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ID
- 44455
- 帖子
- 2711
- 积分
- 21230
- 阅读权限
- 80
- 注册时间
- 2007-2-9
- 最后登录
- 2015-4-20
- 在线时间
- 4181 小时
|
最后的记忆
作者:[AOQ]CaT
我发现,一个人不能过长时间处在虚无缥缈的遐想里,无用的东西装的太多终究不是好事。在我埋葬一个玩家幼稚情感的过程中,个人意念已经不是一切的主体。更多是由兴奋转向惆怅,喜悦步向悲哀,而这一切原本可以被非外界因素控制,至少我曾这么认为过。
最 后 的 记 忆
序
我站在一片废墟前,那个“环球俱乐部”大牌子仍独自坚持立在我面前,缠绕在字体醒目位置的装潢灯只剩下几盏还不知疲倦的闪动,似乎是要告诉我一种类似生命跳动不止的话或者其他什么听上去比较有象征意义的内容,但堆积在他背后并延伸的瓦砾却很不协调占据了我的视野。
我踏着砖瓦前行了不到50米后停下,那是我的目的地,一扇只有门框的门,接连着半堵没有倒塌的砖墙。
这里本该有个牌子,牌子上写的那几个字曾经征服了整座城市的星际玩家。 “博师网吧”
2000年一月,我藏在办公室里躲避窗外的严寒,裹着大衣*在暖气旁不停打着哈乞,领导不在的时候我就不由自主变懒,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认真的缘故——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份工作,对目前所做的提不起丝毫兴趣。唯一使我留下去的理由是可以在随意的时间随意上网,原因是领导把我安排公司网管这个位置,尽管身后的服务器不停发出烦人的噪音,我却不大在乎,我很清楚如果离开这里再找到这样轻便的上网条件难如登天。能上网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好商量。
但是随后一个电话改变了一切。
两个星期前red-apple报名参加了高信达的星际比赛,听到他宣布这个消息时候我毅然决定放弃原本热情的尝试,原因简单的不能再简单:苹果其他CPGL的朋友们也都报名参加了比赛,我不想在第一轮就被自己人很没面子的淘汰。这个电话就是提醒我今天是比赛的日子,我决定请假去看一看,顺便在苹果拿了冠军后宰他一吨饭弥补我今天损失的工资。
DC被人打下来,随后是craft,我很吃惊,我所认识CPGL的朋友里他们已经是水平很高的人,按照我的想法,北京不会有比现在这一群人有更强的实力,但现在看上去确实隐藏着很多不知名的高手。
那些人,不,那些高手,他们不是独自到来,事实上他们也是一个群体,而同时他们也正绕有兴趣地观察我们,看表情他们也很奇怪这里居然会碰到一些强大对手把他们打下这么多人来。
零碎的散兵游勇已经被彻底消灭干净,剩下将是两个强大力量的碰撞。明天,他们或者我们,最终冠军将是这两个群体中的一个。
第二天上午我们浩浩荡荡的向赛场进发,压力产生动力,我清楚知道实力强劲的对手已经激起朋友们好胜心。小河还在为昨天的失利耿耿于怀,DC与LY则在研究2v2的战术, 苹果一支烟跟一支,阿蔡在向他的宝贝妹妹讲解微操作的指挥,其他人也在讨论什么或者做着一些他们都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我突然吃惊的发现所有人居然都能找到不同的方式消耗路上的时间,无论他们究竟在做什么,这并不是单方面的,可以想象,在另一个方向,另一群人也正在向同样的目的地前进,而且很可能也在做一些同样无聊的事情缓解压力,因为他们的目标同我们一样——夺取冠军。
