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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半左右,在巴黎歌剧院地铁站看到几十个警察在地下待命,就知道罢工还没结束。走到地面后回过头去,果然在金碧辉煌的歌剧院门前还有一些人坚守在台阶前跟警察叫阵。地铁站四周的道路早已封锁,许多警察站成一排,戴着头盔手持盾牌全力戒备。往日繁华的意大利大道地上一片狼藉,不时冒着几股青烟。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显然不久前刚发生过一定规模的冲突。
我们在一家星巴克门口,示意想进去喝杯咖啡,而不是试图闹事的示威者,这才有一名女店员过来打开铁锁,放我们进门。偌大的咖啡馆里只有三四名顾客。这是在巴黎最奇异的一次喝咖啡经历。
事后看报道说,法国全国有250万人走上街头,其中巴黎有30万人(警方的说法分别是100万和6.5万)。有遊行组织者说这样大规模的行动为20多年来罕见。早先的调查数字说有六七成法国人支持这次遊行示威。让爱丽舍宫庆幸的是罢工并没有让社会陷入瘫痪,黑色星期四没有成为成真,公共部门还是保证了基本服务。除了郊区火车,地铁受影响不大。许多职员要么不去公司,要么把孩子带去单位,许多学校职员也罢工。
由法国八大主要工会发起、并得到主要反对党社会党和十几个更为激进的左翼党派支持的大罢工,不仅罢工者数量惊人,而且行业包涵甚广,包括邮政、电信、电力、煤气、医院、造船、就业局、公营电视、央行、琺院、大学等等。诉求的目的一是要求萨科齐炡椨拿出应对应急经济危机的措施,二是反对萨科齐在改革中伤及当前工薪阶层主要是公立部门从业者的措施。再具体来说就是提高工资,保证就业,尤其是促进消费。
巴士底广场是本次巴黎遊行的起点,途经共和国广场,终点便是巴黎歌剧院广场。平日作为交通要道的巴士底广场下午一两点就人山人海,许多来自外省的示威者也聚集于此。作为左派集会的主要场地,巴士底向来是反抗专政的象征。广场中间的青铜柱上站满了年轻人,挂上各种旗帜,他们才不管警方的禁令,而这天除了巴黎歌剧院附近,始终没看到任何一名警察。
除了各个行业组织和部门,法国公交公司最大工会——法国劳工联合总会的旗帜(CGT)到处都是。问一名打旗的老工人为何参加示威。他说萨科齐把钱都给了银行家,却不管工人死活。这句话可以在收集的十几张传单中频频看到。当然满街的标语少不了萨科齐的漫画和他的名言“滚一边去,傻逼玩意”——萨科齐去年在一个农产品展销会与一个老百姓的经典骂战。看到我这个看热闹的中国人,卖三明治的小贩用中文大喊“你好,你好阿”,还有一些青年热情向我推销他们的政治主张,要么要推行国际革命,推翻资本主义的统治,要么就是宣扬无炡椨主义万岁。还有个从比利时赶来的青年认真的说,一定要建立民主,帮助中国工人实现自己的权利。我说中国的民主跟法国不一样。他说,对,我们要在中国建立社会主义民主,不是资本主义民主。他们小摊上摆着的马恩列斯著作和毛主席语录,法国成为政治狂热分子和自由主义者大本营是有道理的,正是这种宽容让法国产生不计其数的伟大思想家和精神病患者。
跟随遊行者行走了几公里的路程,大致看出本次遊行示威的几个特点:
一、参加者大都是白人,阿拉伯人和黑人寥寥无几,没有见到任何一名华人。法国的公立部门看来存在严重的种族歧视,即使有色人种政治参与意愿低,也不应该比例这样低到示威者中比例这样低。其实说起来这些人的生活算是不错,正是衣食无忧,福利有保障,他们才会肆无忌惮的搞社会运动。
二、所谓遊行示威就是巨大秀场。表演的表演、泡妞的泡妞、聚会的聚会,真正撕心裂肺高喊口号的不占多数。大家上街的意义在于参与,而不是表现程度。得到实惠最大的是街头的小贩,当天卖出的小吃和饮料数量惊人。
三、左翼示威者占据多数。路边摆摊设点散发宣传品的几乎都在推销共产主义和打倒资本主义。从参加者职业来说,应属法国的中间阶层;可见左翼思想在社会中坚中具有强大影响力,社会动员能力不可小觑。即使社会党再不成气候,可预见的未来,它仍然是人民运动联盟最强大的对手。
四、法国人遊行示威的秩序乱中有序。虽然入夜后在巴黎歌剧院附近发生上百人规模的警民冲突,燃烧了几辆汽车,燃烧瓶和催泪弹照旧招呼对方。总体来讲并没有大的激烈冲突,示威者这次也没有把路边商店作为攻击对象。只是人群所过之处,路上垃圾一片,歌剧院周围的墙角到处是尿渍。
五、遊行示威的技巧让人大开眼界。一卷胶带,几张海报,就可以把半条街变成展览馆;个人背着的大气球省事又吸引眼球;DJ播放的劲暴音乐能吸引年轻人的注意力;各种政治势力甚至传教者都趁机散发传单,管它是否关系到遊行主题;有一群示威者不断施放烟花爆竹,许多年轻人听到后都兴奋大喊,“中国新年!”看来中国春节确实是软实力之一种,即使在异国他乡也在传播着传统文化和民俗习惯。
根据总统府的消息,萨科齐当天下午召集几名顾问开会,决定下周将在法国电视台做一次特别节目说明改革措施,解决法国人的疑惑。对于罢工者来说,总统的决心和诚意是决定他们下一步行动的标准。法国的政治已经习惯了按照这样的逻辑玩下去,说到底是种奢侈玩意,其他国家尤其发展中国家效仿起来并不容易,时间、金钱和社会成本都耽误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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