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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和第一章以前放过,看过的从二楼开始看吧。
仙路如棋
序章 顽劣少年
有诗云: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笑尽英雄。说的是世事变迁,如戏如棋,无比精彩。写成故事,人们读了,往往会或怅然,或激昂,或沉默。
读了会激昂,其原因是作者因为把那主人公几十年的事情,写成薄薄的一本书。几个月的时间,在作者的笔下,几笔便能带过,如此凝练,读者读起来,才能觉得波澜壮阔。
但会怅然会沉默,却又是因为无论是那故事中的主人公,还是读者,其一生都有跨不过的线。那便是再辽阔也辽阔不过的凡人百年寿命。百年以后一切尽归尘土,再过百年,谁还记得你发生过什么?
但如果是那寿命有几千年的仙人的故事又如何?
在神州大地一隅,某县城里一处私塾,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突然“啪”的一声,却是板子打在手上的声音。一个少年睁开眼睛,痛得直裂牙,却是不肯叫痛,只是揉着手,默默的站起来,见那教书先生正严厉的盯着他。旁边许多孩子手持圣人所著之书,却是个个面色惊恐,看着这少年。这教书先生板子的厉害他们清楚,这新来的同学胆敢在课上睡过去,不知是要吃多少板子了。
却见这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明亮,不像是刚刚睡醒。他十分不快的向这教书先生施礼说道:“老师,您这下板子,让学生我有三个不明白,想向您请教!”
教书先生皱了皱眉头,这学生叫李存一,是新来的,据说在家里气跑了三位重金聘来教他的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父母没有办法,便送来这私塾里学习。对他的顽劣倒是有心理准备,没想到他只第一天,就在课堂上睡着了。此番不给他点颜色,以后怕是管不住了。
教书先生想了想,说道:“你这混小子,我打你,你却要向我请教了,哈哈有意思。听说你有些小聪明,既然要问便先问吧。但不论如何,等下的板子却是少不了。”
这少年李存一却是向教书先生施了个礼,答道:“谢老师。这第一个不明白,我错在何处?”
“上课睡觉,醒了还狡辩,你说你错在何处?”
“从常理论,我上课睡觉是失礼。您责罚的对。但这本《诸海经》,我五岁那年就读过,对这本书的研究论著,也是看过二十三本,这书里的知识,我显然是不必再学。已经会的知识,却在这里浪费光阴,是不智。不如趁好让人困意十足的好春光,好好的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再去学别的知识,才是正途不是?”
“这……”教书先生有些愕然,性情顽劣的学生他见过许多,却哪见过这般和自己论理的。
还没等教书先生回答,就听这李存一又抛出了第二个不明白。
“这第二个不明白,书中教我们对人为善,我如果做错了,您本是有学问之人,就该用道理教导我,为何用这板子打我手?”
说着,李存一站起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这板子。他的力气竟是不小,一把从教书先生手里把那板子夺了过来。
“第三个不明白,我读书万卷,不仅道德文章和吟诗作赋够好,对书中知识的见识也曾得许多书学大家的赏识。王大学士也说我所学不比他少,没什么可以教我的,执意辞去,不肯做我先生,我才委屈屈身于这小私塾。听你今日所教的,我倒是比你懂的多些。来听你的课,是敬你。你比我懂的少,打我却是不敬我,可是不知分寸?”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刻毒,听得这教书先生气得不行。他虽然没考取过什么功名,但毕竟是读书之人,在县里很是受人尊重,哪里受过这等侮辱,一时气得挥拳便要打李存一。却听“啪”一声,又听到“诶呦”一声。又是“啪”,接着又是“诶呦”。
只见那李存一手持板子,那教书先生手挥过来,他便挥一下板子。他的准头找得极准,那主板正好打在教书先生的手上,“啪”的一声,打的教书先生“诶呦”叫痛。
却听有学生惊恐的喊道:“李存一打先生了!”