我很难用语言描述那天战斗的场景,一个是时间向去甚远,记忆模糊,另外就我知道有限的汉语词汇不足以形容当时比赛的激烈,双方交替胜利,阿蔡一不留神瞬间被狗海淹没,LY竭尽全力战胜他本人的对手但在下一轮也败下阵来,肉男在那一轮将淘汰阿蔡的对手斩于马下,不过下一个回合被人用dark-t砍得落花流水,而苹果则替他报了仇。总之我们“死伤”惨重,对方也强不了多少。双方的神经随着比赛进程慢慢绷紧,但仍都表现出来一种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乎自己这一方正节节胜利并最终要攻克柏林,那是只有在某些貌似深刻的电影中才能找到的表情。
苹果参加半决赛时我不在场,那个时候我去了洗手间,我相信他肯定能打进决赛并获得胜利,但解手的同时我听到远远从赛场传来一阵欢呼声,却没有一个声音是我熟悉的。潜意识提醒我,苹果被淘汰了。尽管不是最后的决赛,但对方正在为消灭了最强的对手庆祝,剩下的比赛已经与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冠军争夺战赛场十分安静,只有选手点击鼠标的声音,这个时候我才发觉这群不知名的高手比赛时具有某些共同的特征,就是鼠标点得出奇的响,好象对鼠标有什么仇恨,每次手指落下的时候都是十分用力砸在鼠标键上,鬼才知道他们平常打游戏的时候要费掉多少鼠标。还有他们经常扔掉鼠标双手在键盘上狂敲一阵后再抓起鼠标继续战斗(后来我知道那是用双手造兵),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似乎代表一种风格。虽然对这些很不理解,不过隐隐感觉到他们的操作绝不是当时国内玩家的习惯,因为我听到对方有人在用韩语交谈。
“他们是从五道口来的。”比赛的组织者这样向我回答,并用几个间隔很长的词加重语气:
“五道口,博师网吧,[Beijing]战队。”
苹果依旧一支烟跟着一支,并习惯地把自己罩在烟雾里。
蓝大法师在苹果家的厨房忙碌,小河帮忙洗菜,那是与控制鼠标截然不同的工作,但他们的手指依然活动灵巧,没两分钟就成功将所有烂掉的菜叶全部摘掉,同时还削掉了三只土豆的皮,与我平日在家剥蒜时笨拙的样子成鲜明对比。
“后天hongzf来北京,”苹果掐灭了烟,“然后大家一起去踢馆。”
“踢馆?哪里?”我明知故问,自那次比赛后,目前北京网吧能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只有一个地方。
“五道口,”苹果又点燃了一支烟“博师网吧。”
=============================================
作者:[AOQ]CaT
冬天的北京。
我一直处在一种迷茫中,就是我不清楚我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传统的意识告诉我,我正一步步走向灭亡的道路,我肯定会后悔的。但在我身体某个角落发出一个声音,劝导我并模糊的勾画了另一个景象,那是在我有生以来从没接触过,清晰一些是以我目前的想象力根本未达到过的空间,我似乎看到了什么又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现,我以一种动物才有的原始本能嗅了嗅鼻子,试图捕捉那个世界的味道。
我不该站在这里!
我对自己说,公司那间温暖的屋子才是正确的选择,谗了可以到隔壁办公室大眼睛的女孩那里抢几块饼干吃,尽管她总摆出很不乐意的样子,但我每次进屋总能发现有半袋饼干摆在显眼的位置等待被抢劫。
我舔了舔舌头。
我到这里究竟是做什么?
我在北京站出站口等谁?
