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题故事，说说我租房子那几年和楼下几个老太婆

qxx10

05年到08年，我和老婆都租房子在大坪九坑子那个地方
全国任何城市，应该都可以找到类似于此地的地方
清一色的老房子，有6、70年代的职工宿舍式的、红砖砌的、两层楼的厕所共用的老房子
有8、90年代小两室一厅的集资房，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违规建筑
到处都乱糟糟的，破旧不堪，污水横流，老鼠乱窜，苍蝇在阳光下飞舞
经常听说在这里某天某人早上出门被粉哥抢了，或者是在公厕里看到用过的针筒
有次晚上加班打车回家，路中央一个眼神里说明不关心自己性命、也不在乎别人的晕乎乎的粉哥
司机大气都不敢出，等他慢慢晃出去。。。。
小旅馆、大菜场、街对面新修的轻轨站、背后的大坪医院，再往后江边的浮图关。。。
总之这里的人，有能力搬走的早就搬走了，剩下这里的房子出租挣几个钱
我在这里住了3年多，08年澳运之后，才搬家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们的房东是一对堪称楷模的中老年夫妻，男的还在上班，女的已经退休
每次来收租子，都是出双入对，看到这两个人互敬互助恩恩爱爱的都让我这种年轻人觉得感动
他们的感情已经渗透到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里，是相当好的人
房子是小两室一厅，每个月400块，就算是到了最后
重庆房价飙涨的时候，我看出来他们想多少加点租子
但一直都没好意思说出口，才主动提出每个月涨50块
他们每次来收租，也不是收钱就走人的，每次都要坐下来和我们聊聊家常
家里水电出了问题，一个电话他们夫妻两人就从杨家坪跑来修
有次我怕麻烦他们，自己修了门口老化的电表，后来他们知道了
还怪我不告诉他，怕不安全，怕我们出事，虽然有私心，但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这男的祖上也是湖北人，当年抗战的时候，从武汉迁过来的，这样迁来的人在重庆有好多
湖北的、湖南的、东北的，最离奇的一次，我去区县一家机械厂出差
重庆人说普通话之蹩脚是很有名的，但在哪里，我被当地人一口正宗的东北普通话唬得一愣一愣的
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大三线，东北那嘎达迁来的，说是机械厂，以前其实是造炮弹的。。

我楼上是房东过去的领导，我评价的话，很可悲的一家人，有两个儿子，都成了家
都挤在楼上的小两室一厅里。两位老人被挤到了阳台上，搭了张床铺过日子
两个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互相看不顺眼，经常听到楼上咚咚咚地斗殴时的脚步声
她们虽然爱打架，但还是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骂男人没用，没房子，挤在这个破地方
骂完男人就骂老人，说他们也没用，什么都不能给。。。
我和他们家只有过一次交集，那时大坪三院在修新楼，打地基震得很响
结果我们这房子太老，震了几次厕所就开始漏水了
哪天我刚好去参加婚礼，早上走的时候上去说了一声，让他们想想办法
晚上回来的时候继续漏水，当场就毛了，上去就吵，跟我对吵的不知道是大儿子还是二儿子
跟我硬了几句，他硬我更硬，其实我也不想吵，但是厕所漏水，怎么样想也不是个舒服事
看到我硬，他就软了，下楼后没多久他爸爸就下来了
说实话，看上去也是绝对的好人，先道歉，然后考察漏水情况，再根据漏水情况判断问题出在哪里
我对他一直恭恭敬敬的，没有半句不入耳的话，其实问题也不大
老头子捣鼓几下，测了一下漏水程度，再上去搞了搞，后来再也没漏过

楼上漏水，我去吵，没想到后来我们漏水，楼下的来找我的麻烦了
那时候是我妈刚从湖北过来，保持着爱洗衣服的习惯，老楼房，多多少少有些裂缝什么的
长时间冲水之后，楼下就上来了
楼下住的情况没楼上复杂，一家两口，加上男人他妈，是老妈上来说的
一看就是老实人，明明是占理的事，还说得小心翼翼的
我跟她下去看，他们的情况比我们严重多了，我们只是厕所漏
他们是整个厨房和厕所的天花板全部都湿了，地上全是漏下来的水
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赶紧道歉，说得很诚恳，他们家儿媳妇怒气冲冲的
以前见过几次，穿着制服、像是那种要倒班的职员
这种人，脸上总是写着一个愁字，或者说，写着不如意几个字
她想让我赔钱，老太婆说算了，再后来他男人也回来了，我跟他们说，
这房子确实老，漏水的事情谁也不想发生，总之以后注意好了，于是就算了
以后和老太婆或者他们家男人见面，都要打个招呼问一句，和和气气的