一时间有的出去找大人,有的在原地惊恐的不敢靠近。那教书先生却是气得眉毛直窜,大喊一声:“竖子不可教!”转身便走了。
李存一见状,却是马上手脚利索的丢下手中的板子,草草收拾了下桌上的东西,把自己喜欢的毛笔砚台等文具收好,大步从后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这教书先生从前门领人进来,后门上也有大人跟着去报告的学生匆匆进来,却是不见了那李存一。彼此问了几句,两边的人路上都没有瞧见他,再问那门房,也是没见到他。这李存一竟是消失了一般,不知从哪条路跑掉了。
却说那李存一,此时正走在大街上。他的心思极为敏锐,刚才竟是算好了来人的时间,路线,恰到好处的躲在那后院的树后,又绕到前院里,找了一处墙低矮的地方,垫着石头翻了上去。只是从墙那边下去不太容易,李存一脚没站稳,摔了一跤,还把手蹭破了。
不过李存一此时心情得意,根本不把自己的狼狈相放在心上,只觉得自己的逃跑计划算计得十分完美,不由得开心得大喊了两声。
只见李存一顺着大路,连过两条街,来到一处小道观里,推门迈步跨过门槛便走了进去。里面扫地的道童见了他,笑着说,“这个时辰,私塾还没结束,你怎么就出来了。想必是又把先生气跑了吧。”
李存一笑道:“这你就猜错了,我没气跑他,而是把他打跑的。”
说着,李存一往院子里面望了望,说:“那脏老道在么?”
小道童答道:“师父已经一天不出屋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李存一迈步进屋,里面一个老道士正盘腿坐在炕上,紧锁眉头盯着一副围棋盘,眼睛里都是血丝,不时用手抓头发,棋盘旁边是许多被抓掉的发丝,他却是浑然不觉,只是偶尔在嘴里嘟囔着。
李存一悄悄走过去,到老道士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何不小飞一手。”那老道士听了却是念叨,“要是小飞,就要丢了下面两个要子,又解不了要被吃掉的大龙。”李存一听了,把手放在棋盘一处,那老道士见了,却是突然恍然大悟,“对啊,虽然丢了大龙,但这一步,却是反吃他一条龙。不错不错,这棋局我解开了!”
说着,老道士整个人跳起来,才发现李存一在身边,对他大声说:“你那棋局,我解开了!”
李存一听了差点翻白眼。这分明是自己出言指点的结果,哪里有老道士一分功劳。不过见老道士心里开心,李存一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问道:“还想我再给你出一个题么?”
老道士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不用不用,这道题折腾死老道我了。等我先缓个几天再说罢。”
说着,突然目光怪异的看着李存一:“你小子今天不是要上私塾么?怎么这么早就来我这了。”
李存一抬头望天答说:“私塾先生今天拉肚子。”
“胡扯!你肯定又做了什么混账事,跑到我这里躲灾了,赶快离开,我这里可不藏你。”
“不藏我没关系,只是怕你将来后悔。”
“这有什么后悔的?”
“后悔我是一个记仇的人,你把我出卖了,我必然要报复。不过我年小力单,肯定是不能打你一顿出气。”
“废话。你要敢动手,小心我打得你屁股开花,三天不能起床!”老道士瞪着眼睛说。
“要是叫我们家家丁拆了你这破观,传出去恐怕有人说我们李家恃强凌弱,是吧?”
老道士听了心中有些发虚,想了想,有些讨好的笑着说“不好不好,大大的不好。而且,我藏你,让你父亲知道了,这观恐怕也是保不住呀。李少爷你发发慈悲,放我一马吧。”
却听李存一摇摇头,跟这老道士说,“拆你这破观这种事自然是不能做。不过我不开心,就会忍不住耍些小手段报复一下。比如……”
“比如什么?”老道士听了发虚。
“比如你前段时间老往王寡妇那儿跑。我就编一篇文章,写你和王寡妇孤男寡女,不清不白,男盗女娼,干柴烈火,腻歪得死去活来。写得越详细越好,越香艳越好,写好了再抄它几十份,贴遍县城,你觉得怎样?”