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我站在北京最招风的地方等待一个比我还没前途的游戏疯子。
虽然被冻的直哆嗦,但我仍勉强挺起胸,逞强地向缩在身旁的阿蔡示威。
“走吧”
苹果仍罩在烟雾里。
我才发现他身旁已经多了一个单肩背着行李的人。
那人只穿了件毛衣。
hongzf从哈尔滨来,因此他对北京只能算凉爽的天气还不太适应。狂徒不该算是人类吧,我想。
“先去我家,”苹果宣布“晚上去五道口。”
远征前我们又多了些增援力量,除了原有的一部分人,YUGUO ,acep也参加了讨伐队伍,还有一个本来胜利在望却被craft用机械化郁闷的人,也很健谈,但ID不是CPGL,因此并没太引起我的注意,直到很久以后我看到一本厚厚的功略书,里面上百种游戏的功略都是一个人写的,这个人的名字叫杨凯,我将他缩写以后就得到现在这个人用的ID:YK
看见“环球俱乐部”这个无数彩灯环绕的大牌子,才意识到自己仍在中国??满街韩文招牌商店和染着各种颜色头发在街上行走的年轻人给我身在异域的感觉,再有就是那听不明白到底在唱什么的韩国流行歌曲,这一切都使我想起那天在赛场的微妙的感受,和那被砸的“啪啪”想的鼠标一样,他们形成一种独特的格局。
博师网吧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都是在那天比赛中见过的,看到我们进来都抬了抬眼,又垂下去默不做声做着其他事情,仿佛根本没有发觉我们的出现。我知道,他们都是接到通知特地赶来等我们,但现在他们所有人,沉闷一言不发,无视我们的存在,我能记起那种若无其事的神态,那种已经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但从眼神中却看不出一丝畏惧。一种类似西部片中决斗的氛围强烈刺激着我,但我竭力控制自己,控制自己的身体,控制自己的步伐,控制自己的一切,我分不清是精神意识还是肉体的本能,总之我和刚刚缓步迈进屋的其他人一样,努力保持平静,绷住脸不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这个时候我开始羡慕苹果,因为他总是把自己罩在烟雾里。
对方一个个子最矮看上去象个小学生摸样的孩子起身迎上来,我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尽管我们身体一丝一毫都没有动,但我能感觉其他人的确的动静,包括我自己,那是确实的。
那个孩子,叫sunmoonstar。
=============================================
[AOQ]cat
我们并不知道疯狂后会发生什么,只记得我们疯狂过。
身后施工的工人好奇的看着我,他们当然不会明白我到这片废墟来做什么。不知道我现在的位置就是以前的博师网吧,不知道这里依稀的辉煌,对他们来说那就是些石块,仅此而已。但我的记忆就夹杂在这特殊的环境里,那些倒塌的砖墙,模糊不清的残留印象埋在这堆砖下面,我竭力挖掘他们,必要的时候可能会停止思索用双手寻找另一个概念,因为至少那些碎砖头是实实在在的,并目睹和经历了一切??从那个晚上开始。
最清晰的一幕是,我们逐个走进博师网吧的时候就好象钻进了一个高压锅,面对的一群冷漠的目光所有兴奋的心态都瞬间降下来,那是我第一次佩服自己的冷静。
平静。
三十几个人却没有人说一句话,空气在这个范围内被凝固,那些网吧里的高手,那些刚刚接到通知放下所有的事情从四面八方赶到这里守馆的[Beijing]队员,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随意做着各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并以我们不易察觉的余光悄悄观察我们,我们则故意无视他们做出的压力,我的心跳加速使我几乎已经快抵挡不住空气的压迫。这不是一个普通网吧里的玩家用销帐不屑一顾的眼神能达到的负荷,他们没有任何表情,平静而专注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他们根本不是为我们而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做那些无聊的动作,这一切,都使我深深感到对手的可怕。
然而他们真的就平静吗?事后我得知他们在当天晚上得到的通知是:全国第一带人来踢馆,来者不善,所有人务必到场支援,博师网吧兴衰在此一举。
