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泪花是送你的玫瑰

爱雅

那个夏季，正是栀子花盛开的季节，淡淡的花香簇拥着透明的忧伤。校园里疯长着别离的气息，醉醺醺的说着伤感的话，发酵着四年的点点滴滴。该下地狱的，要上天堂的，天南地北的都要各自东西。在摔碎最后一个酒瓶，送走最后一个兄弟，看了最后一眼狼籍满地的寝室之后，我踏上了我选择的不归路。月台上，我迷离的双眼和你强装坚硬的面庞，异常分明的撕裂了我们之间的缘分。我想在这种氛围里，选择远方选择离开选择陌生，就是我俩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行走的列车上，看着渐行渐远的你，想着渐行渐远的往事，我在泪光中渐渐无言。我想，我可以大哭出声，而数千公里隔离出来的距离不会再让你听见我痛哭的声音，而你还是可以安静的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我想，我只是你天空的一片云，正如“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选择”，我听从你的选择与安排。我想，也许，这不是不爱，而是一种距离是源于另一种距离的爱。我想，我无法再继续忍受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而不能相爱的日子，我所仰望的地方，是属于我的最终的天涯。我想，在那里我可以俯瞰人生守望时光，品咂着似水流年，可以不要朋友，只要一个人与某种无言的东西达成默契，比如一支燃着的香烟，一把吉他，甚至是深夜里的一颗星不得不想念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比如说即使是当我被自己抛入这个陌生的小城，一直能够驱赶我内心恐惧和思念的，就是那幻爱，是你那正自飘零的名字。

那是一个男孩女孩牵手也会脸红的青涩年代。那时，黑色七月风暴即将到来，空气中的O2烧得所剩无几，大象在一见钟情的审美错觉中，昂扬激动得不能自持，洋洋洒洒出一封冬日暖阳般灿烂舒曼的情书。情书中，有一个故事，主人翁一个叫小精灵一个叫傻大象。那晚，大象在瑟瑟的风中，等待着那个比他低两届的绿色小精灵能够从梦中滑落尘世，并且大象将这种守望一直持续到能在朦胧泪光中，看见天边最后那一道划过的星痕。可是那晚小精灵没来，大象的心开始因此雾霭氤氲。情节开始与当时看的小说一样，很无比的雷同，傻大象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因为小精灵的成绩是很无比的好。傻大象在遭遇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折感后焕发了男人久违的自尊，一直习惯于流浪在一个偏僻角落的成绩竟然起死回生般的如牛市飙升。后来，情节雷同纯属巧合的考上了一所军校。从周围诧异的眼神里，他知道，还行。这种自信开始忘我的膨胀，傻大象就象一个得意小人衣锦还乡般急切的宣泄着他的快感。于是他又写了一封信，信中又浓墨重彩的提到了那头傻大象和小精灵的故事。让他吃惊的是，小精灵说，她从来没有收到那封信。

平仄的故事开始有了一些悬念。于是，两人信来信往的就把这个故事演绎得跌宕起伏曲折宛转，那些日子还真过得跟电视剧一样。等故事开演到中途的时候，出现了画外音：现在将镜头切换到那一封具有历史意义的情书上。镜头一：傻大象正在物理课上写那封情书，情书很长，老师的目光漂移不定令他胆战心惊。（拉近镜头，情书特写）“梦中的小精灵：你好~~~~~~”镜头二：傻大象作贼一般乘着她们下楼上体育课的当儿，将那封生死攸关的情书塞进了他一直铭刻在心的抽屉。镜头三：一头自诩的傻大象在瑟瑟的风中站了整整一晚，等待着那个比他矮两级的绿色的小精灵的从梦中滑落尘世。心灵特写镜头：当他看着天边最后那一道划过的星痕时，大象的心一如雾霭氤氲。画外音又起（女主角独白）：可是那天我们换座位了。（分特效果音）就这样错来了缘分，错来了一片朗朗乾坤。