老道士听得冷汗直流:“小爷爷饶命。我这道观你想待几天便待几天。我们一定把你藏好伺候好。”
李存一听了点头。“道长果然是明白人,那我就叨扰几天了。”
说罢,便坐下来拿起老道士手旁边的茶杯,也不嫌脏,饮了一口,哈哈笑了两声,恣意的在老道士旁躺了下来。
那老道士见状摇摇头,赶忙出门去,怕这小少爷再折腾点别的什么,自己可是受不了。李存一闭上眼睛,一会儿便又是似睡非睡的着了。
这李存一嘴角挂着微笑,却无人知他此时脑中的世界,正万紫千红,鸟语花香。
第一章 夜读
这李存一似睡非睡,呼吸均匀。一炷香的时间便过去了。突然间,他睁开眼睛,手点在那空气中,脸上却是一笑。这一笑一点,却像是那佛祖拈花般意味深长。
却见那李存一抬腿下炕,在炕沿蹲下来往下看。那炕与地的结合处上,有一只极小的蚂蚁搬着不知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爬着。蚂蚁极能负重,但这蚂蚁背的东西,竟有自己的几个大,蚂蚁的身形又小,挪动起来显得很吃力。
只听那李存一笑着说:“原来刚才是你吵我。”
说着,李存一把手指放在地上,那蚂蚁竟是沿着李存一的手指继续爬。李存一又抬起手,走到不远处衣柜下面,再把手指放下来,那蚂蚁又顺着李存一的手指爬下去,往墙角继续爬。那里竟是有一处极为不显眼的蚁窝。
李存一见了满意的回到炕上,又闭上眼,好像是又睡了起来。
又过一会儿,李存一睁开眼,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找到这里来了。”
说着,却听门外响起脚步声,过了一小会儿,门被推开,一个长须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后面跟了几个家丁,挟着那老道士。这老道士见了李存一叫道:“小少爷我没告密,是李老爷自己找来的。”
李存一却是毕恭毕敬的下床,对着那中年男子抱拳作揖,“父亲,您来了。”
那中年男子看了李存一一眼,又把屋里的东西环视着看了个遍,才慢慢的说:“我以为你这么聪明,会找别的地方藏着,却是又藏到这道观里了。”
李存一却是答道:“我再藏得隐秘,最后也得老实回家,所以隐秘与否倒没有关系。这藏只是个姿态,我做了这等事情,要是大摇大摆的回家了,您就不得不严厉罚我了。”
中年男子听了点点头:“不错,你倒是想的很周全,我很满意。我跟你说过,只是庸人才会被规矩束缚,没想到你真视规矩为无物了。这份胆识,虽不愧是我李家的孩子,但到世上,却总有一天会碰壁的。”
李存一答道:“父亲放心,我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我其实没什么有胆识,能无视那教书先生的规矩,是因为我比他强,他伤不得我。但咱家的规矩,我却是要听,因为我是您儿子。这里的区别,我清楚;哪里该逞勇,哪里该认怂,这利害关系,我明白。”
中年男子点头说道:“晚上回家吃饭,后门进来。一个月不许出门。”说罢,却是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父慈之情尽在其中。
李存一口中称是,心中却想:“便是不能出门又如何?”
夜深人静,李家大院里庭院幽深,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有些吓人。蟋蟀声响个不停,却是越显那夜的静怡。所有人都已经熟睡,只有那书房上,透出微弱的灯光。一个少年,点着一盏灯,正在秉烛夜读。
李存一手中拿着的是最近一直在读的《十年游记》,这本书写的是一名山客游历十年的见闻,里面记录了一些奇山异景,更介绍了许多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以及自己十年间听到或遇到的奇闻异事。文字粗糙,但所讲的却是十分精彩,让人神往。
李存一并非睡不着,而是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睡”。他已经连续四千多个夜晚不曾睡了。
那是李存一年约三岁,刚刚识字的某一天,父亲把他带到藏书阁,那是一座二层小楼,从正门进去便是书房,各色书画墨宝琳琅满目,一个案几横在中间,空气中是浓郁的墨香。父亲对他说,“从此这里的书,都随你翻阅。”
那一天,李存一第一次读书,只是翻了几页,便震惊于书中世界的精彩,很快便忘记了时间。书的美妙,深深的震撼了他幼小的心灵。李存一心随书中的故事或道理飘荡,欲罢不能,整看了一天。直到晚上母亲把书从他手上拿开,唤他名字,才把他从书中世界带出来。
当时,那年幼的李存一用了好一阵才完全回到现实中。视线逐渐的聚焦,落在书架上,再落到比自己还大的青花瓷瓶,深棕色的桌案,还有父亲常用的笔墨纸砚,在最后落到自己手上。那书上,还因为他手拿了太久而有些温度,手指捏在打开的书缝上,左侧是已经读完的故事,右侧是自己迫切想要知道到的后续。