我们这栋楼的二楼出过一件大事，有天早上7、8点钟
听到外头哇啦哇啦响，探头一看，好家伙，110、120全来了
晚上下班在楼下小卖部问，小卖部的女人跟我说
二楼的两口子，家庭暴力，那男人大清早的，一壶开水从女人脑袋上浇了下去。。。。
这两口子我也见过，男的看上去老实得过分，就是这种人，往往都有些心理扭曲
会做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暴力倳件

小卖部这个女人，我估计她除了去进货或者交水电费
就从来没有出过门，她给我说这些，应该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的
因为她也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经常听到它男人揍她的时候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有段时间，估计是遭打了脸，好长时间都没见过她
她男人其实也不是好东西，夏天里有个晚上，听到楼下吵架，吵得震天价响
反正无聊就听了听，好家伙，原来是她们旁边那个单元的一个小媳妇
控诉她男人偷看她洗澡。。。。他们的房子本来是不沾边的
不过在门口搭出个违章建筑就成了邻居，小媳妇说这男人从墙缝里偷看洗澡
说的有鼻子有眼，有时间有地点，就是没有见证人，吵得个天翻地覆

我们这种地方，可想而知，人员流动性大，什么鸟人都有
有次过年前的一个雨夜，半夜被外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吵醒
听了听，那女人说：xxx，走得了，早上6点的车。。
应该是呼喊来打工的工友回家过年的，那时风声雨声，加上那女人声音巨大
终于有人遭不住了，探出头去骂：你就不晓得打电话，吼个锤子吼
那女人愣了几分钟，又开始吼：xxx！你把电话开机，我打电话跟你说！
我当时就笑场了，估计哪个骂人的人也会笑的遭不住

还有一次，也是下雨，听到外头哭，一看，路灯下一个只穿着一件睡衣的女人在离家出走
衣服湿透了，内裤和乳罩若隐若现，她男人在后面撵，不过不像是在拉她回家，
反而是在打她，听得不真切，貌似是女的偷了人，看得我激动坏了
一直盼望他们大打出手，最好把衣服都扒了，结果一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这情况都没发生

我们楼下有两个小卖部，一个是家庭暴力小卖部，另外一个在楼的斜对面的违章建筑里
我就几乎从来没有看到有人进去买过东西，不过，他们也不是成心卖东西的
那家的店主是个杂皮，4、50岁的老杂皮，最大的爱好是喝酒和欣赏音乐
喝酒一般是半夜，听到摩托车轰轰地响，那就是他回来了，停了车就开始哇哇地吐
然后撒酒疯，骂人、骂zf、骂不晓得什么东西。。。每次都要闹到半夜3、4点
有时候他还会带回来些人畅聊人生，有一次还让我听出了湖北口音
是个仙桃人，吹天吹地吹牛吹兄弟感情，把酒鬼吹得二麻二麻的，一口一个哥的叫。。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估计也是和我一样，敢怒不敢言
我老婆倒好，她属猪睡相也是属于猪的，沾枕头就睡着，而我有些神经衰弱，常常失眠。。
我密集地看电影有两个阶段，一段是刚毕业那会晚上值班
一段就是现在，看了不少好片，像英国连续剧，cctv8曾经放过的霍恩布洛尔
还有日本的不太出名的一部：松子被嫌弃的一生。。。。。
他们家经常请吃饭，来得都是些看面相就知道不是走正路的人
他们有个女儿，听说话看作风，应该也是个女杂皮

他欣赏音乐一般是在早上，他们小卖部里有一架廉价vcd，但是音响是大功率的
早上放起来震撼无比。。。。。
夏天的时候大风大雨，把小卖部的屋顶掀去了一大半，可把我高兴坏了
我一直盼望他有一天喝醉了酒骑车被撞死，始终未能如愿

