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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是吉普赛人?
吉普赛人浪迹中国考
蔡鸿生
北京日报¬20050718第20版
吉普赛人是一个浪迹天涯的独特族群。他们在西方流浪的情况已众所周知,但鲜有人知道他们早在元明时期就曾浪迹中国。
一、关于中国历史上的吉普赛人,已故元史专家杨志玖教授曾对活动在我国西北的“ 哩”人进行了研究,填补了入华“色目人”研究的空白
吉普赛人是一个浪迹天涯的族群,人们知道的多是他们在西方流浪的情况,而很少知道他们很早就在中国大地上出现过。对于浪迹在中国的吉普赛人,更是缺少研究。
其实,根据现存的有限史料发现,吉普赛人曾经出现在我国元代和明代的边陲地区。这部分吉普赛人有两支:一支在西北,称为“ 哩”;一支在西南,称为“罗摩”。前者经过已故元史专家杨志玖教授的钩沉爬梳,其人其事,略显轮廓,填补了入华“色目人”研究的一处空白。甘肃的天水,明代称为秦州。成化二年(1466),知州秦 论述境内有一个回回别种,婚俗奇异:“秦州有 哩户,乃回回别种。汉人不与通婚姻,自相嫁娶,有以兄弟娶姊妹者,有以姑姨配甥侄者。予访得清水、秦安等县,亦有 哩,乃移文各县,令其共为婚姻。”这种在族内自相婚配的异俗,正是吉普赛人的婚俗。另一支分布于西南边陲地区。在云南大理的古佚书中,保存着更详确的记事,比秦州“ 哩户”的点滴情节丰富得多。可惜,杨志玖先生还不及见,就过世了。
二、明初李浩的《三迤随笔》,记载了一段罕为人知的吉普赛人佚事
明初云南大理天威径镇抚使李浩的著作《三迤随笔》,久藏秘阁,未显于世。其传抄本经第十九代孙李莼先生于1999年献给國镓,于2002年公开出版。这部珍贵的大理历史文献,记载着罕为人知的吉普赛人佚事:
三月十六,(大理国)王见诸部酋、异邦使臣于五华楼。始赐以酒席佳肴,奏以《奉圣乐》、《锦江春》等诏乐、段氏名曲。亦有异域之音来自天竺、波斯,中有罗摩人,亦称吉普色人之女。不分老少常至叶榆(大理城),以唱乞、巫卜为生。多赐以米粮。其部男子则以游牧为生,所至之地不入民舍,而结棚有水草之地,利于放牧。男者于栖地结棚,管家务、放牧牛马骆驼、领婴孩、侍老者。亦喜狩猎,不种禾稼。元世祖平滇(1252),其部族为元征服。其部三千男女随世祖平滇,为兀良哈台部收编。哈帅喜罗摩女善歌舞,有八妾,最美者三妾皆罗摩人。(明)太祖平滇(1382),遣其部为民。分其地于澜沧一带泽地,封之而不受。喜浪游,卖唱、巫卜,皆女人之事。西平侯知而怜其部族之传习,视人世若梦,行踪若浮萍,飘而不定,结棚栖地多则半年。冬居勐缅、勐定、威远地,三月移居于大理、蒙化、永昌,亦有西走天竺祭祖者,秋凉始归。其所唱之曲,有梵曲、龟兹曲,善诸异域语,精通汉话。兀良哈台令乐师教其蒙汉语。良妾芙蓉夫人为罗摩酋长之长女。良卒,其部至龙尾城哭悼之,来者千余。其女随部族归父所游居。每年清明日必于千里外至良墓(在下关龙坡),哭悼祭之,历三十余年。洪武鼎革以来,其部族后人每年入德胜驿(大理下关镇)卖唱祭祀,皆循前制。曲有大曲十二,小调八十余,皆以汉语唱之。
三、《三迤随笔》中的这则数百字的随笔,简直就是一部微型的吉普赛人史
在《三迤随笔》中,这则随笔不仅交代了罗摩人的名称和族源,即所谓“天竺祭祖”,而且跨越元明两代,列举了有关的时、地、人、事,如数家珍。从中可以看到,在十三至十四世纪的大理地区,“吉普色人”的浪游似乎是有季节性的。每年三月,他们涌入叶榆城,为的是赶“马市”。据同书记载,大理马市创辟于宋代,历久未废,日益兴旺。“马市万商云集,多为湖、广、川商贩,以丝绸、书纸、笔、砚、胭脂、花粉、人参诸饰品,以物易南中骡、马、象牙、犀角、鹿茸、山货、药材、刀剑,马市长达二十余日。按时,西域诸邦、吐蕃古宗,皆入叶榆以物换物。”这种盛大的边贸集市,正是罗摩人最合适的生存空间。难怪早在六七百年前,那种“以唱乞、巫卜为生”的特点,以及“结棚栖地”的习惯,就已经定型了。他们用汉语卖唱的大曲和小调,多达近百首,说明当年知音者大有人在。未知吉普赛曲的遗风余韵,在大理民歌中是否还有迹可寻?至于元将兀良哈台那位“善歌舞”的美妾,即号称“芙蓉夫人”的罗摩女郎,究竟有何迷人的风姿,读者诸君不妨从卡门的艺术形象中去驰骋自己的想象。
可见,在元、明时代,云南大理的罗摩人,比甘肃秦州的 哩户,显然具有更典型的吉普赛文化的特征,如游徙、赶集、贩畜、卖唱和占卜,等等。因此,如果要探寻吉普赛人浪迹神州的事迹,可以肯定,西南一支最具代表性,从文献和民俗方面进行深入调研,应当是大有可为的。(作者系中山大学历史系教授)
关键词
吉普赛人
大约在公元五世纪中期,吉普赛人从印度进入波斯,经欧亚大陆到东欧平原,时聚时散,继续向西方流浪。游踪所至,异地异名。俄罗斯人称之为“茨冈”,至于“波希米亚”一名,则流行于法国和西班牙等西欧地区。按十九世纪法国学者兼作家梅里美的描述,吉普赛人具有另类的种族特征和文化面貌:皮肤黝黑,眼瞳又黑又大,长睫毛露出斜视目光,威猛和怯懦兼而有之;自己人讲土语罗曼尼语,说当地语言更流利;没有固定信仰,住在国的宗教即是他们的宗教;男女老少,无不注重义气,内部凝聚力极强。吉普赛人缺乏稳定独立的生计,全靠喧闹的集市谋生。“男人以贩马、行兽医、剪骡毛为业;有的还能修补锅灶或铜器,更不必说走私和其他非法勾当。女人则算命、乞讨或卖药,无害的有毒的应有尽有。”这使他们在流离转徙中世代繁衍,成为历史上著名的流浪群。(蔡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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