抬起头,母亲正担忧的看着他,见李存一神色正常,才放下心。母亲把李存一从父亲平时坐的,对他还有些高的椅子上抱下来,带他去稍微吃了点饭,又唤他去洗漱睡觉。
这一夜躺在床上,李存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中想的是书中的故事。反复辗转直到深夜,怎么也睡不着。他忍不住爬起床,偷偷的打开门。
门外漆黑一片,只有借月光能看清脚下的路。李存一壮着胆子穿过幽幽的长廊,轻步来到书房。书房里墨香味依旧,只是比白天更显寂静。月光从窗子上打到墙上,落在书架上和案几上,在墙上落下巨大的影子,看起来有些惊悚。
年幼的李存一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爬上那高高的凳子,把灯点起来,翻开书又看了起来。很快,他又一次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这一夜,他看到天色发白,又吹熄蜡烛,偷偷的回到自己的卧室。照顾自己的丫鬟还未醒,李存一躺在床上,却还是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到大人都起床,再去洗漱,等吃完早饭,又一头扎在书房里。
就这样一天未睡,还是不困。夜里再又去了书房。反反复复昼夜不睡,从此再也没有睡着过,便这样过了十多年。
但如果说李存一不知何谓睡,他身边的人却是不会同意。在他们看来,李存一是一个很能睡的人,在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但他们哪里知道,李存一虽是不懂如何睡,却是懂如何去梦的……
看完《十年游记》,李存一又拿着蜡烛踩着楼梯去二楼找书看,一层的书早在两年前便都已经看完,李存一偶尔会想象自己有一日把这书阁的书看尽时的模样,便觉得迷茫,不知没有书了,生活何以继续。
在二层西侧一个架子最下面一层,李存一发现了一个蓝色的包袱。这个包袱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上面落满了灰尘。
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本书,一幅画。书名是三个字《仙游记》。书很旧了,纸张有些泛黄,看起来不仅是经过了许多岁月,显然在当年是被主人反复的翻阅过许多次。但这本书没有一页有损坏,被收藏得极好。
李存一翻开书,里面写的却是仙人的故事。虽然李存一之前也读过许多的奇谈小说,但这本书却有些不同,写得极尽详细,让人不能分辨真假,也不知道是作者的亲身经历,还是杜撰的。
如书中所说,这仙人不是天生的,而是一些毅力极大的凡人通过后天修行变成的。他们终日打坐修行,或者便是四处寻宝。他们的生存目的很单纯,即追求更强大的神通,和更长的寿命。法宝、功法、灵丹妙药对于修行极有助益,为了争夺这些宝贝,仙人们不择手段,彼此相杀。书中还写道,神通大的仙人的争斗能导致天动地摇,凡人不懂,以为是天灾,却是不识仙家手段的愚昧了。
李存一合上书摇摇头:“都说仙人好,如是像这本书所写的,那我看仙人比凡人还不如。脑袋里只有生存修炼争斗杀戮,和那野兽又有什么区别?若是如此,枉活那百千年又有什么意思?我要是有机会选,还是选一世几十年活得坦坦荡荡,轰轰烈烈,才不枉了这身皮囊。”
想着,李存一把那书放下,拿起旁边的画卷,放在桌子上一点点展开,不禁哑然失笑。这包袱的主人,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自己的父亲。特意的把这两样东西包起来保存,显然是有些重视的,但包袱里写的却是修仙的荒诞故事,而这幅画所画的,竟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子。
只见这女子面色清丽,不施粉黛,眼睛明亮,手中持着一本书,脸上是若有所思的模样。背景却不是书房里,而是仙雾缭绕的一片巍峨山峰。接着灯光再细看,在画的右下角写有一行小字:“忆佳人曾在侧,夜秉烛红袖添香”却是自己父亲的字迹。
李存一看得忍俊不禁,心想自己明日定是要问父亲,不过这等曾经的风流情事,便替他瞒着母亲吧。
想着,李存一放下画卷,和那《仙游记》一起再用包袱包好,便要再找别的书看,却见窗外明亮得不寻常,显然不是黑夜有的景色。
李存一一惊,急忙打开窗户,但见远处正升起浓浓大火,烟雾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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