我坚信对方心里未必会比我们强多少,长时间的战斗是他们磨练了一种某种职业人才有的素质,因此尽管他们也深知我们的强大,但绝不会将一丝紧张的神态表露出来。
所以那个叫sunmoonstar的孩子走过来时,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随后的事情,对我激动万分描绘一个如同武侠中黑道火并的场面是个很不协调的冲击,我宁可称那个为插曲。
sunmoonstar的目光在蔡妹身上停留的时间使所有人都脱离了紧张气氛,及时喘了口气。这一刻终于对女性能够缓解压力的概念有了感性认识,话虽如此,但我仍感觉某个重要剧情被严重干扰了,原因是蔡妹看上去也并不大。难以想象,三十多个人傻愣在原地,看着一个小学生目不转睛地注视另一个小学生 ,并把其他人都当作白痴,似乎不屑对周围这群不懂得某种伟大感情的人说废话。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幕的出现非常不和谐,尽管当事人是十分严肃的,而且表情看上去比其他任何人都要认真的多,但很明显他们或者说他选择了错误的时间和地点。
直到很久以后,我对这段回忆仍持怀疑态度,好象有些编造的成分。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我告诉别人那天晚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比如说sunmoonstar当时并不在场,在我们开战很久以后才赶到,那么进门后第一眼认定的目标决定他的眼睛是贼溜溜而不是象刚才讲述天真情感让人对以后产生或多或少浪漫联想。问题在于两个小学生的关系现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一切的开始恰恰是在那次高信达比赛后,逐渐确定下来。对于局外人只是在两个矮小身影经常依偎在一起才猜到大概的过程,而我不得不制造一个比较合理并有戏剧效果的序幕,不需要台词和频繁的过场,人的想象足以添补所有可能发生的情节。
我碰到了一个辣手的问题??我忘记那天战前的开场白是什么了。
众所周知类似经典大战前的语言是最吸引人最具有震撼效果的,但我偏偏忘了。我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省过台词后的那场大战:享受。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享受。
就在不久前,hongzf还对我说,那天晚上的战斗他永生难忘,随后他在QQ上用占满五屏的篇幅描绘了当时很多细节,包括我知道和不知道的。而[Beijing]战队参与那晚战斗的人对我们没有太多的印象,甚至根本不记得我去过现场,与hongzf一样,他们讲述的回忆也是那天晚上他们经历的并且听起来另人热血沸腾的战斗,字里行间能看出QQ那一端的人已经陶醉在曾经存在的世界里,那个使包括我在内无数玩家为之疯狂并无怨无悔的世界。
我们并不知道疯狂后会发生什么,只记得我们疯狂过。
倒记时读秒开始,双方面对面进行4V4的战斗,其余人在旁观战,每个参与战斗的人都在最后一秒时抬头望了望坐在自己对面的对手,包括双方准备随时替换上场的人,所有今天晚上将要上场的人,彼此心里都很清楚,自己与同伴的一切名誉已经压在了台上,过了今天,他们中将有一批人成为北京的最强者。
在8台机器画面同时闪到战斗画面的一刹那,我看到[Beijing]队不止一个人拿着手机走出了门,简单的动作向我提示一个想当然的信息:对方还有人正在向这里来的路上,之后的战斗不仅局限在技术与配合的范围,忍受疲劳的耐力与取胜的强烈意志是最后赢家。
我回过头的时候,正在战斗的8个人已在同一秒内造出了第一个工兵并准确地将其派到最近的一块矿工作。
8个人对时间的掌握一模一样。
战斗开始。
==============================================
“我爱玩游戏,如果一定要把那个称做毒品的话,就当我吸毒好了。”
看着眼前双手飞快**作的战斗者与在旁执著的围观人群,我就想到玩物丧志等近似的词汇,我没看过太多书但总能听到别人对我说这句话——更多时候是以评价的方式对我说出来的,当然,还有更严重些的。
我永远不会忘记电子海洛因这个词,因为在这个概念出现的那一天,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吸毒者。