且让我转换一下人称，换一种倾诉的姿态吧。

很是怀恋那些跟在她后面屁颠屁颠的去“胖女人”那儿吃抄粉的日子。那时候她总喜欢穿她那淡绿色的小袄，很恬静的样子，挺可爱的。每次在听完“硝基苯”（校长）的扯蛋，就开始象征性伸胳膊撩腿做早操，这也是我们曾固定不变的一个松散的记忆。记得，最后一节，是发了颠似的上窜下跳，跳完了，就喘着粗气的深呼吸。而后，人群作鸟兽散，三五成群的寻食，该屁颠的还是执着的去屁颠。我记得与我同行的还有某位，他也是很热衷于和我一样去屁颠的。然而她们的位置正好比是“你在长江头，我在长江尾，日夜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硝基苯的口水）”，要屁颠得不远不近恰倒好处还是要一定火候的。不过，让我很失望的是我曾问她，那个时候你感觉到有人在你后面屁颠没有？她说，傻瓜才没有呢，光收你们班的情书就收了8封。看来，那个时候她的“屁颠”队伍还很雄壮。也难怪，那些什么“小红帽”“阿紫姑娘”的绰号就成天在我们这帮高三（四）的男同志们的口里象口香糖一样嚼来嚼去，而且拥有很高的屁颠率。因此，不得不承认，我的这帮哥们还是比较“色情”的，那根被磨得掉了漆的打望女孩的栏杆可以佐证，叫做“三天不打望，视力要下降；打望不积极，心里有问题”，但我认为这还是与那个时候我们高三（四）的女同志们大多为“不解风情”“一心要上清华北大”的那种“石女”有一定联系的（呵呵，希望我们的女同志多多包涵），就这样白白的把这支高三（四）土生土长的雄壮的屁颠队伍拱手让人，搞得高三（四）的男生和女生之间据我目前的观察来看都没有一对修成正果的。当然，我和她之间也只是半生缘，也是属于没有到达西天的，但毕竟是遭遇了那个过程的。即使是再让我错一次，即使是所有的人都说我不对，我还是会坚定的选择那个错的。

不能不说初吻。有初恋没初吻是不完全的。不过我的初吻至今想来只有一种冲天的酒气和心中隐隐作涌的大蒜混合的味道。那天，第一次回来，在哥们那里多喝了点，色胆包天的约她出来，晕晕乎乎的见她来了就直奔主题，一点情调都没有。按理说，那晚，明月清风残荷静水，对影两人邀月共舞，还真有些蛊惑的味道。不幸的是，后来她说，当时怎么看你都象鬼子进村似的。

后来吻出哲学了，不浪漫的时候接吻还不如自己的上嘴唇舔自己的下嘴唇来的干净呐。有一次，在公汽上坐在最后一排，车上人很少，刚上二桥，那时，窗外阳光灿烂，天空忘我湛蓝，江面辽阔澄净，清风盈盈万里，那种在桥面上飞翔的感觉还真让我们想起了杰克和罗丝，我军容严整的凑过头去一步一动的吻了她。当我正准备陶醉的闭上我的眼睛时，我十分痛苦的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们，尽管那是一个扭过头的婴儿，但我还是觉得有种深深的罪恶感。这个场景直到现在还让我触目惊心胆战心寒。

那年，我们作为一批新兵蛋子，参加了抗洪。开赴战场前夜，我斗志昂扬气冲霄汉的写了封遗书给她，结果害得她整天守在电视旁，捕捉我的身影。真不知道她暗地里为我流了多少泪，只知道她那时的成绩明显的下降了，人看着比当时的我还黑瘦。记得当时她在信中说：你死了，我就改成你的名。回来时，我的脚还溃烂不止，她就为我洗脚。这种场面，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遇到了。

接下来的一年，她参加了高考，所有的志愿填的都是武汉的高校，接下来，她考到了我身边。我们因此拥有了一个圆满的终点和又一个快乐的起点。她几乎每隔一个星期就去看我，提着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每次她来的时候，寝室都是过节般的热闹，大伙都叫她“后勤部长”。等她一走，就狼奔豕突的瓜分食物，她就这样给了我们寝室不少的欢乐时光。她过生日，我们班专门为此开了三次班会讨论关于送给她怎样的生日礼物问题，最后一致决定送给她一个精致的包。后来她还真一直用这个包继续为我们送东送西的，我这才明白那帮虎狼之辈的“险恶“用心。更有甚者，有个家伙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还深刻的总结：咳，早知如此，我们应该送她一个大麻袋的。后来，与她分手之后，“后勤部长“就一直都空缺着，寝室里顿时冷清了好多。

一次在他们学校的那个树林里玩，突然看到山坡后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她问：那是什么？我250度的近视眼，看不清，说：是个垃圾袋吧，走近了一看，是个男生的脑袋，这才发现有一男一女在山坡后面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别有用心的说，再看一会儿。我连忙拉她逃之夭夭，回去可乐的不浅。

我穿军装的时候特爱假正经的男子主义，和她出去从来不愿在女生寝室大门口等她，总是到那个门口小商店里面藏着，买包糖什么的，一般是她最爱的阿尔卑斯，我自己嫌腻，看到她出来之后才走过去，我才不愿像那些傻乎乎的男生在女生寝室大门口一站就是一个小时，好在她也不在乎这个。

