　从大的方面来讲，这与社会环境的深刻变化有关；具体到个人来看，来自于生活经历的影响；有些是确确实实的个人经历，但另外也有的属于外界传染；对于“不懂事”的人群来说，对生活无端的失望，被天之痕传播开来；反过来看，那些早已颓废失望的人，天之痕是对他们深切的关怀。
　　不知道究竟是无力引起了颓废，还是颓废带来了无力，但一路沉沦下去的后果，必然是变得麻木迟钝，颓废者的生活因此缺乏乐趣，所以才要主动寻求刺激。
　　天之痕就是一场大刺激，从感官到情感上的大刺激，让颓废者欲罢不能的绝佳刺激！
　　此类人眼里的“感动”，只是给神经系统带来新的震撼。他们深深地陶醉在异乎寻常的极端情绪波动中，相反对于真实的日常感情，已经变得麻木不仁——迟钝的感官需要强烈刺激才能体会到快感，早已失去的青春活力在那一瞬间似乎回来了，而在不断地重复这类刺激之后，神经将变得更加麻木，于是不得不寻求更大的刺激……如此周而复始，陷入虚无的泥潭。
　　天之痕的种种设定满足了颓废者无能中的欲望！
　　疲惫不堪的人，彻底失败的人，对力量的渴望反而得到了极大增强，轩辕剑里描述特殊人物的能力，往往是极为夸张的，动不动就是“天下无敌”的样子，再加上高贵的身份，同伴也有着举世无双的美貌，等等，满足了颓废者的欲望——但是这还不够，必须辅之以天之痕里那种深感无力，沮丧至极，却又事业小成，才能正中颓废者的下怀，满足他们带入其中，当一回“英雄”的渴望。当前国内很多奇幻小说，像九州缥缈录，还有诛仙等等，不也是这样做的么？应该说相比之下Domo做得更好更高。
　　天之痕迎合了颓废者消极避世的人生观！
　　颓废就是放弃，放弃对社会的要求，放松对自己的管制，对外界既已完全失望，剩下来的就只一件事——证明周围的世界已经没有希望，自己这种看法以及选择退避都是正确的：外边是乱世，退却还能保持“闪闪的童心”呢——由此这些人将自己的懦弱行为美化了。
　　……
　　对于颓废者来说，天之痕是完美的。
2
　　虽然有着数不清的抱怨，但颓废者仍得在社会中生活，因为真正的消极遁世，远离红尘，他们是做不到的。然而由此却造成了不小的身心分裂，使其难以对事物保持正常的态度，出现了要么贬得一文不值，要么成为狂热fans的两级分化——但是贬低也好，推崇也罢，核心却是不变的，最终都是为了表现自己水平高，比别人有“内涵”。看上去的确高傲得很，可惜这正是内心自卑的逆向流露。
　　我们当然不能说所有的轩辕剑FANS皆是如此，然而其中的不少人，难道不是这样么？何况轩辕剑还在相当程度上满足了现代人“符号崇拜”的精神需要。
　　何谓“符号崇拜”？按照本人的理解，就是相信各种文化符号中蕴含有“神力”，围绕其一个劲地顶礼膜拜之时，却剥离掉了原本密切相关的具体内容。
　　比如说，黑老大向寺庙捐款，能证明他是真正信佛的人么？——当然不能，因为宗教信仰必须要有相应的理解和施行来作支撑，光投钱有什么用呢？——但他仍然坚持捐款，希望由此求得平安，甚至“事业”成功——为什么抱此执念？因为他迷信宗教中蕴含有“神秘力量”，对此感到畏惧惊恐，同时又企图通过某种手段，将这些传说中的神力为己所用。
　　再来看天之痕中所谓的“十大神器”，这些都属于编剧的杜撰，并非出自古书的记载，何以就成了某些人眼里传统文化的代表？比起武林群侠传、天地劫、剑侠情缘、秦殇等等其他国产游戏，轩辕剑中的传统文化含量恰恰算个低的，也很不纯粹；放到全系列内部来看，枫之舞轩四也比轩三天之痕要强得多，然而现实情况却颇为吊谔，恰恰是因为天之痕，使得轩辕剑被很多人看作是传统文化在国产游戏中的代表！
　　发生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在于现代人既想获得传统文化修养，又不愿或者没条件花费功夫去原汁原味地学习，急于求成的结果无非是紧紧抓住几个“符号”，忒有面子的标签—— DOMO小组正是华人游戏圈中最大的文化符号征用者，如雷贯耳的神灵，冠冕堂皇的王道大义，等等高级名词，在轩辕剑中都一一登场，惹得台下的观众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却不知自己正在被批量制造的文化赝品蒙住了眼睛。
　　“轩辕剑”代表了“中国文化的力量”！说起来很好听，但是当我们冷静反思之后，就不禁要反问一句，轩辕剑它凭什么就能代表中国传统文化的力量？做游戏的人说是它便是？玩家对此只得俯首帖耳，跪地称臣？
　　诸位仅需稍微学习一下山海经、墨子等等古代文化典籍，就不难发现轩辕剑除了模仿一下器物外观音乐风格，引用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名词之外，几乎就没有表现过任何真正的古代思想。特别是自从三代以后，说白了就是在“挂羊头，卖狗肉”而已，何况炼妖壶本身都是抄袭《女神转生》来的！