现在该说说老太婆的事了，今天看到说老太婆偷东西才有了说故事的欲望
我们楼下有两个老太婆，可以说是两个极端，可以当做样板

一个性格开朗，嘴巴长得像大力水手，年龄没有69也有78，烟酒不忌
这种人，活到一定岁数，年龄和其他什么限制就离她而去了
老太婆有儿有女，让她搬去住她不愿意、嫌不习惯，自己住的房子租出去半边
以此为生，每天过得逍遥自在，养了一大群野猫
每天早上背个背篓去菜市场捡碎肉渣喂猫，中午搬把藤椅出来晒太阳
她还有过在楼下开茶馆的想法，虽然吵了点，但是作为茶馆主人的老太婆很有趣
有一次和那个哭诉洗澡被偷窥的小媳妇吹龙门阵，怂恿之下开始唱橄榄树
老太婆牙齿没剩下几个，唱歌漏风，但是唱得气场十足，毫不怯场，我和老婆在楼上乐坏了
茶馆开了几天，终究还是没有开下去
这老太婆我接触不多，不过也看得出她有着像千与千寻里那个钱婆婆的性格
她哪里也卖烟，有次去卖烟，本来睡眼惺忪的太婆眼里立即射出精光
问我是不是来租房子的，买什么烟、多少钱。。。我去。。。别看她人老，精明着呢

另外一个老太婆，估计也就60出头，在对面的违章建筑里住
她住的违章建筑，也是背靠着另外一栋两层楼的私修的小楼房
房子有几间是她的，她也是靠租房为生。。。
她养了一条狗，那狗和她相处得久了，连性格也和她一样懦弱和阴冷
市容管理（或者其他什么部门？）来要她把违建建筑拆了，那狗一点骨气都没有
每次都灰溜溜地溜掉，等人走人了才敢偷偷跑回来，我看不起它，它没有狗格
老太婆那时候就是哭，撒泼，坐地上哭，喊杀人了，搞的别人一点脾气没有
每次都气急败坏而去，而另外一个老太婆，就笑眯眯地叼支烟，在旁边看。。。。。
老太婆搭的那个棚子，用阴森恐怖来形容绝不为过，里面永远是黑洞洞的
如果在里头摆上一个水晶球，门口放把扫帚，再找橄榄树太婆借只黑猫
不用化妆就活脱脱像个巫婆。。。。
据说她的儿子，是不管她了的，有两次据说是他的儿子来
也是要她让出房子的产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没必要去问。。

两个老太婆共同的爱好是捡破烂，橄榄树老太婆经常能见到她弓着背
叼着冒烟的烟卷，背着一堆废纸板回家，但是家里还是整齐得很
疑似巫婆则不然，几乎没见到她怎么捡东西，但是门口第二天总是堆出一些破烂
连我看了都想把她房子拆掉。。。

说起来，在这种地方住，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
有可恨的、有可怜的。。。。但可恨和可怜都不过是自己的主观臆断而已
说到底，别人的生活始终是别人的生活，不深入了解，谁都不能轻易下结论
轻率地去批判和同情都不是明智之举

08年哋震那会，我刚从装修中的新房监工回来，坐在车上没感觉
到了石桥铺，看到外面挤满了人，还以为是有人丢炸弹呢
到了公司，发现大家都在楼下，才知道是哋震
立即打电话，果断忙线，和老婆倒是联系上了，但是老妈还在家里
我们这栋楼，房东以前说过，造的不那么地道，于是立即回家
堵车，于是步行。。。回到家居然房子好得很，连个缝都没有
我的担心也是多余的，几年前那次九江哋震波及到武汉
在同济医院照顾刚刚手术下来的老爸的老妈曾经亲身经历过
所以这次第一时间就跑掉了，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拿了钱包，在外面闲逛了一会才回家。。。
然后我又开始担心新房的质量，会不会再去看发现已经塌了。。