然而一提起毒品,我就总联想到身旁烟雾弥漫的red-apple,此时他也的确正被烟雾笼罩着。他抽烟是如此之凶狠,以至有些时候我更认为他一定是在抽大麻。
而实际正在抽大麻的恰恰应该是我们。
我还是过于低估了战斗的激烈程度,以前我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意识与战术指挥在同一水平线的高质量对抗很难分出胜负,事实上,我看到各种颜色的部队分别从八个方向在同一时间涌向hunters地图的中央位置,然后听到的是每个战斗者的鼠标与键盘比平常大几倍的响声,估计那是正在竭力指挥好自己每一个作战单位,利用最合理的地形和摆出最合理的阵形,配合盟友的部队前进或者后退,而以后的时间则是不断重复这个景象,高手们将部队源源不断的送到战场中心消灭敌人或被敌人消灭。一个小时后,hongzf满脸疲惫地被替换下来,对我甚至连一个手势都懒的打。我明白那是高对抗的战斗严重消耗了他的精力,在他休息的同时苹果也起身离开了战斗岗位,破例没有点烟而是径直找到临近的一把椅子坐下。而对面[Beijing]队员已经换上了三个新面孔,想必也是为这种毫无必要的,只因为单一群体虚荣造的强大压力累倒。于是大家就这样不停的耗下去,在对方的援军到达时sunmoonstar已经*在一把椅子闭目养神,蔡妹坐在他身边另一张椅子上,后者的目光此时射向哪里我们不得而知,总之不是战场。
有关这一部分的理解我们有了新的注释——这是个值得庆幸的事,我一直认为,象我们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前途,我们是不务正业的群体,我们最终会被社会淘汰并遗忘。但现在我们居然还找到了一个能展示生命的地方,证明自己的价值,尽管那是个虚无而且短暂的梦,但哪怕是在梦里,让我们尽情地快乐一次也好。生活确实公平,因为有白天也有黑夜,就看我们选择的是哪个。
在错误选择外我们是即将被忍无可忍的老板炒掉的员工,我们是门门成绩不及格老师怎么看都不顺眼马上被开除的学生,我们是一个很难沟通的套中人,古怪的性格使自己身旁没有一个朋友,我们走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连我们自己都不认为我们活着。
但是在这里,在现在,我们是一切的主宰,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不知道我们,他们尊敬我们,崇拜我们。我们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我们所说的就是权威,我们所做的任何举动都有人模仿,我们在创造这个世界的图腾,在膜拜的人群眼里我们是创造时世的英雄。
我们尽情发泄,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想要。
我们拼命地敲打鼠标,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滑过,凭借经验判断热键的位置并准确地按下。我们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把身体绷得僵直。我们仿佛已经与电脑连为一体,或者说我们本是电脑的一部分,如同键盘和鼠标一样,都是那台机器的一个零件,只不过现在这个零件中那个叫“手”的关节正在做着某种带节奏却无规律的指令,不停运转,连带着其他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随着我们与主机的配合,仔细观察显示器中或多或少奇形怪状的生物交战放快心跳节奏。在这个时候,原本当与歇斯底里的动作同时迸发出的叫声却被深深埋在身体某个地方,那是个鲜为人知的角落,在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这种喊声被形体动作表现出来,告诉周围的人们类似象征原始物质的东西,而身在同一范围内的人与疯狂人类心心相映,对于那个奇妙的物质,我们暂且称其为:生命。
2000年冬天,我在北京五道口的一个网吧里同一群玩游戏上了毒瘾的人摇头晃脑,享受来自年轻生命最深层的激情。至于极度放纵后的景象,我从没想过也不敢去想,大概就是类似这样一个概念: 那个被王子爱上的美丽公主过了午夜十二点后又变成了灰姑娘,留下的是那支象征曾经灿烂的舞鞋。
我不在那个童话中所以我现在看到的是破旧的废墟。