　　因此“十大神器” 并没有与古代文明建立起真正的联系，它们代表不了任何真实的传统文化，反倒是表现了现代人的“符号崇拜”，迷信远古文明蕴含有神秘的力量，特别恶心的是，游戏的聚焦点落在了神器的功用上——描写某种罕见的神物，不去刻画它的美或精神内涵，却异常关心它的神奇功用，也就是能给享受的主体带来多少好处，这难道不是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态度吗？
　　商品经济重视交换价值，也就是商品的功能用途，轩辕剑中同样强调“十大神器”的神奇功能，引起玩家也跟着想入非非，“我要是得到了会如何如何”，这难道不是在教导野心和欲望！
　　在文化符号的使用上，轩辕剑的编剧丢掉了民族文化的基本尊严，狂妄自大和随心所欲到处可见，归根到底他们采取的正是功利主义实用主义的视角——传统文化本身如何不是他们关注的焦点，弄来弄去不过是在讨论，传统文化作为工具对现在“有没有用”？——问题是，连传统的基本内核都没搞清楚，阁下的高谈阔论岂不都成了空中楼阁？
　　最要命的是，对于自己不喜欢不当回事的文化因素，主创人员将其当作玩物来看待。最突出的是对待道教神祗的态度，像九天玄女，上元夫人，等等，居然都成了可以抓入炼妖壶中炼化合成的“小怪”！参照一下这些人将轮回作为绝对真理，对佛教毕恭毕敬的态度（他们哪里敢动佛教神祗！），种种迹象都表明，传统文化中“三教”之一的道教，在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眼中，都属于封建迷信而已。轩三中少林寺的慧彦，与民间邪教头目雨丹子，不正好暗示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何况苍之涛里还明确指出，与道教密切相关的魏晋文化，纯属空谈不值一文吗？一副正义凛然的恶心模样。
３
　　诚然加入不少的中国元素，但周杰伦那些歌仍然不能说是传统歌曲，因为其整体上的风格还是来自于R&B、HIP-HOP等舶来品，中国风只是大框架中的“掺杂物”和“添加剂”。
　　天之痕比之更甚，不仅系统框架是从日本学来的，而且其内容风格受到东瀛的影响也是极深——轩辕剑系列引以为豪的“水墨画”风格，在游戏里不过几个场景而已，但是美术的整体风格，从Q版人物到配色取向，都非常趋于日本化。说白了，“水墨画”对于轩辕剑，大多数情况下也不过是一项有用的符号。
　　带着中国特色的光鲜外壳，趋向国外的文化内核，两者之间的关系是割裂的，貌合神离的天之痕，对于玩家来说就是表里不一的典范。游戏中的传统元素，与其要表现的真正主题之间，缺乏必然的联系，就像EVA虽然引用了大量宗教术语，但其精神气质又与基督教犹太教有什么关系？如同制作者所说，这类元素一般都只是用来加强气氛的。
　　即使单纯从奇幻设定上来看，轩辕剑也不过是业余水平。编剧擅长的是煽动感情，喜欢的是灌输观念，对于完善世界观这一基本要务反而不感兴趣，当年一二代之间就存在着不小的落差，谁都看得出来，却还好意思说两者是同一回事。
　　过了很多年之后，从第三代开始，轩辕剑每出一作，就等于给原来的“世界观”打了个大补丁，天之痕轩四更是超级大补丁——他们纯粹是想到什么写什么，然后再发明一大堆枯燥无味的设定贴上去。这种为了填补情节漏洞，不断贴狗皮膏药的做法，最后只会让整体设定支离破碎，不成体统，无趣细节恶性繁殖起来，越往后面，越是充满了大量枯燥至极的解释说明，如果还有人说什么“十大神器”是优秀的奇幻设定，那我会笑掉大牙。
　　天之痕的精髓，就在于其迎合了社会心态，满足了现代颓废症患者的精神需要，而且这种症状是全球化的，如果我们将眼光放高一点，求同存异，那么就不难发现天之痕中隐藏的许多微妙心态，可以在日本动漫中找到对应物——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人性本来就相通，现代文化的困境是全球性的，而且还都是岛民，日本在台湾殖民了半个世纪，哈日族也是在那里兴起的，DOMO一词本就出自日文，工作室都还挂着EVA钢铁女友的广告！
　　真相于此已经表露得明明白白，只是以前没有人去发现。老仙剑一直不太被日本游戏FANS接受，特别是在此之前已经喜欢上日本RPG的人。这类认为武侠游戏老土的群体，看不起老仙剑，却很少对天之痕一棒子打倒。
　　发生这种现象的内在根源究竟是什么？两者同样有日本影响，但仙剑里并未深入骨髓，纯粹中国化的东西还是有很多，这一点与日本ACG文化根本不兼容，而天之痕呢，中国文化不过是一张画皮罢了……（全文完）

MakubeX

完了，大家要独立思考啊

tt121

什么都会有人长篇大论,真是很服.

fzw

太强大了。。。估计能看完的都是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