经历过的人知道，有天到处都在说，晚上有一次大的余震
开家庭会议，决定到大坪中学去避一晚上
走过转角，一个中年瘸子在边喝酒边骂我们这些背着铺盖卷的人是贪生怕死之徒
说你们这些胆小鬼怕个屌，那些当官的才怕死，老子就不怕死云云。。
这人一看就知道是生活很不如意的那种人，正常的时候，装装样子可能也能博得一些人的同情
但是这种人，除了骂骂zf，喝了酒骂所有人之外几乎一无是处，我是看不到他主动向上的积极的一面
他漠视生命，以此来标榜自己的勇猛的超然，无知和自私得让人可恨
另一方面，一个人居然要用漠视生命的方法，来标榜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尊严，又让人即可悲、又可怜
不过，这都是他的生活，是别人的生活，与我无关

哪天夜里大坪中学人山人海，有的人很专业，还自带了野外露营的帐篷
星星很亮，四处飞舞的蚊子欣喜若狂地开着野餐大会，有微风，有大量的少女担心得睡不着觉
黑夜里我能听到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些洗发水的味道飘来，有些不健康的幻想。。。
看看她们朦胧的影子，老婆和老妈已经入睡，天上繁星点点，再回想一下电视的新闻
我觉着活着真好

半夜的时候警察来了，用比较得体的声音通知大家，已经震过了，可以回家了
他们走近的时候我低声问几级，回答说才2.几还是3.几级，和之前传闻的6、7级差了太远。。。
于是唤醒睡眼惺忪的家人，随着同样睡眼惺忪的退场的人群，回到家里再小睡一会
准备着第二天照常地去上无聊透顶的班。。。

小菜王PA

Mutombo

先顶后看

AMD_GiYoM

给力啊。。。。。。

SM_2v2gamer

三页淫书

淡漠的语气透露出楼主对世俗的愤慨

MartiniBlanco

游民部落

故事帝的故事很特别··

hokageangel

.............................

Mutombo

走过转角，一个中年瘸子在边喝酒边骂我们这些背着铺盖卷的人是贪生怕死之徒
说你们这些胆小鬼怕个屌，那些当官的才怕死，老子就不怕死云云。。
这人一看就知道是生活很不如意的那种人，正常的时候，装装样子可能也能博得一些人的同情
但是这种人，除了骂骂zf，喝了酒骂所有人之外几乎一无是处，我是看不到他主动向上的积极的一面
他漠视生命，以此来标榜自己的勇猛的超然，无知和自私得让人可恨
另一方面，一个人居然要用漠视生命的方法，来标榜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尊严，又让人即可悲、又可怜


顶

Giggs

good!!

pentium4=gg

码这么多字就要顶一下。。

qxx10

淡漠的语气透露出楼主对世俗的愤慨
三页淫书 发表于 2010-12-10 01:25

这。。。

NoT

平淡之处见真实。

IROI

......................

LLY

想起小时候在大坪的日子，这么多年了九坑子竟然还那个样子

graces

风剑

LZ辛苦了啊
   我看完了

KoMoS

貌似是女的偷了人，看得我激动坏了
一直盼望他们大打出手，最好把衣服都扒了，结果一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这情况都没发生

东风破

威武！！

[STAR]@heaven

wo cao lz你这是文豪级别的描写。

你知道文豪和二流作家（如韩寒）的区别吗？
文豪文笔不用好，但是细心观察生活，人物真实感极强，全部是立体而真实的文章，二流作家啥都不知道只能卖弄文笔，卖弄编排的故事情节

8da有两个文豪， 一个是你，一个是77

上次我在77空间里看到一篇描写父亲的文字，非常惊艳。

哦，当然还有一个就是我。

风剑

LS唯物

LLY

LS的LS威武，中午这么刺激一下真提神

拉普拉多

wo cao lz你这是文豪级别的描写。

你知道文豪和二流作家（如韩寒）的区别吗？
文豪文笔不用好，但是细心观察生活，人物真实感极强，全部是立体而真实的文章，二流作家啥都不知道只能卖弄文笔，卖弄编排的故事情节 ...
[STAR]@heaven 发表于 2010-12-10 13:24

熊大威武，这。。。

撕风

不错，文笔真的不错。

拉普拉多

很仔细小心的把文章看完，才觉得市井小民的生活才是更真实的，不得不佩服lz的文笔啊，这年头很少有自己看了都感动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