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路公车上的那个女子

爱雅

生命是一段奇妙的旅程，命运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你些意外，生活的轨迹有时会偏离它习惯的方向，就好象我偶尔会改变自己的习惯，在面条里加点胡椒一样。

    四月份，我得到一个去东门培训的机会，路程有点远，只好每天上午早起乘坐十一路公车上课。十一路车走的路线是一条夕阳路线，乘客大多是晨起锻炼的大爷大娘，在八点前的全市公车中，七点十五分的这班十一路车无疑是最拥挤的一部。

    赋闲在家太久，再次回到早七晚十一的生活轨迹中自然有些不太适应。迷糊中要搭上扶手时，却扶上了一只柔滑温暖的手，吃惊之下，赶紧缩回来，嘴里连连道歉。但那女子瞥了我两眼，定然将我定义为一个只有贼心的色痞。这时，我已清醒了一些，扭头偷偷瞧那女子，那清秀的脸盘，小巧而精致的五官让我瞬间窒息了。

    即便是现在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那个女孩微皱眉头的样子仍在我脑中挥之不去。从那以后，每天七点十五分的这趟公车居然成了我的天堂。

    她也许和我一样是个固守生活规律的人吧，每天我们总会坐上同一班车，七点十五分的公车。她也许和我一样是个内向的人吧，因为我每次见她都是一脸淡然，不论公车是否拥挤，她的神色都没太大变化。我知道她在茶亭站下车，那里离附一医院很近，她应该是护士吧，因为她那么年轻，看起来比我小一两岁，我注意到她没有穿高跟鞋，也没有提包之类的物品，或者是医学院的学生？可我从没见她带过书包。

    我不知道她是否也注意到我了，每天总在一辆车上见到熟悉的面孔，任谁想不留意都很难，但我从未见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过片刻，如果说这是女性的矜持，我更相信是因为我给她的印象太不妙了，这个想法让我相当沮丧。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小小的城市，拥挤的十一路公车，仿佛我又进入了另一个生活轨迹。这种规律让我感到心灵平静。那个清丽的女子，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她仿佛有种魔力，能让我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积累的烦躁象积雪遇到阳光般迅速消融。

    别自做聪明地认为我爱上她了，只有被诸多媒体洗过，空空荡荡的脑袋才会认为这世界上除了爱情，男女间再不会相互吸引。每次看到她，我总为造物者的神奇感叹，美丽的女子是造化给予人类最好的礼物，我常常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她是个活生生的生命，我却总是用赞美艺术品的词汇来形容她。

    约莫十天后，我发现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注意到她，许多人也有自己的审美。但我从不认为在公共场合里，一个三十岁以上的男子将手放在一个明显和他没有任何亲密关系的女子背后腰以下二十五公分的部位轻轻揉动的举动是合乎礼仪的。于是我很利索地用膝盖招呼了他一下，当然对于他爱人今后可能要丧失的某些快乐，我深表遗憾。

    那个女孩背对着我，我没看到她当时的表情，公车很快就到站了，她迅速地下车，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从那天起，我再没见到我打过招呼的那个男子。而那个精灵般秀丽的女孩就常在车上人多拥挤的时候躲在我身前。但她的目光依然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在我看来，她从未在我面前抬起那张美丽的脸。我想这就是女性的矜持吧，但不知怎么地，我们的距离仿佛近了，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让我心醉。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我为什么心里无论何时都会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这种感觉就象小孩子生病时，妈妈守护在身边的温暖。

    但日子水一般的流过去，挂历又翻开新的一页，为期一个月的培训也到了尾声，在那些天里，我突然很想认识她，想和她说话，哪怕一句也好。很想了解她，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公车上，她再一次躲在我身前，静静地，不说一句话。我象往常一样望着她，想和她说一句话，和往常一样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她躲在我身前的时候，我总感到紧张。
    茶亭站到了，她转身下车的时候，我突然向她说了声：“再见。”她很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朝我挥挥手走了，依然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公车缓缓开动了，我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惆怅，五天，还有五天，培训就结束了。

    第二天，我没有见到她，她为什么没来呢？我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一整天。或许明天就能再见到她了吧！

    第三天，她还是没有来。

    第四天，……

    第五天，七点十五分，望着渐渐靠近的十一路公车，我的心中浮起最后一丝期待。

    七点十六分，希望破灭。随着车子缓缓启动，我有种感觉：仿佛我的生活也象这公车一样，拐个弯又回到它原来的路线上了。一路上，我不时地想这些天没见到她的原因，或许她病了不能来，或许她搬家了，也或许她换了工作，或许……或许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吧，这座城市这么小，有可能会遇见的，不必太在意。一片大大的云遮住了太阳，天空的蓝色显得有些黯淡，周围的景致显得有些褪色了。路上渐渐多起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公车随着轰轰的噪声，慢腾腾驶向前方。

    明天开始，我就不必再乘坐十一路公车，我的生活也将重新步入原来的轨道，这一段意外而美好的经历也将慢慢在我的生命里沉淀下来，或许在未来的一天，我会忽然想起这段快乐的旅程，那时候的我会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对待呢？也许未来就是因为存在这么多的不确定性才让我们充满期待。

[ 本帖最后由 爱雅 于 2007-4-14 15:0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