还有一次，那晚下雨，当然由男的撑伞，我就那么撑着，自己淋雨，她说：一看你就是没给女孩打过伞的，算了，算了。雨也不大。。。我就是不敢和她靠的太拢，以后好几次都说：你靠近一点嘛，听得心里乐滋滋的。其实还是从来没有过，可能心里就觉得有点距离的感觉比较好。那晚不知是为了什么要安慰我一下，要打伞送我回去，我到充起男人起来：这点雨没事，我自己回去，她说：还是我送你吧，你的身体。。。停了一下，改口说：虚嘛。。。。自己笑出声来，我也觉得好笑，这个借口找的不好，要是说我身体很差什么的，那通院就没有壮的人了。

有一段时间，她总是夜里１１点半给我打一次电话，接了电话又总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搞的寝室怨声载道， 以后一到１１点半电话一响，我就条件反射的跳起来接电话．．．电话是个好东西，时间长了，我不看电话就能拨出：两个电话号码真实烂熟于心．了解一件事情，从对方打电话的频率，绝对可以看出对方现在的想法如何．
一次在她们学校吃完了饭, 她连忙把她的碗换过来,好让别人认为是我吃的,呵呵.生日那天，我们分手。记得那天，她说要送我一个生日礼物，我开始以为是三个字，后来才知道只有两个字：分手。关于分手的那种痛楚，我一直都只有一个不很具体的印象，关于这种痛楚的描述我也找不到一些合适的词语来稀释此刻身体每一部位云集而至的忧伤。虽然我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结局冥冥中注定是可以预期却无法确定，然而当这一切刹那间忽成无法挽回的定局时，那种无奈，铭心刻骨。

回来的时候，和门岗的警卫争吵起来，撂到一个之后，四个围上来，我最终抵挡不住，夺路而逃。队里要给我处分。第二天，学校开运动会，我象烈马一般飞奔，跳远跑100米跑400米跑5000米，狂写一气广播稿，功过相抵，两不相干。晚上，我喝了个酩酊大醉。那晚，我一边冷笑，一边对爱情毁尸灭迹。当撕到那些黑博士的考研资料时，我终于痛苦失声。那时，我没时间，她就经常为我跑到武大去买资料。那些资料上面有她为我划的题，听课做的笔记，蓝色墨水，一道一道的，有的因为用力大了些，墨汁都沁过去了，一看就是很认真的在画在勾，在勾勒着我们的未来。她是爱我的啊。

每次去她那里都坐802去看她。一次，不知不觉的上了车，到了航空路才发现，站台下已没有她的身影。再后来的一些日子，我毫无创意的选择了沉沦，疯狂的踢球蹦迪抽烟喝酒弹电吉他，怒目圆睁的吼着不成调的歌，现在想来，倒是可怜了同寝室的那帮好兄弟。虐待自己一场之后，我的情绪也慢慢平息下来，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时候最爱你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我想，人生的许多结局你必须得学会独自去承担，我还想爱情得有另外一个层次的东西：原谅与责任。而后，就拼命的找事做，不让自己闲着。日子正如日子一样，不声不响的行走。

毕业时，我选择了远离。她跑来送我，表情很平静。当她站在月台上的时侯，当时我就想，只要她说一声挽留的话，我就从窗口跳下来，即使把我送上军事法庭，我他妈也不会去那个陌生的远方的。可是，她没说，一个字都没有。我迷离的双眼和她强装坚硬的面庞，异常分明的撕裂了我们之间的缘分。我想在这种氛围里，选择远方选择离开选择陌生，就是我俩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不记得了，是谁说过，爱上一个人没有理由，而离开一个人却是有千万个理由的。我知道我对她的好远远不及她对我的好，我也知道作为一个军人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有很多人在追她，我也知道我不能给她朝朝幕幕，我知道我没有很好的珍惜这份感情，我也知道我错了，但我也知道我的无奈与悲哀。终于，她走了，一切皆流。

N年后的今天，当我现在又有机会重新面对这个城市和学校时，我知道，你我都不能扭转时光，我也决不能让你我回到曾经深情的起点，我就这样用我所能用的方式，在这个离你最近又最远的固定的地方，用我一辈子的时光为你祈祷幸福。今晚，就在这样的摇摆的距离，我就这样一字又一句一声又一声虔诚的敲击，敲击自己叩问心门。我相信，有种听不见的声音是思念，有种看不见的花开是泪花。今晚，我的泪花是送给你的玫瑰。

流浪 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忧伤 在幽凉深潭里蛰藏
思念 不再是连绵的惆怅?
想起 是偶然的笑或者歌
爱情 是远方的一抹阳光
没有烈酒的日子 平稳的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