我转身离去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被工人踏在脚下的瓦砾,他们没有表情更不会有反抗,只是一堆堆地组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空洞毫无实质地存在。那个世界的结局已经注定,最终一切热切情感的迸发都销蚀在弥漫身外空间的迷雾里,剩下的是我独自一人面对铺满沙土的残骸。
一切才刚刚开始。
==============================================
我决定用另外一种叙述方式,因为我发现我正处在一个相当微妙的位置,我同时在参与者与观察者两个矛盾的人体空间里,而这种行进方式大多发生在夜里——在我吃的过饱时经常会做这种梦。
在我离开那堆砖头以前,我一直在记忆世界里随意跳跃空间,并经常用俯视的角度观察包括我自己在内所有过去世界中的人,这使我想起CBI的一个BT编辑,那家伙经常把自己吊在这里或那里的天花板上,用根麻绳穿过自己的肋骨,而他存在的意义仅限于他吊在那里。
在神经质地自问了几遍后,发现在记忆里自己存在的原因只是因为记忆,这个结论很郁闷,于是我决定将五道口那段记忆封存,与那堆破砖乱瓦一同埋在深处,当我日后什么时候清理内存的时候说不准会一同删掉。
2000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巧我一个朋友的队员死了,搞得那段时间我图自悲伤了一阵。说起来,那个死了的人我并不认识,甚至直到听到这个消息我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这并不妨碍多一个敏感的傻瓜。对此其他人大都不理解,道理是显而易见的,这个世界每天都死掉不少人,我为一个不相识的人伤感只有一个理由:我们都打星际。
更何况那是我朋友的队员。
更何况那是一个女队员。
更何况那个女队员很漂亮。
更何况她刚刚订婚。
与她订婚的是同队的队员,眼看过几天他们将成为游戏界一段佳话,可能是为了适应中国的国情,在游戏本身违背天理的情况下老天不允许类似的新鲜广告毒害青年人,于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司机充当了社会舆论的执法者,在女孩被撞飞的一刹那,远在服务器征战的队员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来自真实的地方,这个地方的人在目睹这一幕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是个非常巧妙的计划,为了阻止那对无视权威的人完成可怕的事情,大部分真实结构中的偶然存在把握了机会。
同队的队员说,他们经常去的网吧被封了。
同队的队员说,他说一起去他家上网吧。
同队的队员说,女孩说一定要找个网吧打星际,因为想和他一起2V2。
同队的队员说,他把女孩送上了车。
同队的队员说,他在服务器上开了个频道,叫“等你”
同队的队员说,他从下午二点等到第二天凌晨。
同队的队员说,他得到女孩去世的消息有两天没睡了。
女孩火葬的那天,服务器中有个叫“等你”的频道挤满了人。
朋友那个时候正在教书,本该也如释重负喘了口气才对,在“等你”频道开通没多久,他辞职不做了。
朋友对此的解释让周围很多人大失所望。
朋友说:我要打星际。
朋友有个ID:jeff
这样又一个无药可救的人诞生了,尽管说不清太多的理由,总之我们时常感到一股气流包围在身旁,那是适应正常时间节奏的压迫把我们搞的精疲力竭,而节奏中的人莫名地看着我们,那种表情很象在观察一只被挡在玻璃后面的苍蝇,饶有兴趣地注视我们徒劳撞向透明的坚硬物体,但坚决不会替我们将窗户打开,偶尔也有无意中帮助我们的,之后将其关上,然后找出各种拍子努力寻找我们的踪迹,最终把我们牢牢地印在墙上,收尾工作是用其他工具挂掉我们留在墙上残缺不全的肢体和液体。
理由不是太多,但大概的思想理念就这样形成了,以至于我们也经常照镜子留意自己,不要某天一不留神长出翅膀贴到墙上,否则仅凭在气流中乱人视线的无规则飞翔轨迹就足够同室的人找出拍子对付自己。
jeff似乎并不在乎这一点,因此在我们小心翼翼地出门时经常会被他吓一跳,那种正常人看上去非常诡异的表情另我们很替他担心,而他仍没意识到这一点,直到有一天他神情严肃地问我:条件够了吗?
我说:够了。
一个星期后,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星际主页被做出来,主页的名字叫:叛逆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